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又不是他什么人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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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陆屿猛地从臂弯里抬起头，一阵剧烈的眩晕让他眼前发黑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他眼前撤走，他顺着那只手抬头，对上了陈晓的目光
“我发现你这个人，”陈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直，“睡眠质量怪好的”
陆屿想反驳，喉咙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早上睡了，中午又睡”陈晓继续道，视线在他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上扫过，“你下午是不是还要睡啊？那晚上呢，”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探究的意味，“…你还睡不睡了？”
陆屿的脑子被眩晕感搅成一团糨糊，但那股不想在陈晓面前露怯的倔强
他用手肘撑着想站起来，至少不能在气势上矮他一头，可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便猛地攫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闭了眼，但预想中磕碰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上臂，稳稳地扶住了他下坠的趋势
隔着薄薄的衣服面料，他只觉得那只手掌心的温度格外灼热
陆屿睁开眼，陈晓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很快又松开
“站都站不稳了？”陈晓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攥着他手臂的力道却没有松开，“逞什么能呢”
“放开…”陆屿挣扎了一下，声音虚弱，毫无威慑力
只是一瞬，陈晓就收回了手
“啧，”他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像是确认了什么麻烦事，“发烧了…”
他松开陆屿的手臂，利落地转过身，在隔壁桌前弯下腰，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的折叠水杯，又拿起桌角的保温杯，熟练地兑了一杯温水，塞到陆屿手里
“喝了”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陆屿握着那杯温度恰好的水，愣在原地
他看着陈晓转过身去整理东西的背影，那句哽在喉咙里的“关你屁事”，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陈晓很快整理好了东西，回头看他还在发呆，眉梢一挑：
“怎么，还等我喂你呢？”
陆屿只觉得眼皮发沉，他最终屈服于生理本能，小口啜饮起来
微烫的水流划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慰藉
“…谢了”这声谢比杯里的水还烫嘴，只是一瞬就过去了
陈晓轻哼一声，说不清是接受还是嘲讽
他看着陆屿喝完，接过空杯，又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摸出一板药，抠出一粒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发出轻微的“哒”一声，随后又给他倒了些水
“吃了”
陆屿盯着那粒白色药片，理智告诉他需要，但自尊却疯狂叫嚣着
他几乎能想象，要是杨天一和余行要是看到这一幕，会笑得多么大声
“不要…”他扭过头，声音因虚弱而显得底气不足，“多管闲事…”
陈晓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就着俯身的姿势，目光在陆屿汗湿的额发和干裂的嘴唇上巡视了一圈
“你这呆瓜是才三岁吗？”他终于开口，“生病吃药是天经地义。还是说，”他顿了顿，尾音故意拖长“你怕我下毒？那你干嘛还喝我水，嗯？”
两人距离极近，他能清晰地看到陈晓眼中那个狼狈又固执的自己
他猛地伸手抓过药片，看也不看地塞进嘴里，用那杯新倒的水将药片吞了下去
动作太大，加上那水又有点烫，呛得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只手掌在他背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手法生疏，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但确实缓解了那股因呛咳带来的窒息感
“蠢死了…”陈晓的评价依旧刻薄
陆屿咳得眼泪都沁了出来，他用手背狠狠抹去，然后恶狠狠地瞪向陈晓，用眼神传达着“满意了？”的控诉
陈晓直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陆屿似乎看到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满意？
“能走吗？”陈晓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我送你去校医室”
体内的不适和眼前这家伙瞬间的“变脸”，让一股莫名的委屈和闷气堵在陆屿胸口，比高烧更让他窒息
陆屿试图自己起身，然而，身体是诚实的
他刚勉强站直，双腿就像煮软的面条一样使不上力，一阵更猛烈的眩晕袭来，让他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陈晓仿佛早有预料，在他晃动的瞬间就已经伸出手，再次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甚至比之前攥得更紧了些
“不行就直说，我又不会笑话你，嗯…至少现在是的”陈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情绪
陆屿想挣脱，却被那看似随意的手定在原地
“放开…我自己能走…”他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声音微弱
他狠狠剜了陈晓一眼，用尽力气想推开陈晓自己站起来，证明他不需要任何怜悯和帮助
“瞪我也没用”陈晓半扶半架着他，开始带着他往外走，“要么自己配合着走，要么我‘扶’你走，你自己选”他顿了顿，“哦，对，你不太方便。我倒是也不介意背你去”
他把“背”字咬得很重，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胁
“你有病吧！”陆屿像被针刺了一样，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想象一下——他，陆屿，被陈晓背着穿过人来人往的校园？那不如让他直接烧晕过去来得痛快
“嘴上功夫可还行，不如省点力气走路”陈晓毫不客气地回敬
陈晓用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捞起陆屿随意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略微带力一甩，披在陆屿身上，随后架着他走出了空无一人的寝室
走廊比室内更冷，一股穿堂风掠过，陆屿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他无意识往那点唯一的热源——陈晓的身侧——靠了靠
陈晓什么都没说，只是支撑着他的手臂更收紧了些，几乎是一个半搂抱的姿势
陆屿反应过来想挣脱，却被高烧抽干了所有力气，只能被动地靠着这股力量前行，他此刻的所有反抗都变成了欲拒还迎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声声，敲打着陆屿混乱的神经
“看路”陈晓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打断了他涣散的思绪
陆屿这才发现前面有个小小的台阶。若不是陈晓提醒并暗中加了把劲托住他，他恐怕会直接栽下去
“…不用你假好心”他嘟囔着，声音含混不清
陈晓大概是没听清，或者根本懒得理会他这苍白的嘴硬
他们就这样以一种极其别扭又异常紧密的姿势，挪出了宿舍楼
他，是一株被强行移植的植物，正在自己的世界里慢慢枯萎
陆屿的声音虚弱得几乎飘散在风里“为什么…”
为什么管我？为什么不是甩手走开？为什么偏偏是你？
后面的话他没问出口，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想问什么
陈晓的脚步没有停顿，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不然呢？让你晕倒在宿舍，然后我这个宿舍长写三千字情况说明交给班主任？”
原来…
只是因为麻烦啊…
也是，自己又不是他的什么人，干嘛想那么多，他闭上眼，任由自己被疲惫和眩晕吞噬
也挺好，至少在他彻底倒下之前，还有这么一个人，因为怕麻烦，而没有让他真的摔在地上
陈晓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支撑着他，朝着校医室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又不是他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