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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补考飞天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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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泛再次拥有意识的刹那,他只有一个念头:“我屁股要裂成八瓣了。”
他本是大年三十被黑心导师扣在工作室做项目的苦逼地理学博士,前一晚熬夜累到晕厥,却被灵魂深处屁股传来的尖锐爆鸣唤醒。
大概是椅子裂了。他颤抖的手向身后探去,又想到他博士还没毕业,没有职业却先得了职业病,连工伤都蹭不上。除了屁股,后脑勺疼得像在电脑前连续熬了三天三夜。还有耳朵——
纷杂的脚步声踏来,他来不及睁眼,耳边先炸起一圈哄笑:
“哈哈哈哈何泛又领盒饭了!这周第几次了?”
“连扫帚都骑不明白,还来读什么书,进厂算了!”
“纯纯咱们杂役班的文盲废物,真丢人!”
“……”何泛一睁眼,黑压压一群人已到近前。不是工作室导师的死亡凝视,不是项目群里艾特到麻木的通知,是一群半大孩子,围着他笑得直不起腰。
眼前是漫无边际的黄土灰,像被人扬了一把细沙,灰蒙蒙地笼着天地,连风刮过都带着呛人的土腥味,吸一口就呛得喉咙发紧。身下的黄土地梆硬掉渣,指尖一抠就簌簌往下掉细碎的土粒,硌得骨头发麻。
周遭站着一圈半大的少年,全都穿着丑得千篇一律的劣质校服。灰扑扑的布料薄得透光,领口和袖口磨得发毛,边角处还打着歪歪扭扭的补丁,像是从回收箱里捡来翻新的。校服上印着模糊不清的校徽,被尘土盖得几乎看不见,远远望去,一群人就像扎在黄土地里的灰萝卜。
不远处是几间矮矮的土坯房,醒目地张贴着“器材室”字样,墙皮剥落,屋顶铺着几片破瓦,瓦片下压着干草和厚厚的灰尘,风一吹就摇摇欲坠。场地边缘堆着几捆干枯的杂草和破旧的扫帚,扫帚毛掉得七零八落,扫帚中间却有一段细得发亮的金属杆,算是唯一的科技感。只是全都随意扔在地上,和这片黄土融为一体。
……
何泛有些头晕,这是哪里?脚边还躺着一根把手磨包浆、长得像烧火棍的长柄扫帚。何泛脑子当场宕机。
上一秒他还在电脑前肝项目,眼前一黑直接晕厥,下一秒,就摔在画风诡异的操场上。看这情况,他大概是直接猝死穿越了。
这大概是建在城乡结合部的学校操场,何泛心里有了判断,只不过他眼前一卡一卡的,像掉帧了似的。他晃了晃脑袋,虽然搞不清是什么情况,但马上就要博士毕业答辩,千万别脑震荡了。可他还能回去吗?
空气里除了土腥味,还混着淡淡的汗味和劣质纸张燃烧后的焦糊味,难闻得让人皱眉。
没等他细想,突然人群中挤出一个瘦猴,“让一让,哎,让一让,这我室友!”瘦猴看起来也是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脏兮兮的校服,他拎着一根绑着稀稀拉拉几根树枝的烧火棍走向何泛,伸手要扶。瘦猴校服胸口上掉漆的“青云职高”四个暗色小字不太显眼,却让何泛脑子里哐当一声,涌入一小段破碎记忆。
这身体的主人也叫何泛,男,父母双亡,倒欠学费。职高一年级,成绩垫底、四肢不协调、连字都认不太全,在一所名字听着很唬人、内里破烂的青云职业高中读书。最近身体越来越差,刚刚在室外实训课上,第二次从一个长得像扫帚的东西上摔下来。
然后,人就没了。
换成了他,二十一世纪、熬夜卷王、top高校马上毕业的博士生、刚猝死在电脑前。
何泛腹诽:不是我说老天爷,是这名字风水不好吗,叫何泛就得领盒饭?
您这收人标准也太离奇了,三好学生、学习标兵、工作室牛马中的汗血宝马,怎么猝死还投放进职高副本?地狱体制改革也不带这么新潮。玩归玩,闹归闹,别拿你何博开玩笑,科研大道上脚踩教授,拳打院士的未来已经遥不可及,现在怎么办?只能先苟住,再做打算。
“谢谢”,何泛扶着瘦猴麻杆似得手臂,面无表情地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内心又止不住冷笑:发配到职高重开是吧?还是个文盲垫底学渣人设。够狠。只是这地方也忒落后了,职高还培训这种他不懂的地方特色课程——扫帚骑在□□。
这是农机专业还是非遗实训课?
总之在何泛眼里,这场面就是:职高实训课翻车,被全班同学嘲笑。
非常诡异,非常抽象,非常窒息,非常合理。
“咳!”刺耳的扩音器响起,何泛耳鸣得厉害,环顾四周,却没找到音响和喇叭。
高台上站着个脸色铁青的女老师,眉毛倒插着像两把扫帚,只见她左手抚在喉间,声音洪亮得异常,像用了什么隐形设备。“两次补考不过,站都站不稳,你这种学生来学校就是混日子的?!”“两把扫帚”下的眼神像淬了寒的铁钩,又像饿极了的秃鹫盯着腐肉,凌厉地扫过每一个学生。最后死死钉在何泛身上,像看一块烂泥。周围的学生瞬间没了躁动,作鸟兽散。
何泛自动归类,这属于职高政教处级别的严厉教导主任。
旁边瘦猴麻杆似的手臂颤了一下,他有些后悔去扶何泛,进入了姬主任的炮火范围。
姬主任大嘴一张,厉声呵斥“第三次补考,再不合格,直接退学安排进电子厂,别占着职高名额!”
周围又一阵此起彼伏的低声嘲笑。
电子厂。
三个字一落,何泛清晰感觉到,这具身体本能地一颤。恐惧与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是原主残留意识。
何泛仔细琢磨,这电子厂,有古怪。
而现在,他一个刚从论文堆里爬出来的博士生,上一秒还在为项目申报书死磕,猝死在博士工位,这辈子刚睁眼就要进厂打螺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何泛拍拍屁股上的灰,假装淡定,像个刚开完会的教授。这就只是个职高差生威胁进厂的经典剧情而已,但这职高也太离谱了吧……这是暗黑职高吗?还是新型就业压迫集中营?
何泛回过头,接下瘦猴递给他的烧火棍。“谢了兄弟。”
瘦猴拍了拍何泛的肩,安慰道:“多大点儿事,你也别太难过,还有一次机会呢。”他害怕地瞥了一眼姬主任,“姬大嘴一向针对你,你也真是倒霉碰到她来监考。”嘴里小声嘟囔着姬主任的绰号。
盯着那根扫帚,再看周围同学一个个骑着它晃晃悠悠地飘。何泛那纯现代、纯科学的大脑里,自动得出结论:这不是普通扫帚。
这里面内置了平衡系统、电动驱动、高科技体感扫帚!类似……平衡车、体感车、电动滑板那种东西。在地方特色职高,搞这种新型实训器材,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何泛!”高台上姬主任脸色铁青,跟阎王附体似的,“最后一次机会,再不合格,直接收拾东西进厂!”
何泛心想,“我一个天天跟空间、地形打交道的地理学博士生,难道还搞不定职高的一台电动平衡扫帚?还要被送去进厂打螺丝?”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去,模仿别人的姿势站上去。
然后——
“啪叽!”直接侧翻摔地,动作干脆利落。
全场爆笑。
……行。这破平衡车,出厂设置有问题吧?是不是没充电,这灵敏度也太怪了,体感逻辑反人类。原主身体协调性也烂得感人。
姬主任面沉如水:“没越过起飞线,这次不算。现在是最后一次,开始吧。”
何泛爬起来,眼神瞬间认真。他不急着踩。先摸了摸杆子,估重量、测重心、看受力点。再观察别人怎么骑,他发现飞得高反而不稳,能起飞大概是通过小幅度离地、低速前进、靠身体微调。
在他眼里,这和测绘时走斜坡、保持仪器水平,本质是一回事。
何泛深吸一口气。左脚轻踩,右脚稳住,核心收紧,肩膀放松。像架着高精度经纬仪器一样,稳住全身。
他轻轻一压重心。有一丝莫名的热量从小腹蔓延到四肢,又传递到身下的扫帚里,小腹内好似有什么东西裂了。“……难道刚才脾脏摔裂了?”可没等何泛仔细感受,扫帚发出一声轻微震动。
“嗡——”,只见扫帚没有冲天而起,没有灵光四射。它离地半尺,擦着黄土屑匀速向前滑去,像一台被驯服的平衡车,丝毫不慌。与方才何泛屡屡摔趴的狼狈模样,判若两人。
哄笑声戛然而止,只留下风刮过操场黄土的沙沙声。那些方才放声大笑又指指点点的学生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何泛就这么淡定地滑过三十米及格线,落地,下车。
“老师,我过了。”
全班死寂两秒,直接炸了。“卧槽?他居然过了?!”“不是吧不是吧,那个连扫帚都扶不稳的废柴?”
姬主任的瞳孔微微一缩,匆匆摆了摆手,“你、你是最后一个通过的,60分!下课!”
……
“恭喜啊,终于过了!”瘦猴第一个跟上来祝贺,他又看了看周围的同学,低头问:“这次看你挺轻松的,刚才几次是你那失魂症又犯了吗?校医院的杜仙姑上次可是给你一瓶灵丹,”他面色凝重,“你可不能这样下去了,先是脑子记不清事,再是不认得符纸的字,现在连入门的扫帚都补考这么多次才通过。”
何泛已经麻了,这不仅仅是文盲,“失魂症”是这个世界的医学术语吗?听起来这副身体深陷“青年痴呆症”,职高都混不下去了。他脑子飞快盘算,这个世界对残疾人有没有低保补助,他这脑残算什么等级的伤残?
“是啊,这失魂症可真耽误事儿,我过几天再去校医院看看。对了,我们下节课去哪儿上?”何泛麻归麻,主动认领了失魂症的人设,他不知道身边的人是敌是友,初来乍到,低调低调。
瘦猴痛心疾首,“你这失魂症,怎么连课程表都忘了?”他絮絮叨叨,搀扶着何泛向教学楼走去。
何泛这时还是觉得——这是一所极其诡异、但绝不普通的职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