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转校生的意外闯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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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光影。南城一中的开学典礼刚刚结束，高二教学楼里人声鼎沸，学生们抱着新教材在各个教室间穿梭。
“听说了吗？咱们班要来个转校生。”
“男的女的？”
“好像是男生，从北方转来的……”
靠窗倒数第二排的座位，林砚正戴着耳机整理暑假作业，对外界的嘈杂置若罔闻。直到同桌周子轩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他才慢吞吞地摘下一只耳机。
“砚哥，你听说了没？新同学。”
“嗯。”林砚应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的数学练习册。他对转校生没什么兴趣，只想着快点把欠的几道题补完。
班主任王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她身后跟着一个男生，简单的白衬衫，肩线平整，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男生比王老师高出大半个头，身形挺拔却不显粗壮，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少年感。
“同学们，安静一下。”王老师拍了拍手，“介绍一下，这是从北京转学过来的沈清和同学，以后就是我们高二（3）班的一员了。清和，自我介绍一下吧。”
男生走到讲台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他的五官很出色，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种与生俱来的从容感，像是见惯了各种场合，没有丝毫紧张。
“大家好，我叫沈清和，清澈的清，和气的和。喜欢数学和烘焙，很高兴能加入这个班级，希望未来一年相处愉快。”
声音清朗，普通话标准得可以去播新闻。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几个女生已经忍不住交换眼神。
“烘焙？男生喜欢烘焙？”
“声音好好听啊……”
“安静。”王老师维持秩序，环视教室寻找空位。林砚旁边的座位倒是空着，但那是因为他性格孤僻，上学期同桌申请换了座位后一直没人愿意坐过去。
“清和，你先坐林砚旁边吧，靠窗倒数第二排。”
沈清和点点头，拎着书包走向林砚。他的脚步不疾不徐，经过时带起一阵很淡的薄荷皂角香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是烤过的杏仁。
“你好，我是沈清和。”
林砚抬起头，第一次认真看向这位新同桌。沈清和的眼睛很特别，是偏浅的琥珀色，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此刻那双眼睛正温和地看着他，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林砚。”他简短回应，没有伸手，只点了下头就重新低下头看题。
沈清和也不介意，自然地放下书包坐下，从包里拿出课本和文具，整整齐齐摆在桌上。林砚余光瞥见他的笔袋上挂着一个很小的金属饼干模具挂件，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开学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得很快，林砚却有些分心。不是因为旁边的转校生，而是他昨晚熬夜做完最后一批手工订单，现在困得眼皮打架。
他偷偷掐了把大腿，强打精神记笔记。做手工定制是他唯一的收入来源——父母离婚后各自组建新家庭，他靠着微薄的抚养费和自己的手艺勉强维持生活。暑假接了不少订单，但也熬了好几个通宵。
“……所以这个公式的变形需要注意取值范围的变化。”数学老师敲敲黑板，“我找个同学来解一下这道题。”
林砚心里一紧，下意识低头。但老师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他。
“林砚，你来。”
他站起来，看向黑板上的题目。是一道三角函数综合题，不算难，但他大脑一片空白，昨晚背的公式此刻乱成一团。
“用和差化积公式变形后，再结合辅助角公式。”一个声音在旁边低声响起，音量刚好够他听见。
林砚顿了顿，顺着提示思路迅速理清步骤，流畅地报出解题过程。老师满意地点头，让他坐下。
“谢谢。”他坐下后低声说，没有看沈清和。
“不客气。”沈清和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刚才在打瞌睡吧？黑眼圈很重。”
林砚抿了抿唇，没接话。
下课铃响，几个男生围过来和沈清和搭话。他应对得体，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很快掌握了几个关键名字：体育委员陈浩，学习委员李薇，还有总爱凑热闹的周子轩。
“你从北京转来？怎么这时候转学啊？”周子轩好奇地问。
“父母工作调动。”沈清和的回答很简短，显然不想多谈。
“你喜欢烘焙？真的假的？男生玩这个的可不多。”
“嗯，从小跟外婆学的。”沈清和从书包侧袋拿出一个铁盒，“带了些小饼干，不嫌弃的话尝尝。”
盒子打开，是整齐排列的曲奇饼干，金黄色的表面，能看到细小的香草籽。周子轩不客气地拿了一块塞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
“哇！好吃！比店里卖的还香！”
其他几个同学也凑过来，铁盒很快空了大半。沈清和将最后两块连着铁盒推到林砚面前。
“尝尝？”
林砚本想拒绝，但那股黄油和香草混合的香气实在诱人，他犹豫了一下，拿起一块。饼干入口酥松，甜度恰到好处，确实比市售的好吃太多。
“好吃。”他难得给出评价。
沈清和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喜欢就好。这里还有几块，你留着下午饿的时候吃。”
“不用……”
“我家里还有很多。”沈清和不由分说把铁盒推到他桌上，“算是见面礼。”
林砚看着那个印着复古花纹的铁盒，最终没有推回去。
上午的课很快过去，午饭时间，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林砚等人都走光了，才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早上从便利店买的三明治。他打算在教室解决午饭，然后补半小时觉。
教室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林砚刚咬了一口三明治，就看见沈清和拎着两个保温袋走了回来。
“你不去食堂？”
“带饭了。”沈清和在他对面坐下，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两个精致的双层饭盒，上层是米饭和清炒时蔬，下层是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还有一小格水果切块。
“你家里准备的？”林砚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私人。
“我自己做的。”沈清和神色自然，“习惯了，初中就开始自己带饭。”
两人沉默地吃饭，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沈清和的吃相很好，不发出声音，但也不显得做作。林砚注意到他挑出了番茄炒蛋里的葱花，整齐地堆在饭盒一角。
“挑食？”
“不喜欢葱的口感。”沈清和坦然承认，“但香味可以接受，所以会放进去炒，再挑出来。”
林砚没说话，低头咬自己干巴巴的三明治。突然，一个保温盒推到他面前，里面是几块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
“太多了，我吃不完。帮忙解决一下？”
“不用……”
“要浪费了。”沈清和坚持，“而且你的三明治看起来没什么营养。”
林砚盯着那些排骨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夹了一块。酸甜适中，肉质软烂，是他很久没吃过的家常味道。
“你做饭很好吃。”他说。
“烘焙更拿手些。”沈清和笑道，“周末如果你有空，可以来尝尝我刚研究的抹茶玛德琳。”
林砚没有回答，沈清和也不追问，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下午什么课？”
“物理，化学，自习。”
“听说南城一中的物理竞赛很强，你有参加吗？”
“没有。”林砚简短回答。他没时间也没钱参加那些需要买大量辅导书和培训的竞赛。
沈清和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午休结束前，林砚终于忍不住困意，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校服外套，带着和沈清和身上一样的薄荷皂角香。
他抬起头，看见沈清和正在看一本英文原版书，侧脸在午后阳光下轮廓分明。
“谢谢。”林砚把外套还给他。
“不客气，你睡得很沉。”沈清和合上书，“快上课了，去洗把脸？”
林砚点头，起身去卫生间。冷水拍在脸上，睡意消退大半。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明显的黑眼圈，想起沈清和说的“烘焙更拿手些”。
抹茶玛德琳，应该很甜吧。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真正的甜点了。
下午的课林砚努力集中精神，但还是在化学课上又打了一次瞌睡。这次沈清和没提醒他，只是在老师看过来时，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放学铃响，学生们如释重负地收拾书包。林砚动作很快，他要去校门口拿快递——一批定制的金属配件到了，今晚必须开始制作新订单。
“林砚。”沈清和叫住他，“明天见。”
“嗯，明天见。”
林砚匆匆离开，没注意到沈清和看着他背影时若有所思的表情。
走出校门，林砚在快递点取了包裹，沉重的箱子让他皱了皱眉。他费力地抱着箱子往出租屋走，没走多远，箱子突然一轻。
沈清和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帮他抬起了箱子的另一侧。
“顺路，我帮你抬一段。”
“不用……”林砚想拒绝，但沈清和已经稳稳抬起了箱子。
“你住哪？”
“梧桐巷。”
“巧了，我住梧桐苑，就在你隔壁小区。”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梧桐巷是老城区，路窄，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这个时节叶子刚开始泛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路面上交叠。
“你一个人住？”沈清和突然问。
林砚身体微微一僵：“嗯。”
“我也是。”沈清和语气平静，“父母工作忙，常年在外地。所以我习惯了照顾自己。”
林砚侧头看他。沈清和的表情很淡，没有抱怨也没有自怜，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到了。”林砚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停下。楼很旧，墙皮有些剥落，但还算干净。
“谢谢。”
“不客气。”沈清和放下箱子，从书包里又拿出一个小纸袋，“这个给你。今天早上多烤的，明天当早餐吧。”
纸袋里是两个可颂，金黄酥脆，隔着袋子都能闻到黄油的香气。
“我……”
“邻居互助。”沈清和笑道，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闪着温暖的光，“明天见，林砚。”
他挥挥手，转身朝隔壁小区走去。白衬衫在晚风中轻轻飘动，背影挺拔如巷子里的梧桐。
林砚提着箱子和纸袋上楼，老旧的楼梯吱呀作响。打开房门，十平米的小屋一览无余：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角堆着各种手工材料和工具。
他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纸袋。可颂的香气瞬间弥漫在狭小的房间里。林砚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外层酥脆，内里柔软，黄油的味道浓郁香甜。
很好吃。
他慢慢地吃完一整个，把另一个小心地包好放进书包，然后坐在地上开始拆快递。金属配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要做的是一套复古怀表链，客户要求一周内交货。
工作到深夜，林砚揉着酸痛的脖子看向窗外。梧桐苑的灯光大多熄灭了，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他不知道沈清和住在哪一扇窗后，也不知道那扇窗里是否也有刚出炉的甜点香气。
手机震动，是客户发来的修改意见。林砚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而此刻，梧桐苑某栋楼的七层，沈清和正站在厨房里，将烤好的抹茶玛德琳从模具中取出。嫩绿色的贝壳状小蛋糕在烤盘上排列整齐，散发着茶香和甜香。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里新存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发消息。
窗外月色正好，梧桐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明天，或许可以问问林砚喜欢什么口味的饼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转校生的意外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