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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失控的家庭真相 下午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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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
于稳站在讲台上,八字刘海垂在额前,正讲着三角函数的诱导公式。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甜腻。
"这道题,张凯你来回答。"她点了第三排的男生,"男生思维活跃,这种变式题就该你们来挑战。"
张凯站起来挠头,答案磕磕绊绊。于稳没打断,耐心地等他说完,才用粉笔在黑板上补全步骤。
"看,这样一辅助,思路就通了。"她退后一步,粉笔灰簌簌落在肩头,"男生脑子转得快,稍微一点就透。女生呢,心思细腻,适合课后慢慢消化,上课就别抢着说了。"
"下一题,李浩。"她又点了一个男生,"你来试试诱导公式的变形应用。"
李浩站起来,声音发虚,但于稳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鼓励。
"别紧张,"于稳的声音放得更轻,"男生有天赋的,轻轻一追赶就能赶上。你现在落后,不代表以后还落后。"
她直起身,目光扫向女生区域。
"都精神点,"她说,"最后一节课了,别想着吃饭的事。"
教室门被推开时,于稳的戒尺顿了一下。
孙婉站在门口,径直走向讲台,她凑近于稳,声音压得低:"于老师,12班班主任你暂代一下。王老师今天回不来了,晚自习我替他看。"
于稳的眼睫掀了掀。她当班主任?虽然只是个代理,但权力这东西,沾一点就让人舒坦。现在孙婉有求于她,那种优越感让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行,"她点点头,"孙老师忙你的。"
孙婉转身走了,干稳回到讲台,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班时多了某种重量。
"继续上课,"她说,"都精神点,我现在代理你们班主任,规矩照旧,但执行得更严。"
她顿了顿,戒尺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尤其是女生,心思别散,我的课上不许走神。"
下课铃响时,于稳的教案还没写完。她低着头,用红笔在备课本上划拉,听见后门有动静,也没抬头。
温烬和陆放已经从后门溜出去了。
两人沿着走廊快步走,往教学楼后侧的死角落去。陆放跟在温烬身后,心跳得很快,手心冒汗。
"真的要翻墙?"他问,声音很轻。
"于稳不会管,"温烬头也不回,"她忙着写教案,享受权力呢。孙婉也不在,没人盯着。"
他们走到围墙边,温烬弯腰踩住砖沿,利落地翻了出去。陆放跟在后面,落地时差点崴到脚。
"慢点。"温烬伸手扶了他一把。
陆放喘着气,脸颊被风吹得发红。他拍了拍校服上的灰,抬头看温烬:"去哪?"
"先买吃的,"温烬说,"然后带你逛一逛。"
"去哪?"
温烬没回答,只是转身往巷口走。
温烬径直走到一家亮着红灯笼的烧烤店前。
他掀开门帘进去,他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陆放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老板,"温烬说,"二十串羊肉串,两串烤茄子,一份烤土豆。打包,带走。"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围着油渍斑斑的围裙,应了声"好嘞",抄起铁签子开始备料。
陆放看着温烬,压低声音:"如果在学校里吃,孙婉会……"
"不回学校吃,"温烬打断他,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去我家。反正离得不远。"
陆放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点点头,没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油渍。
温烬看着这个动作:“你很饿吗?”
"嗯,"陆放承认,"中午老师拖堂,食堂只剩火龙果炒西红柿了。"
温烬笑出声,带着点嘲讽:"火龙果炒西红柿,这学校的厨师是搞行为艺术的。"
老板把打包好的烧烤塞进塑料袋,温烬接过袋子,付了钱,起身往外走。陆放跟在后面,两人穿过几条小巷,拐进那栋灰白色的居民楼。
爬到三楼时,陆放已经喘得厉害。他扶着墙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吸气,额头有层薄汗。
"还行吗?"温烬站在上面几级台阶,低头看他。
"行,"陆放直起身,"就是……平时运动太少。"
温烬没说话,转身继续往上走。到四楼时,他掏出钥匙开门,屋子里一股闷了很久的味道涌出来,烟味和灰尘混在一起,带着点潮湿的霉味。
"坐。"温烬指了指床沿,自己走到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蓝白色的光把他的脸照得有些冷。他插入U盘,文件夹弹出来,他双击打开,滚动鼠标,一行行名字从屏幕上滑过。
陆放坐在床沿上,烧烤袋放在腿上,看着温烬的背影,看着那屏幕上的光在他脸上流动。
"你看这个。"温烬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陆放让出位置。
陆放凑过去,鼻尖几乎碰到温烬的肩膀。他能闻到温烬身上的味道,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他个人的气息。那味道让他心跳快了一拍,但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温烬滚动鼠标,停在一行记录上,指尖点了点屏幕:"你看这个。"
刘尚恩,高三1班,2019-2020学年。入学成绩:年级第156名。心理评估日期:2020年3月。评估结果:"该生自述为同性恋,伴有焦虑及自我认同障碍,建议心理咨询。"最终去向:正常毕业,考入某985高校。
"我们的校长,"温烬转过头,看着陆放的眼睛,"也叫刘尚恩。颁奖典礼那天,我看到了他的名牌。刘尚恩。"
陆放愣了一下:"啊?"
他凑近屏幕,仔细查看毕业时间:"2020年毕业的……"他松了口气,对温烬说,"别大惊小怪了,再怎么样他们也不是一个人。满打满算这个刘尚恩才毕业了一年,怎么可能就直接当校长呢?"
温烬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我其实本来也觉得是这样的。但是我在鞠躬的时候,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个校长的容貌。"他顿了顿,"那个校长也撑死二十出头,他们年龄对得上啊。"
"但这不可能啊,"陆放摇头,"一年就当上校长?"
"我只是不理解,"温烬的声音低下去,"如果真是同一个人,先不管他是怎么当上校长的,他当上校长之后,为什么要一直保护王景超呢?"
陆放没说话,目光落在屏幕上,继续往下看。他看到了刘尚恩的三次心理评估记录:第一次,2020年3月,"自述为同性恋";第二次,2020年4月,无异常;第三次,2020年5月,无异常。
他的手指停在第一行,"该患者自述为同性恋"那几个字在蓝白色的光里格外刺眼。
一个特别大胆的想法在他脑子里成形。他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指,指着那一行字:"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在谈师生恋呢?"
温烬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震惊。但那种震惊只持续了一秒,就被一种复杂的、压抑的沉思取代。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鼠标。
"王景超有儿子,"温烬缓缓开口,"虽然那个儿子才三个月,老来得子,叫王二虎。但他的性取向……不能变这么快啊。"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有什么东西,是让王景超抛弃自己的性取向,也要和刘尚恩谈的呢?这个刘尚恩身上有什么?"
陆放思考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很轻:"我之前从五中转到这里的时候,那个转学申请书里有一行字,我记得大概是……'市教育局局长刘鹏,亲自审批'。"
温烬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说这个刘尚恩和刘鹏都姓刘,"陆放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快,"再加上刘尚恩毕业一年就当上了校长,是不是走的刘鹏这个关系呢?而且光凭刘尚恩一个人的权利,肯定不能够把王景超犯的事都压下来,那就是刘鹏在帮他压了。"他抬起头,看着温烬的眼睛,"所以这个校长,是教育局局长的儿子。"
温烬愣住了。他盯着陆放,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但细细想来,又挑不出任何逻辑上的漏洞。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话来:"你…唉,真是没看出来啊。"
陆放低下头,耳朵微微发红:"还好。"
温烬坐回椅子上,目光再次落在屏幕上。他指着后面两次评估记录:"那么这两次显示正常,应该就是他们已经确定了关系吧。王景超不愿意声张,就给他改了记录。"
"对,"陆放点头,"应该就是这样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刚才脑子疯狂燃烧了一下,现在突然停下来,温烬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等一下,我缓一下我脑子。"
他随手拿起手机,瞥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
"我的妈呀,"他猛地站起来,"还有几分钟晚自习就要开始了!"
陆放也慌了,腿麻得差点摔倒。温烬扶了他一把,两人往门外冲。U盘还插在电脑上,温烬拔下来塞进口袋,灯都没关。
两人冲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他们翻过墙后,教学楼的轮廓越来越近,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他们跑到12班后门时,铃声正好响起。上课了,但他们已经迟到了至少五分钟。
"报告。"温烬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喘,在走廊里回荡。
教室里只有一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于稳坐在讲台上,低着头写教案,她没抬头,仿佛没听见。
"报告。"温烬又喊了一声,加重了语气,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
前排有人小声提醒:"于老师,外面有人。"
于稳终于抬头,戒尺敲了敲桌面,那声音清脆:"不是说不要迟到吗?蹲墙边扎马步去,和那个女生一起。"
温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墙边蹲着周晓晓,头顶两本厚书,手里还扶着一张卷子,蹲马步的姿势让字迹歪歪扭扭。她的刘海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嘴唇抿得发白。
温烬和陆放正要往墙边走,于稳看清了他们,又开口:"等等。"
她放下红笔,目光在他俩脸上,两个男生都喘得厉害,脸颊泛红,头发被夜风吹得乱糟糟的,校服外套上还有翻墙时蹭的灰。却莫名地……好看。一个散漫里藏着锐气,一个清秀得近乎脆弱。
"算了,"于稳摆摆手,戒尺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你俩回位吧。女生我要求严苛些,是为了她们好。男生嘛,心思该放在正途上,这种惩罚对你们没用。"
陆放没动。他看着周晓晓头顶的书,突然说:"老师,男女平等。我和温烬应该一起扎马步。"
他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温烬侧头看他,嘴角微微一动,眼神里带着某种赞赏。陆放终于明白了,明白这种"优待"本身就是另一种压迫。
于稳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行,一视同仁,周晓晓,你回位吧。"
周晓晓站起来时腿在抖,书从头顶滑落,砸在地上,她弯腰去捡,陆放已经蹲了下去,把书递给她。周晓晓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温烬和陆放走回自己的位置,于稳低头继续写教案。
温烬从抽洞里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陆放。陆放展开,上面是温烬潦草的字迹"终于明白了?"
陆放提笔在底下写:"明白了。优待是笼子,和惩罚一样。"
纸条传回去,温烬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投进垃圾桶。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某栋居民楼里,黄玉正抱着三个月大的王二虎,瘫坐在客厅地板上。
孩子的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黄玉的手在抖,她摸过体温计,四十度,已经烧了快半小时。孩子的哭声很弱,断断续续,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嘶哑。
"王景超!"她对着手机喊,声音像是一把钝刀在割喉咙,"二虎不行了,你快点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王景超的声音很平淡:"我在批卷子,走不开。"
"你儿子要死了!"黄玉尖叫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四十度!他烧到四十度了!你再不回来,他就……"
笔尖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滑动:"我花了三十分钟回去,他也一样。你叫救护车。"
"我打了!他们说最近的车也要二十分钟!"黄玉的声音带着绝望,"王景超,我求你了,你快点回来……"
"那就等。"王景超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或者你抱着他跑到小区门口,拦出租车。"
电话挂断了。忙音响起,黄玉听着那声音,眼泪砸在王二虎的额头上,瞬间被蒸干,只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
她爬起来,胡乱抓了件外套裹住孩子,跌跌撞撞地冲出门。
三十七分钟后,王景超出现在医院急诊科的走廊里。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黄玉坐在塑料椅上,头发散乱,眼睛红肿,看见他,她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你怎么才来?"
王景超没回答,径直走向抢救室的门。值班医生正好出来,是个年轻男人,脸色发白,额头有汗,白大褂上沾着一点血迹。他看见王景超,脚步顿了一下:"你们先坐一下,孩子我们已经在抢救了。烧太久,情况不太好。"
"不太好是什么意思?"王景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力。
医生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就是……可能有后遗症。脑损伤,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救不过来。"医生的声音低下去。
王景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转身走回黄玉身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黄玉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他伸手揽住她的肩,不带任何温度。
"会没事的。"他说,声音里没有温度。
抢救持续了两个小时。
黄玉瘫在椅子上,她抬头看他,突然发现这张脸很陌生。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我去办手续。"王景超松开她,转身往缴费窗口走。
王景超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叠单据,纸张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他把黄玉扶到长椅上,自己坐在旁边,双手再次交叠。走廊里的白炽灯惨白,照得他的脸没有血色。
"许知意,"黄玉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把她调到你的班了?"
王景超的手指顿了一下,那停顿很轻微:"嗯。你之前让我多照顾她。"
"我是让你照顾她,不是让你……"黄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压下去,"她承受压力不行的,你明明知道。她在我班上的时候,连月考排名下滑都会哭,整晚整晚地睡不着。你怎么能把她放到你的班里?你怎么能……"
王景超转过头,看着她。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温和,得体,却让她后背发凉。
"你紧张什么?"他问,声音很轻,带着某种残忍的玩味,"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给我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你还好意思说。"
黄玉的脸瞬间惨白:"什么……什么绿帽子?你不会是指我和许知意吧?她只是我的学生,而且我们都是女生,怎么可能……"
"我又不是傻子。"王景超打断她,声音依旧平淡,"许知意被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我也在场。那里的工作人员会查看患者性别,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黄玉的嘴唇在抖,她的手指攥紧了椅子的边缘。
"她是双性人。"王景超说,"你早就知道,只是你想骗我。你想让我养别人的孩子,还想让我感激你?"
"二虎烧了这么久,"王景超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平静,"很容易死的。你明白吗?"
"不……"黄玉终于挤出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不要害二虎……我也是被逼无奈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刘尚恩的那点事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
王景超的表情变了。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失态,虽然只是一瞬间,他的眼睛眯了眯,然后抬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不响,但疼。那是一种钝痛,从脸颊蔓延到耳朵。
"我这么多年那些见不得光的奖金,"王景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不是花了?我养着你,你却给我戴绿帽子?"
黄玉捂着脸,眼泪流下来,但脑子突然清醒了,她看着王景超,突然说:"许知意虽然是双性人,但她没有男性生殖能力。这个孩子不是她的,你杀了二虎,你会后悔的。"
王景超的手悬在半空,第二巴掌没有落下。他看着黄玉,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慢慢坐回去。
"不是她的?"他问,声音低下去,"那是谁的?"
黄玉没回答。她只是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景超凑近她,脸上又挂上那种温和的笑容,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老婆,刚才不是故意的。你告诉我,这个孩子是谁的,好不好?"
黄玉抬起头,看着他。她的嗓子已经哑了,只能发出气声,她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话,声音太小,王景超没听清。
"什么?"他皱眉,身体前倾。
这次他勉强能听到一句话:“他算你的小叔子呢…”
王景超站起来,掏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小叔子是什么意思。"
屏幕亮起来,答案跳了出来:小叔子,即爱人的弟弟。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黄玉,眼睛半闭,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王景超把手机塞回口袋,蹲下来,平视着她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好。
"刘尚恩,"他轻声说,"是你弟弟?"
黄玉的眼睛睁大了,他没想到王景超这么傻,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我哪算你的爱人啊?"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医疗器械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