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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室友是条蛇   凌晨三 ...

  •   凌晨三点,江辰结束长达十六小时的代码马拉松回到家时,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
      昏黄光线里,白霄蜷在沙发角落,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古籍。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家居服,听见开门声,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没睡?”江辰脱下外套挂在玄关,习惯性地露出笑容,“我都说了不用等我。”
      “没等你。”白霄翻过一页书,“只是睡不着。”
      江辰早已习惯室友这副冷淡模样。两年前他在城西老街区租下这套两居室时,白霄是第一个来看房的人。当时这个气质清冷的男人只是简单看了一圈,说了一句“就这里”,当天下午就拖着一个小行李箱搬了进来。
      两年来,他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室友关系——共用厨房但各做各的饭,分享客厅但互不打扰,偶尔交谈也仅限于“水电费交了”、“物业来过了”这类必要交流。
      如果不是三个月前那个意外,江辰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他这位看起来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室友,实际上已经活了超过一千八百年。
      而且不是人。
      那天江辰临时取消加班,比平时早回家三小时。推开卧室门的一刹那,他看见一条粗壮的白色蛇尾从浴室方向一闪而过。下一秒,白霄穿着浴袍出现在门口,头发还滴着水,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江辰的第一反应是揉了揉眼睛,然后说:“我刚才好像眼花了......”
      “你没眼花。”白霄打断他,表情很快恢复平静,“我本来想过几天搬走。”
      “为什么要搬走?”江辰下意识问,随即意识到重点不对,“等等,所以刚才那是......你的......”
      “本体的一部分。”白霄靠墙站着,浴袍下的身体紧绷,“我是白蛇所化,在此地修行。如果你觉得不适,我可以立刻离开。”
      江辰愣了几秒,突然笑出声:“所以你一直说自己‘年纪比我大一点’,是谦虚了?”
      白霄明显没料到这个反应,微微睁大眼睛。
      “太酷了吧!”江辰眼睛发亮,“所以你能变成完整的蛇吗?有多大?会像电影里那样......”
      “不能。”白霄简短地回答,语气有些无奈,“至少在公寓里不能。”
      那晚他们聊了很久——主要是江辰问,白霄偶尔回答。江辰得知白霄的修行正处于关键时刻,需要在都市中体验“凡人生活”,而自己这间阳光充足、窗外有棵老槐树的公寓恰好符合要求。
      “你不怕我?”最后白霄问道,眼中是真切的困惑,“大多数人知道真相后会恐惧。”
      “为什么要怕?”江辰歪着头,“你又没害过我。而且这两年来,你是我遇到过最靠谱的室友——从不拖欠房租,厨房永远干净,我加班到半夜回来,客厅总有一盏灯亮着。”
      白霄看着他,千年不变的淡漠表情似乎有一丝松动,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从那天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微妙地改变了。江辰会在加班时给白霄发消息说“晚归勿等”,会在周末做两人份的早餐,会兴致勃勃地跟白霄分享公司里的趣事。白霄虽然依旧话少,但不再总是待在自己房间,有时会在江辰看电视时坐在沙发另一端看书,偶尔甚至会对江辰的笑话露出一闪而过的微笑。
      直到一周前,江辰的公司成功上市,团队通宵庆祝。他喝得烂醉如泥,最后是同事把他送到公寓楼下。白霄听到动静开门时,江辰几乎站不稳,整个人挂在同事身上。
      “交给你了,帅哥。”同事把江辰推进白霄怀里,眨眨眼,“他说了一定要回家,说有重要的人在等。”
      白霄勉强扶住脚步踉跄的江辰,眉头微皱:“他喝了多少?”
      “足够忘记自己姓什么。”同事挥手告别,“明天他可能会头疼欲裂,多担待!”
      门关上后,江辰突然抬起朦胧醉眼,盯着白霄看了好久,然后咧嘴一笑:“白霄......你真好闻。像......像雨后竹林。”
      “你喝多了。”白霄想扶他去沙发,却被江辰反手抱住。
      “我没醉......”江辰把脸埋在白霄颈窝,呼吸滚烫,“我知道是你......白霄......”
      接下来的事情在白霄千年生命中本该是不可能发生的意外。
      当江辰笨拙地吻上他时,白霄完全有能力推开这个醉醺醺的人类。只需一点法力,就能让江辰沉沉睡去,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
      但他没有。
      因为暗恋——这个对一条修行千年的白蛇来说荒谬至极的情感,已经在白霄心中悄无声息地生长了两年。从江辰第一次笑着对他说“早安”,从江辰某次深夜加班回来后,轻手轻脚经过他房门时停顿的那几秒......
      白霄知道江辰只是出于善良和热情,对谁都那么好。但那些细小的温柔,对于习惯了千年孤寂的他来说,犹如寒夜中的烛火,忍不住想要靠近。
      所以当江辰的吻落下来时,白霄闭上了眼睛,选择了放任。
      然后就是疼痛——撕裂般的、几乎要让修行千年的道行溃散的疼痛。人妖殊途,身体构造天差地别,人类与蛇类的结合对后者而言不啻于一场酷刑。白霄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几乎要维持不住人形。有一瞬间,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他只是抱紧了身上的人,用尽千年修为化解那份足以让普通小妖魂飞魄散的痛苦,默默承受着一切。
      结束后,江辰很快沉沉睡去,而白霄在浴室里待了一个小时,用冷水冲洗身体,看着镜中苍白的自己,腹部隐隐传来的异样感让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第二天江辰醒来时头痛欲裂,完全忘记了前夜发生的事。他揉着太阳穴走出卧室,看到白霄正在厨房煮粥。
      “早......”江辰声音沙哑,“我昨天怎么回来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白霄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但声音平静:“你同事送你回来的。”
      “没发酒疯吧?”江辰有些不好意思,“我喝断片了。”
      “没有。”白霄盛出一碗粥放在餐桌上,“吃完这个,桌上有解酒药。”
      那之后的几天,白霄敏锐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腹中那种奇异的饱胀感越来越明显,伴随着时不时的隐痛。作为一条修行有成的白蛇,他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怀孕了,腹中正孕育着一枚人与蛇结合的卵。
      这本该是不可能的事,但那天晚上的结合打破了多少禁忌,他自己也说不清。
      最初的震惊过后,白霄陷入矛盾。他该告诉江辰吗?但怎么说?说“你喝醉那晚我们发生了关系,现在我怀了你的孩子”?
      更让白霄无法释怀的是,江辰什么都不记得。那个对白霄来说痛彻心扉的夜晚,对江辰而言只是一片空白。每天早上,江辰依然像往常一样笑着对他说早安,兴致勃勃地计划周末去哪里,完全不知道白霄正默默忍受着腹中那枚卵带来的不适。
      白霄在生气,气江辰的遗忘,更气自己的软弱。千年的修行本该让他超脱这些尘世情感,但他却为了一个人类,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
      此刻,江辰走到沙发边,自然地坐在白霄旁边。沙发微微下陷,两人的距离近得白霄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沐浴露味道——那是江辰最喜欢的牌子,白霄不知不觉中也开始用同款。
      “又在看这些老古董。”江辰瞥了一眼白霄手中的书,“《山海经》?你真是永远对这些感兴趣。”
      白霄“嗯”了一声,没多解释。实际上,他是在查阅关于异种生育的记载,但一无所获。人类与蛇妖的结合在历史上都极为罕见,更别说孕育后代。
      一阵隐痛从腹部传来,白霄不由自主地微微弓身,手指按住下腹。
      “你怎么了?”江辰注意到他的动作。
      “没什么。”白霄迅速坐直,将古籍合上,“有点胃胀。”
      事实上,那枚卵正在他体内缓慢生长,今天尤其明显。他能感觉到它贴着内壁,撑得他整个腹腔都在隐隐作痛。作为蛇类,他的身体结构本就与人类不同,怀孕的过程更加艰难。卵的成长需要汲取他自身的修为和精力,这几日他明显感到法力在流失,时常感到疲倦。
      “是不是又坐在这一整天没动?”江辰不赞同地摇头,“你这样不行,周末跟我去健身房吧?我们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环境不错。”
      白霄闭了闭眼。健身房?以他现在的情况,多走几步路都吃力,更别说运动。而且他需要的是安静调息,用修为滋养腹中的卵,同时维持人形不破。
      “不去。”他简短拒绝。
      “别总是拒绝嘛。”江辰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说道,“你看起来比之前苍白,得多运动运动。对了,你最近食量好像变大了?我昨天买的零食少了一半。”
      那是因为卵的成长需要能量。白霄心中苦笑,面上却依旧冷淡:“我会补买。”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辰挠挠头,“我就是担心你。你最近都不怎么出房间,饭也吃得少——除了零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白霄沉默着。他当然不舒服,腹中的卵今天格外活跃,一阵阵收缩般的疼痛让他几乎维持不住平静的表情。但他不能告诉江辰真相,至少现在不能。
      “我没事。”他站起身,动作比平时慢了些,“我去休息了。”
      “等等。”江辰叫住他,犹豫了一下,“白霄,我们是不是......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你最近好像在躲着我。”
      白霄背对着他,腹部又一阵抽痛,他不得不扶住沙发靠背。他想问: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那个夜晚,那些疼痛,还有此刻我腹中正在生长的、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但最终,他只是说:“你想多了。我只是最近......睡眠不好。”
      “需要我帮你买点安眠药吗?或者......”江辰的声音充满关切,那种真诚的温柔此刻却像针一样扎在白霄心上。
      “不需要。”白霄打断他,走向自己的房间,“晚安。”
      关上门后,白霄终于卸下所有伪装,扶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腹部的胀痛越来越明显,他能感觉到那枚卵在轻微搏动,像一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
      他撩起衣摆,低头看向小腹。人形之下,皮肤依然平坦,但内里已经完全不同。他用手指轻轻按压,能感觉到一个微小的、温暖的存在。
      这是他和江辰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白霄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千年孤独修行,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后代,更没想过会与一个人类孕育生命。这本该是值得喜悦的事,如果江辰记得,如果江辰爱他,如果......
      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白霄咬住下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蛇类产卵本就艰难,更何况是这种禁忌的结合。他不知道这枚卵最终会变成什么,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否承受孕育的过程,更不知道该如何告诉江辰这一切。
      门外传来江辰轻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白霄屏住呼吸,等待敲门声响起。
      但几秒后,脚步声渐远,江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白霄靠在门上,闭上眼睛。腹中的卵似乎感应到他的情绪,轻轻动了一下,带来一阵钝痛,也带来一种奇异的连接感。
      这个小小的生命正在他的身体里生长,无论多么艰难,无论江辰是否记得,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白霄将手覆在小腹上,轻声低语,不知是对卵说,还是对自己:“我会保护你。”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照在白霄苍白的脸上。他维持着人形坐在地上,腹中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而门外,他爱着的那个人类对此一无所知。
      千年修行的白蛇学会了如何化形,如何施法,如何超脱尘世,却唯独没有学会如何告诉一个人:我怀着你的孩子,我很痛,但我依然爱你。
      那夜之后,白霄开始偷偷查阅更多资料。
      他不敢在公寓里留下痕迹,只能趁江辰加班时,用法术隐去身形,去市图书馆的古籍区翻阅那些尘封的典籍。作为一条修行千年的白蛇,他本以为自己对世间万物已足够了解,但关于异种生育的知识,却贫瘠得可怕。
      在一本明代妖修手札的残卷中,白霄找到了一段令人心惊的描述:
      “......异类相合,天道不容。若孕子嗣,母体必损。人或妖,弱者为器,强者为刃。孕者腹如刀绞,形神俱疲......及至产时,十不存一......”
      白霄的手指在泛黄的书页上微微颤抖。他继续往下读,看到更具体的记载:一只修炼五百年的狐妖与人类书生相恋,孕育子嗣,最终在生产时法力尽散,化作原形,三日而亡。而那半人半狐的婴孩,也没能活过满月。
      “十不存一”。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白霄心里。他合上书,手不自觉按上小腹。那枚卵今天格外安静,仿佛知道承载它的身体正在恐惧。
      白霄确实怕疼。作为冷血动物成精,他对温度变化和疼痛的感知本就比人类敏锐得多。千年来,他小心避世修行,受伤的次数屈指可数。最严重的一次是三百年前为救一只误入猎户陷阱的小妖,被淬了银的箭头划伤,那份灼烧般的疼痛他至今记忆犹新。
      而现在的腹痛,虽然不似银器灼伤那般剧烈,却绵长不绝,像有钝刀在腹内缓慢搅动。古籍中“腹如刀绞”的描述,让他对未来的生产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但他不想放弃这个孩子。
      千年修行,他本该超脱这些俗世牵绊,追求大道才是他的宿命。可当手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虽然人形下仍不明显,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日益增长的存在感——某种比修行更深沉的东西在他心中生根。
      这是他与江辰的联结,是那个夜晚疼痛与温柔交织的证明,是他千年孤寂生命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羁绊”。
      哪怕这羁绊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
      深夜两点,又一阵剧烈的腹痛将白霄从浅眠中拽醒。
      这次比以往都要严重。疼痛从下腹炸开,迅速蔓延至整个腹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撕扯。白霄蜷缩在床上,手指死死抓住床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唔...”他咬紧牙关,试图运转法力压制疼痛,但腹中的卵仿佛有自主意识一般,贪婪地吸收着他输送过来的力量,疼痛却丝毫未减。
      更糟糕的是,随着疼痛加剧,维持人形变得越来越困难。白霄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轻微变形,皮肤下鳞片若隐若现。他勉强撑起身体,跌跌撞撞走进浴室,锁上门。
      就在门锁咔嗒落下的瞬间,白霄再也维持不住人形。
      修长的双腿融合成粗壮的白色蛇尾,光滑的鳞片在昏暗的浴室灯光下泛着微光。白霄瘫倒在地砖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但腹部的剧痛依旧肆虐。
      他蜷缩起来,蛇尾本能地盘绕,试图保护最脆弱的腹部。可那枚卵就在里面,每一次收缩,每一阵搏动,都带来新一轮的疼痛。白霄将脸贴在冰冷的瓷砖上,冷汗与生理性的泪水混在一起。
      委屈——这种他已经几百年没有体会过的情绪——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凭什么他要独自承受这一切?
      凭什么江辰可以什么都不知道,每天笑着生活,甚至劝他去健身房?
      凭什么他千年修行,最终却要因为一时心动,面临形神俱灭的危险?
      白霄闭上眼,蛇尾无意识地收紧,鳞片摩擦地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疼痛如海浪般一波波袭来,他在昏沉与清醒之间浮沉,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渐渐平息。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磨砂玻璃窗照进浴室时,白霄已经勉强恢复人形。他扶着洗手台站起来,看着镜中苍白憔悴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毫无血色。
      这样下去不行。他必须想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江辰明显感觉到白霄的状态越来越糟。
      原本就话少的室友变得更加沉默,几乎整天待在房间里不出来。偶尔在客厅遇见,白霄总是脸色苍白,走路时脚步虚浮,有时甚至需要扶着墙。
      “你真的没事吗?”周三晚上,江辰终于忍不住在厨房拦住了正要去接水的白霄。
      白霄只是摇摇头,绕过他想离开,却在转身时踉跄了一下。
      江辰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小心!”
      手掌接触到白霄手臂的瞬间,江辰愣住了。好冰——白霄的体温低得不正常,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而且,隔着薄薄的家居服,江辰能感觉到白霄在轻微颤抖。
      “你在发烧?”江辰下意识伸手想探白霄的额头,却被对方偏头躲开。
      “没有。”白霄的声音比体温更冷,“放开我。”
      江辰松开手,但眉头紧皱:“白霄,我们谈谈。你最近很不对劲,如果你生病了,我陪你去医院。如果......如果是其他问题,你也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白霄转过身,眼神是江辰从未见过的锐利,“告诉你然后呢?”
      江辰被问得一愣:“然后......我可以帮你啊。我们是室友,也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白霄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江辰,你真的觉得我们是朋友?”
      这话刺伤了江辰。两年相处,他早已将白霄视为重要的存在。知道白霄是蛇妖后,他不仅没有疏远,反而更加珍惜这份特殊的缘分。他以为白霄也...
      “我当然这么觉得。”江辰的语气也硬了些,“不然呢?你觉得我把你当什么?”
      白霄没有回答。又是一阵腹痛袭来,他不得不微微弓身,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上。这个动作落在江辰眼里,更加深了他的担忧。
      “你看,你明明不舒服。”江辰放缓语气,“白霄,有什么事就说开,别这样折磨自己。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道歉。如果是你遇到了麻烦,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一起想办法?”白霄抬起头,眼中有什么情绪在翻涌,“江辰,有些事不是说出来就能解决的。”
      “那至少比憋在心里强!”江辰也有些急了,“你这样每天脸色苍白、摇摇欲坠,我看着都难受!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
      腹痛越来越剧烈,白霄的耐心也消耗殆尽。他瞪着江辰,声音发颤:“相信你?相信你什么?相信你喝醉了就什么都忘了?相信你第二天还能若无其事地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健身房?”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江辰完全听不懂:“什么喝醉了?什么健身房?白霄,你到底在说什么?”
      委屈和疼痛交织在一起,冲垮了白霄最后的防线。千年修行练就的平静面具彻底碎裂,他感到眼眶发热,视线开始模糊。
      “你就...”他的声音哽住了,“你就什么都...”
      然后,在江辰惊愕的目光中,一滴眼泪从白霄眼角滑落,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白霄自己也愣住了,他已经几百年没有哭过,甚至忘了自己还有这个能力。
      “白霄?你...”江辰彻底慌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白霄——冰冷的外壳碎裂,露出底下脆弱的、正在哭泣的内里,“对不起,我不是要逼你,我......你别哭啊...”
      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拿纸巾,却被白霄转身避开。白霄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流泪。
      江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上前,轻声说:“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道歉。是我太急躁了,不该逼你。但是白霄......你这样我真的担心。你至少告诉我,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
      白霄没有回头,只是摇头。
      “那......”江辰的视线落在白霄按在腹间的手上,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闪过,“你是不是......怀孕了?”
      话一出口,江辰自己都觉得离谱。白霄是男性——至少人形上是——而且他是蛇妖,和人类完全不是同一个物种。但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白霄如此反常,还总是捂着肚子。
      白霄的背影僵住了。
      这个反应让江辰心中一沉。他绕到白霄面前,发现对方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应该不是怀孕吧?”江辰的声音干涩,“也许是肠胃炎?毕竟你也没有出门过......”
      他还想问“你有和什么人交往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两年来,白霄几乎不出门,除了自己,根本没接触过其他人。难道......是其他妖?
      “我应该猜错了吧……我就是随口一说。”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江辰几乎想逃离这里,太压抑了,太窒息了。
      “是吗?”白霄打断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恨江辰的遗忘,恨这阴差阳错的误会,更恨自己此刻的心痛。一股恶意的冲动涌上心头——既然你不记得,既然你如此轻易地就把我推给别人……
      “对。”白霄抬起头,眼神冰冷,一字一顿地说,“我是怀孕了。是别人的。”
      轰的一声,江辰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尽管他前面那么说,也不过是推测,但亲耳听到白霄承认,还是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一股酸涩尖锐的疼痛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喜欢白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每天回家那盏灯,也许是白霄偶尔露出的浅笑。他以为他们之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慢慢靠近。
      可现在,白霄告诉他,他怀了别人的孩子。
      江辰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紧紧锁起,声音不自觉地变得生硬:“是谁?你们……你怀孕了,他为什么不负责?让你一个人住在这里,这么痛苦?”
      “负责?”白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中的寒意更甚,“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负责?”
      江辰完全没听懂这句话的深意,只当是那个男人薄情寡义,始乱终弃。一股无名火蹭地窜了上来,既是对那个不知名的男人,也是对眼前这个看似清冷实则不知自爱的白霄。
      “他不负责,你就这样认了?”江辰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语气里分明是焦躁和指责,“白霄,你是修行千年的大妖,不是普通人!你怎么能这么……这么随便就跟人……现在弄成这样,身体搞垮了,你就自己硬扛?”
      这话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刀一样精准地捅进了白霄最痛的伤口。
      随便?硬扛?
      那天晚上是谁笨拙地吻上来?是谁在他承受着撕裂般痛苦时紧紧抱着他不放?又是谁第二天醒来一脸无辜地问“我有没有发酒疯”?
      所有的委屈、愤怒、疼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白霄气得浑身发抖,小腹传来的坠痛感越来越清晰,但他咬着牙,死死瞪着江辰。
      “我跟谁在一起,怀了谁的孩子,都是我的事!”白霄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蛇类特有的嘶嘶冷意,“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江辰,你是我什么人?室友?朋友?你管得太宽了!”
      “我是为你好!”江辰也火了,上前一步抓住白霄的手腕,“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脸色白得像纸,路都走不稳!那个男人不要你,你就要作践自己的身体吗?你就这么……”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太难听了。他不愿意对白霄说出那两个字。
      “滚!”白霄猛地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这一甩,牵扯到了紧绷的腹部肌肉。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如闪电般劈开他的身体,从下腹直冲天灵盖。
      “呃啊……”白霄闷哼一声,整个人瞬间软了下去,膝盖一弯,重重跪倒在地砖上。
      “白霄!”江辰的怒火瞬间被惊恐取代,慌忙扑过去想要扶住他。
      “别碰我……”白霄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扣着小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冷汗几乎是瞬间就浸透了他的后背,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江辰能清晰地看到——白霄的小腹确实已经隆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此刻,那处正在剧烈地起伏、收缩,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
      “好痛……”白霄的声音破碎,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他试图蜷缩得更紧来抵御疼痛,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像一片在狂风中凋零的叶子。
      “怎么会这么痛?是、是要生了吗?”江辰彻底慌了神,手足无措地跪在他身边,想碰他又不敢,“我送你去医院!不,去……去有法术的地方!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不用你管……”白霄疼得意识模糊,却还是固执地推拒着他,“你不是……不是嫌我……随便吗……滚开……”
      “我错了!是我胡说八道!”江辰急得眼睛都红了,看着白霄痛苦的样子,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白霄,求你了,别逞强了……告诉我怎么做才能让你不疼?”
      他颤抖着手,轻轻覆上白霄护着小腹的手背。触手的温度低得吓人,而且能感觉到手下那紧绷的、硬邦邦的腹部肌肉正在一阵阵痉挛。
      白霄猛地一颤,似乎想躲开,但又一波更强烈的宫缩般的疼痛袭来,让他彻底失去了力气。他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像小动物哀鸣般的呜咽声。
      “呃……啊……”白霄的身体猛地弓起,又无力地落下。他能感觉到腹中那枚卵在疯狂地躁动,汲取着他的修为,冲撞着他的内壁。人形几乎维持不住,鳞片的纹路开始在他颈侧和手背上若隐若现。
      “白霄!白霄!”江辰看着他身上浮现的非人特征,又急又怕,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语无伦次地重复,“坚持住,我不问了,我不气了,不管是谁的孩子,只要你没事……求你,别吓我……”
      白霄在剧痛的浪潮中浮沉,耳边是江辰慌乱的声音。他想恨江辰,恨这个让他如此痛苦又如此委屈的罪魁祸首。
      可当江辰的手紧紧握住他的,当那熟悉的、带着薄荷味的温暖气息包裹住他时,积攒了几个月的委屈和恐惧终于决堤。
      泪水混着冷汗滑落,白霄在极度的痛苦中,终于松开了紧咬的牙关,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带着哭腔的质问:
      “江辰……你……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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