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陈晓我们聊聊？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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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屿是被胃里一阵强烈绞痛强行唤醒的
昨天一整天，除了苦涩的药汁和勉强灌下的温水，他的胃里没有接纳过任何实质性的食物，他的胃囊几乎空空如也，此刻正以这种方式发出抗议
天光已大亮，明晃晃地透过校医室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苍白的光斑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身上的酸痛感减轻了大半，喉咙也不再像昨晚那样灼烧冒火
但一种深层次的虚弱感依旧牢牢地攫住了他，仿佛身体被掏空，只剩下一具软绵绵的躯壳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碗一次性餐盒盛着的皮蛋瘦肉粥，粥体浓稠，还隐隐冒着温热的雾气
说实在的，他不喜欢这个，他觉得像稀饭和粥这样东西就应该是甜的才对，要不是真的饿急了，他可能看都不看这个一眼
而旁边，则安静地躺着他的手机
食物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飘来，本能地勾起了更汹涌的饥饿感，但陆屿的注意力完全被手机吸引
他几乎是立刻伸手抓过，指尖或许是因为急切而有些发凉，屏幕解锁，界面赫然停留在他和杨天一、余行的三人聊天群
最下面，除了那条刺眼的、署名于他，却出自陈晓之手回复的「没事，还活着」之外，下面还跟着几条余行后来的追问
【故意的：？？？】
【故意的：三弟，你被夺舍了？】
【故意的：我就知道，你果然是倦了…】
【故意的：（语音5″）】——不用点开，陆屿都能猜到里面肯定是余行捏着嗓子、故作哀怨的腔调
没有任何解释，陈晓在替他回复了那条足以引发各种猜测的消息后，就任由他的朋友在网络的另一端担心、猜疑
甚至可能觉得他陆屿到了新学校就摆起了架子
他仿佛能清晰地看见，杨天一用那张清秀的脸，皱着眉头，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操”，余行则是一脸“儿子大了不由爹”的夸张表情
说余行能把这个当做玩笑，嘻嘻哈哈的过去，他还觉得有可能，但是天一哥呢，他能吗？
明明说好会一直陪着他待在三中，现在自己却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一中，他会怎么想…
陆屿不敢去猜，光是想到杨天一可能露出那种了然又带着失望的眼神，他就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像结了一层寒冰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陈晓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小袋医生新开的药，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在看到陆屿拿着手机时，也没有丝毫意外
“醒了？”他将药袋放在粥旁边，语气是惯常的指令口吻，“吃饭吧”
陆屿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碗粥，他只是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支撑着自己坐得更直一些，然后缓缓地举起了手机，屏幕精准地对准陈晓的脸
屏幕上，那几行对话像罪证一样清晰
“陈晓，我们聊聊？”
陈晓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回到陆屿脸上，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过昨晚那张椅子，从容地坐了下来，双腿交叠，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聊什么？”
“解释一下，”陆屿晃了晃手机，“你自作主张回了之后，凭什么放任我朋友在那里胡思乱想，连一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他每说一句，胸口就微微起伏一下，但他强迫自己稳住声音，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外强中干
陈晓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被质问的窘迫，他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第一，”他开口，条理清晰得让人火大，“还是那句话，手机在禁止使用的区域、时间内持续发出噪音，作为宿舍长，我有权提醒，并在提醒无效后，代为处理，以维持秩序。这是校规赋予我的责任，不是权力”
“第二，”他继续，目光坦然地看着陆屿，“我回复的内容，陈述了你‘活着’这一客观事实，避免了他们因无法联系到你而可能采取的、更过激的干扰行为，比如——直接找到学校来等。我的回复符合效率原则，同时也避免了，给你、给我、给班级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解释？”陈晓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我没有义务，也没有立场，去向他们解释，我为什么会用你的手机回复消息，那只会引出更多、更无意义的追问，浪费彼此时间。而且…”
他顿了顿，视线在陆屿因愤怒而紧绷的脸上扫过，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我认为，你大概也不希望由我来向他们详细说明，你是因为和家里吵架，然后绝食抗议未果，导致高烧晕厥，才躺在这里，并且由你最看不顺眼的宿舍长‘好心’照顾了一整夜吧？”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陆屿最敏感、最不想被人触及的神经
陈晓不仅看了他的手机，还从他的社交动态、以及可能从他与母亲的转账记录和模棱两可的消息中，拼凑出了他如此境遇的缘由，并且在此刻，用它作为反击的武器
哪怕与事实依旧有所出入，但这仍旧让陆屿觉得难堪
他死死地盯着陈晓，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仿佛燃着冰冷的火焰，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将眼前这个永远冷静、永远正确的人烧穿
“你…”他喉咙发紧，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在未经别人允许的情况下偷窥别人的隐私…”
陈晓迎着他杀人般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你的抗拒写在脸上，你的处境，稍微结合线索推理就能得出大概，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和你一样的傻子，”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智识上的碾压感，“我在想啊，是只有你一个人像这样，把所有的情绪和破绽都明晃晃地摊开，还是说…”
他微妙地停顿，目光精准落下
“…你们这些以‘关系户’名义进来的呆瓜，都是这样的？”
“关系户”三个字，像一根带着倒刺的鞭子，抽在了陆屿最敏感的神经上
陈晓站起身，不再看陆屿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他指了指床头柜上那碗已经开始失去腾腾热气、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粥膜的皮蛋瘦肉粥
“粥可要凉了”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彻头彻尾的公事公办，仿佛刚才那场尖锐刻骨、几乎要见血的对话从未发生，“医生说了，你今天只能吃流食，我看你现在状态也还行，吃完把药吃了，然后自己回宿舍，假，我已经替你请好了，该休息就休息，别给我惹麻烦”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转身，留给陆屿独自舔舐伤口，消化这巨大的屈辱
“陈晓…”
陆屿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冰冷，也更加…平静，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的平静
陈晓的脚步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陆屿看着他挺拔而冷漠的背影，清晰地宣告着：
“这件事，没完…”
陈晓的背影顿了顿，随即，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合上
校医室里，只剩下陆屿一个人，和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猛地将手机摔在柔软的床铺上，胃部的绞痛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更加鲜明，他看着那碗皮蛋瘦肉粥，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反胃
他们之间，那层勉强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薄冰，在此刻，彻底碎裂了
战争，从现在起，才真正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陈晓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