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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赎罪的意义是为了…… 小四小五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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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函笙的语气冷了下来,右手不动声色地搭上背后的剑柄。
黑影缓缓从黑暗中探出上半身。
先是一双白瞳在黑暗中显露出来,极浅极淡的白色,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顾函笙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
棱角分明的下颌,薄唇微抿,鼻梁高挺,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顾函笙才看清他的全貌——身高至少一米九,肩宽腿长,一身黑色的劲装裹在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腰间挂着一柄太刀,刀鞘漆黑无光,看不出材质。
这刀上,有强烈的妖魔之气。
出身于和妖魔打交道的星球,顾函笙对妖魔的气息很敏感。
那人站在他面前,微微低着头——不是因为谦卑,是因为二者之间的身量差距略大了,形成了过于惨烈的对比。
顾函笙有些懊恼——所以说他最讨厌的就是洋人——这些家伙有着先天的身高优势。
“抱歉,阁下。”黑川崎开口,嗓音低沉磁性,“在下只为等候一人,但那人并非阁下,只是恰巧,阁下也在此处。”
“哦?”顾函笙挑了挑眉,搭在剑柄上的手指松了几分,但没有完全移开,“你也是来蹲点的?为了女人么?”
黑川崎点了点头。
“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女人。”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彼时,在下醉心于追逐剑道巅峰,不曾在意她的身影,直到失去她的时候,才追悔莫及。”
“哈?所以你是想……复合?”
“不,在下自诩已经没有与她并肩而立的资格。”
顾函笙沉默了半晌。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白瞳、黑衫、胸肌大的吓人、腰间一把无光的刀。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嘴里说出来的居然是这种儿女情长的软话。
“兄台何必妄自菲薄,这世间的一切,自然要靠自己亲手争取——失去的,就再夺回来!这才是男人应该做的事情!”
“那阁下呢?为了那个叫般若的人——也是为了复合?”
“咳……”顾函笙轻咳一声,目光飘向别处,“我才不是为了那种肤浅的原因!我和她是……你这个人怎么还偷听别人自言自语呢!”
黑川崎的白瞳微微转动,像是在认真地“看”顾函笙。
“抱歉,只是凑巧听见了,这么说——阁下与在下是同路人,同样辜负了一位姑娘的心意。”
顾函笙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在下和阁下是不一样的!”顾函笙恼羞成怒,“我承认自己当初的手段是卑劣了一些,她已经厌恶我至极,但是我又何尝不想补偿她……总之我没有辜负她!我也不想和她在一起!我有自己的目的,你别……别把我和你这种恋爱脑相提并论!我的目标是远大的,不会浪费时间在儿女情长这种小事上!你这种无底线的恋爱脑根本就不明白……总之我一定会想方设法让般若原谅我的!”
他气急败坏,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人格侮辱。
黑川崎摇了摇头。
“阁下所言差矣。”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赎罪并非为了取得原谅,而是为了——”
他单手放于胸前,掌心贴着心口的位置。
“为了自己的这颗心能获得安宁。”
顾函笙呆住:“哈……0 ^ 0 |||”
他的目光落在黑川崎放在胸口的那只手上,那只手很大,指节分明,骨感而有力。
是一双天生为了舞动刀剑而生的手。
“赎罪并不是为了原谅……”顾函笙喃喃自语,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兄台讲话倒是有几分哲理……”
他的眉头皱起来又松开,松开又皱起来。
“呵,不过是歪理邪说罢了,赎罪若不是为了原谅,于赎罪者而言又有何意义,心安?若是无可挽回——我心难安!”
顾函笙抬起头,看向黑川崎。
“假若是兄台你要挽回一个女人的心,当如何?”
黑川崎沉默了一瞬。
“守护她。”他说,“然后,等待。”
顾函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等待?如果她最后没有选择我,而是投入了别人的怀抱呢?”
“继续守护她。”黑川崎的回答没有任何停顿,“然后,等待。”
顾函笙哑然。
“这样的守护……真的有意义吗?”
黑川崎不答反问:“若是如此,阁下所追求的道,又有何意义?”
“这……”
“意义的尽头是什么?是心爱之人的眼泪,还是如同黑洞般的孤独孤寂?对于你我这般寿数如同星河恒沙的长生种族,无情无爱,是幸,抑或是最大的不幸?”
黑川崎的话像一根针,扎的顾函笙手足无措。
他生于神仙居星球。千万年前,这颗星球与地球紧密相连,那里曾有许多别名——仙侠大陆、天宫、十六重天。
神仙居星有许多的种族和流派,而他自幼修行的,是无情剑道。
无情之剑,只为斩妖除魔而生。
师父说,无情道的最高境界,是心中无爱无恨,无牵无挂,天地万物皆为虚妄,唯有剑是真实。
他听进去了,并且以此为誓,修行了许多年。
直到那天——
天空中坠落下一颗流星,砸落在青云宗的后山。
他闻声赶去,穿过被砸断的松树枝和翻起的泥土,看到一个人造物嵌在山体里。那是一个圆球形的宇宙飞船逃生舱,舱门已经变形,半开半合,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间。
他拔剑,小心翼翼地靠近。
然后他看到了她。
舱内,一名女子赤身蜷缩在狭小的球体内,像一只安眠的婴儿。
她的身体被逃生舱的缓冲凝胶裹了一层,半透明的胶质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勾勒出锁骨和肩胛骨的轮廓。
她的头发散开,铺满了大半个舱底,黑得像最深沉的夜。
那是一种难以用具体语言形容的美,美得令人惊心动魄,六神无主。
她的胸前挂着一枚小药瓶,瓶身温润如玉,里面有一粒金灿灿的丹药在微微发光。
万寿金丹。
——只一颗就能令死者回春,修为暴涨。
小师妹与魔神星一役身负重伤,丹田尽毁,这金丹可以拿来救小师妹的命。
瓶身冰凉,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磅礴灵力。
顾函笙的目光落在女子的锁骨上——苍白、纤细、脆弱。
她的身上,有好多新旧叠加的疮疤……
顾函笙闪电般地缩回了手。
只因舱内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瞳仁里映着月光和他的倒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
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困惑,甚至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刚从漫长梦境中醒来时的茫然。
“你……”
顾函笙修的是无情道。他的剑不应为任何人颤动。
可那一刻,他的心跳乱了。
“我曾为自己和般若的缘分起卦,一连七卦,与她皆无缘分……”
顾函笙自嘲的笑了。
“本想用尽全力抓住一点什么,可是到头来只剩下怨憎……我不懂,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总有一日,阁下会懂的。”黑川崎说。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浓重。
像一滴墨汁落入水里,从边缘开始慢慢地、无声地化开。
他再次融入了阴影中。
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顾函笙呆立着,直到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出治安署,他才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
……
隔壁的装修顺利结束了,唐小宝儿邀请我参观了她的新居。
“妈妈咪呀,我这还是在老柳胡同吗……”
我站在门口,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屋子,眼前一黑又一黑。
华丽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亮得能照见人影;
地面上铺着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白色长毛地毯,踩上去丝滑柔软;
墙壁上挂着几幅看起来就很贵的画,画框的边角闪着金光。
这哪里是山洞里的出租屋,分明是哪家星际酒店的总统套房。
而且为啥一个三十平方的小屋子能装进这么多家具装潢……他们该不会用了空间扩张技术吧……
“是塞巴斯的要求……”唐小宝儿扭捏地揪着裙角,脚尖在地毯边缘蹭来蹭去,“我本来就打算简单装修一下的……就刷个墙、换个窗帘那种……”
她身后的黑执事,啊不是,黑管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出一片白光。
“大小姐的一切,都必须是最好的。”塞巴斯面无表情地说,语气像在宣读某种神圣法典,“这种程度的装潢,已经是最低限度了。堂堂唐家大小姐,吃穿用度衣食住行,必须有严格的底线规范,如此才能彰显唐家的——”
“够了别说了塞巴斯!”
唐小宝儿像只炸了毛的猫,跳起来捂他的嘴,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
“我明白了!你快回去吧!”
“唔……我要留在这里……照顾……小姐……”
塞巴斯的声音从她的指缝里漏出来。
这场闹剧最终由控制欲强到离谱的管家被扫地出门而终结,唐小宝儿把他推到门外,“砰”地关上门,还顺手拧了一下锁扣。
“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唐小宝儿鼓着腮帮冲门板做了个鬼脸。
我坐在她那张价值几十个W的沙发上,感觉自己的屁股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对待。
这沙发软得不像话,整个人都陷进去了,像是被一团云朵托着。
“这些饼干,能吃吗?”
我指了指茶几上那碟码得整整齐齐的曲奇饼干。
饼干被摆成了某种几何图案,旁边还配了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茶具上印着我看不懂的英文花体字。
“当然了!”唐小宝儿飞奔到我身边坐下,沙发弹了两下。她拿起一块曲奇,举到我嘴边,眼睛亮晶晶的,“我来喂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