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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献祭 季然在会场 ...

  •   季然在会场看见宋宁了。
      隔着攒动的人头,她静静望着这边,脖颈线条在冷光下白得醒目。

      有点突然,他本该走过去,像往常一样,用适当的语气,问一句“觉得怎么样”。
      对他们关系来说,甚至算得上一个温和的推进。
      但他没有。

      Tilda恰好在这时靠过来。她也是个有意思的玩家,放得开,懂规则。
      长发带着浓郁的、不属于他的暖香,扫过他肩线。
      那一刹那,他颈侧的肌肉下意识绷紧,但他不仅没躲,反而将肩头微微侧过去,仿佛在镇压刚刚那一瞬间的僵硬。
      他想,宋宁应该看见了。
      也好。

      “季然?”
      Tilda的声音将他拉回来,带着一点小心的探寻。
      “嗯?”他回过神,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抱歉,刚才说到哪儿了?”
      他重新融入这场合应有的节奏里,得体地微笑,适时地颔首。只是指尖依旧在杯壁上缓缓地、一圈又一圈地打着转。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还没想清楚要不要留住的时候,已经自己决定离开了。

      宋宁在黑暗里睁着眼。
      头疼,像有根细弦在太阳穴后面缓慢地绞紧。所有理智的声音都在说,算了。像以前很多次一样,转身,走开,当没发生过。她擅长这个。
      可这次不行。

      三十年,第一次有人像一道过于强烈的光,劈进她规整的世界,让她看清自己里面原来也有这么多皱褶、阴影,和不合时宜的渴望。她在意。哪怕这在意让她像个赤手空拳、在黑暗里跌撞的孩子。

      她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不是质问,不是挽回,甚至与自尊无关。像小时候躲在那棵高高的槐树上,终于不再等天色彻底黑透,自己爬下来,走到父亲面前,问出那句攒了许多年的话:
      你到底,有没有找过我?

      她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像一小块浮冰。
      脑中所有的声音尖利地啸叫。她做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动作——将冰冷的屏幕紧紧压在唇上。那触感不像亲吻,像给沸腾的理智烙下一个沉默的封印。
      几秒后,她移开。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雾状的唇印。
      她打字,发送。
      “你在哪儿?”
      主动权的让渡。不留余地的赌注。不回,很好;回,也很好。

      凌晨两点,季然回到公寓。
      应酬刚散,酒意未消,喝得有点多,虽然Tilda替他挡了不少。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
      宋宁。

      他以为她不会再联系了。至少不会这么快,不会用这种方式。她太清醒,该看懂他展厅里那场无声的“劝退”,然后体面离场,及时止损。
      屏幕上只有四个字,一个问号。

      头痛细细密密地爬上来。他放下水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
      应该不理的。像处理所有可能越界的麻烦一样。

      可能确实是喝多了,手指自己动了。
      解锁,点开定位,发送。
      一个精确的坐标,他在霄云路的公寓。几乎从不示人的私人领域。

      锁掉屏幕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他扯了下嘴角,觉得自己像个被查岗的、异常配合的男友。

      可心底那片从傍晚就盘旋不去的、莫名的烦躁,却因这个信息,奇异地,平息了。
      随便。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宋宁站在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里,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她抬眼看他,像走投无路的小兽,最后望一眼追捕者的眼睛。
      眼眶有些红,一道泪在忍到极限后决堤而出,白瓷一样的脸划过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的美。

      季然的心里划过一丝不忍,抬起手摸摸她的脸,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放软:
      “怎么了?”

      话未说完,她已踮脚吻了上来。
      毫无章法,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凶狠,生涩得完全背离“勾引”的技巧。
      他在她笨拙的唇齿间,尝到夜风的凉,泪水的咸,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破釜沉舟的勇气。

      季然没动。

      然后她的手从他颈侧滑下,环住他的脖颈,手指插入他后脑的短发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拉得更近。
      他闷哼一声,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楔入怀中。
      季然的吻不再审慎,克制被点燃,化为侵略性的探索。
      衣衫褪去之后,季然的手掌烙铁般抚过她颤抖的脊背,所过之处,点燃一片陌生的战栗。
      没有前戏,没有安抚。他的进入是一种近乎残酷的熟稔。
      她齿尖陷进他肩头,像找到了唯一一个支点。
      疼,但不只是疼,更像某种坚硬的、保护了她很久的外壳,被从内部敲裂的脆响。
      她看见他眼中映出的自己,陌生,失控,却生动。
      沉默变得震耳欲聋,只有喉间压抑的喘息与肌肤撞击的声响。

      落地窗外,城市灯火在无声流淌,沉睡如深海。
      窗内,最后那层名为“理智”的薄冰彻底迸裂,沉入被本能与渴望搅动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第二天清晨,卧室里光线昏暗。
      季然的身侧是空的,床上只有一片微微下陷的褶皱,余温已散尽。

      他睁开眼。身体像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搏斗,每一块肌肉都储存着昨夜的记忆。
      但精神却异常清明、通透,仿佛颅内长久以来的、低沉的嗡鸣声,突然停止了。

      季然坐起身,目光扫过空荡的另一侧。空气凝滞,浮动着昨夜未散尽的、甜腻而混乱的气息。

      然后,他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向浴室。
      脚步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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