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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醒来是亡国贵胄? 乔昭穿越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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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城破的那一日黄昏,天际泼染开了一大片残血色,深深浅浅地晕开了。
曾经簪花弄影、斗鸡走马的皇城,如今只剩下甲胄碰撞的冰冷声响和遗民凄厉的哀嚎。空气中的酒香和胭脂味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化不开的血腥味。
乔昭睁开眼时,半张脸正埋在冰冷的泥泞中。
他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试图翻过身来,泥水便随着动作灌进喉咙,激起一阵咳嗽。
身体因动作,而虚弱地簌簌抖着,鼻腔一阵血腥,温热的液体便从鼻腔流了出来,在泥水中洇开。
身体脱力地仰躺在地,肺部火烧火燎地疼,他大口大口地呼气,眼光在那些断裂的鸱吻与焦黑的梁柱间移动 。
视线所及,曾经巍峨的重檐庑殿顶已然坍塌了大半。汴京城的重重殿宇在暮色下如同一具巨大的、正在腐烂的古兽残骸,只剩下残阳如血,涂抹着这国破家亡的终局 。
他撑起身,低头看自己。
泥污之下,一双手细白瘦长,指节处没有常年握笔的老茧。他看着指缝间滑过的泥水,泥水砸在了精致的锦缎上,氤氲开。在看那脚上那双沾满泥污却仍能看出制作精良的宫靴。
他摸向胸口——那里应该有一道疤,离心脏半寸。但现在,指尖触到的皮肤光滑平整,反而肋骨隔着薄薄的皮肉硌着手心。
这不是我的身体。
乔昭的记忆停留在了那天赶往案发现场的天台上,风很大,他正盯着地上的血迹推演杀手的心理。
他原本是重案组的侧写师,擅长于从蛛丝马迹中描摹出人心。
最后的记忆画面中,他站在案发天台,突然背后一阵风,他还未来得及转头,便被推了一把,他跌进失重中,醒来便是这血色连天的城中。
他还未定神,便听见杂乱的马蹄声,声音由远及近,震得耳膜发疼。
抬眼望去,远方一人朝自己踏蹄而来,他吓得一滚身翻到了路旁的草丛里。
那人翻身下马,提剑向乔昭扑来。
乔昭还未起身,便被来人架住,他连连踉跄几步,再次跌坐在了水坑里。
那人顺势将他按到在地,粗戾的吼声几乎破开乔昭的耳膜:“九殿下在这,抓着了。“
乔昭浑身泥污,被扔进了笼轿中。
一排笼轿穿街过巷地往皇城里徐徐前进。
笼轿中坐着与他衣着配饰同类的男男女女,脸面身上都是泥污,看不清面目,却能听见他们的抽泣声,看到他们颤抖的肩膀。
道路两旁的草丛、房屋里窸窸窣窣走出两排遗民,哀鸣声间杂着唔咽声,
“王被囚……”
“国已不再……“
血色的残阳慢慢褪去,夜幕渐渐垂了下来,
士兵手中的火把,簌地一下就亮了起来。
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乔昭盘腿坐在笼中,心中腹诽着,
这是穿越了?
乔昭胸腔中的心脏狂跳不止,是这幅孱弱的身体长期养尊处优留下的虚浮。
想必,我是死了,然后,穿越了吧。
乔昭想到这里,浑身一阵发冷,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士兵手中的火光。
穿越,也比死了好。
在遗民对他的呼唤中,他得知了自己是亡国——池国的九殿下。
乔昭心里怨怼自己,早知穿越,就应该修习文科。
本该是无所不知的现代人,可他只知道在西合五年,池国大败于遂国。
笼车继续缓缓向前,离城中越近,笼中人的哭泣声越来越哀怨。
队伍最前面的那名男子,颓唐地靠在笼子一侧,却没有声响。
穿着打扮看来,应该是池国的王,慕容韦。
往后笼中的皇族子弟,皆都掩面而泣。
笼车在殿前停了下来。
领头的士兵弯腰伸手,将他从笼子里拽了出来。
“校尉。“
乔昭还没站定,那领头的士兵已经恭恭敬敬地面向一人垂头而立。
那校尉穿着筒袖铠,匕首上有枚金饰,看来品级不低。
“校尉大人,这九殿下可是池国第一美男,特地为大人活捉来的。”士兵抬头偷看了一眼校尉,便谄媚地退下了。
生在乱世,出于亡国,还生得漂亮,乔昭暗道不好。
那校尉生得虎背熊腰,一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乔昭,带着令人作呕的贪婪,大笑一声揪住乔昭的衣领,将他拖进了偏殿的花园里。
乔昭强压住心中的厌恶,没有说话,也不做抵抗,先是任校尉将他提拎着,跌走进了花园里。
乔昭的视线落在了校尉的腿部,他注意到校尉虽然步履迅疾,但是步伐中有细微的节律偏差,右脚落地时,腰线会不着痕迹地向左轻微倾斜——旧伤,而且不轻。
海棠花开得正盛,大抹红色在夜色中,近乎妖异。
校尉高过乔昭半个头,拿捏他轻而易举。
校尉回头确定已经看不到火把,他将乔昭往面前一块磐石上摔去。
乔昭后背一阵剧痛,来不及站稳,便见此时机,转身要跑。
校尉大笑着,扑上来,一只长满老茧的大手狠狠用力地扣住乔昭的喉咙,他复又被按在了磐石上,窒息感几乎让他昏厥过去。
校尉另一只手撕扯着乔昭的长袍,狰狞的笑声和紊乱的呼吸声,贴在乔昭耳边,
羞耻感和恶心让乔昭闭上了眼睛,不去看他的那张脸。
乔昭徒劳地挣扎着,校尉未松开分毫,反而笑得更狰狞了。
他在校尉的手中,仿佛一件战损品。
校尉的鼻尖贴在了他的脖颈之上,急促粘湿的鼻息。
他注意到,校尉的呼吸因兴奋变得紊乱,那是感知觉阈值降低的信号。
他不再去掰校尉的手,而是猛地向右侧身,诱导校尉为了稳住重心将重量全部压向右腿——那个他观察到的旧伤。
校尉果然身形一晃。
乔昭惊恐的眼神瞬间冷静,就在一瞬,他反手抓住了校尉腰间那柄镶金的匕首,借着对方下压的力量,右手反握匕首,从校尉右眼眶内侧的凹陷处直插而入。
“噗嗤”
校尉的惨叫被封在了喉中。
乔昭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身体的最后一个震颤,温柔粘稠的液体顺着指缝滑落进他的指缝。
利刃没入脑髓,那是通往大脑最脆弱的路径,校尉瞬间瘫软,惊诧定格在唯一的左眼中。
乔昭推开那具抽搐的尸体,迅速翻身而起。他的手抖得厉害,但他并没停下。回身,跨坐在校尉的背上,用膝盖抵住校尉的颈椎,双手交叠用力一错。
“咔嚓”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
乔昭深深吸了一口气,有血腥的罪恶感,也有劫后余生的虚脱。
月光落在他颤抖的手上,他看向地上的那具尸体。
这一抹血腥,在今晚的城中,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日后,乔昭在回溯一生的颠沛时,总记得那晚,自己右手上鲜血的温热,人命在一声脆响后被抹灭。
那晚,平和年代的乔昭已死了一半。
乔昭正欲遁入黑夜之中,
有脚步声,尽管轻微,乔昭还是听见了。
他迅速躲入花园深处,一把剑柄赫然挡在身前,拦住了去路。
来人没有上前,乔昭不得不回身,望向身后的人。
他迎上符礼的目光。
符礼略抬眼尾,斜眸一瞥地上的尸体,未置一言。视线又转回乔昭身上。
花草都沾染血腥的今晚,来人眼中涨红,却流露出一丝温柔。
“慕容胥?”
乔昭没有回应,他仔细看向来人。
眉目英挺坚毅,呼吸节奏都蔓延着侵略性。此刻,他眼中没有征服者的傲慢,反而能捕捉到一丝欣喜。
玄黑的铠甲上有轻微的划痕,肩吞和胸护铠甲上有卷草纹纹饰,金银镶嵌其中。血色在下摆,点点滴滴是族人的血。
符礼。遂国的王。
符礼见乔昭没有反应,往前逼近了一步:“池国九殿下。“
呼吸打在乔昭的鼻尖,微微发痒。
他观察到符礼持剑的指尖用力,嘴角上扬,眼里有藏不住的兴奋。
不是纯粹的欲望,也不是强权者的傲慢,乔昭仍未看透。
乔昭的视线开始模糊。
杀人后的脱力感与这具身体的沉疴令他整个人虚脱,他连反击的雨里都没有了。
在他彻底昏迷前,他跌入了符礼寒凉铠甲气息的怀抱中。
符礼上前一步,接住了乔昭,打横将他抱起。
穿过园林偏殿,穿过跪伏在地的池国贵族,穿过他遂国谋臣武将。
五年前的盛夏,汴京遇到了十年一遇的酷暑。
身为质子的符礼,已经困于池国一年多。
有日,又是受了池国族中子弟的委屈,符礼独自驾马往校场外的林子里闲散。
忽然一声闷响,他连人带马腾空而起——
林中竟藏着捕兽的网。
马受了惊,在网中又踢又踹,几次踩在他身上。
符礼躲闪不及,胸口一阵剧痛,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从树梢飞身而下。
剑光闪过,绳索应声而断。
苻礼重重摔在地上,抬头的瞬间,看见一个少年立在身前。
那少年约莫十岁出头,眉目清俊,手中握着一柄剑,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伤着了?”
苻礼撑着地想站起来,却疼得直抽冷气。
少年见状,将手中剑递给他:“拿着,能走吗?”
苻礼接过剑,勉强站稳,问道:“你叫什么?”
“慕容胥。”少年答得干脆,转身便走。
“符礼。”苻礼冲着那背影喊道,“我的名字。”
少年没有回头,很快消失在林间。
苻礼握着那柄剑,站在原地良久。
剑柄上还残留着少年掌心的温度,他低头看去,剑身刻着一个“池”字。
林中第一面,符礼心中想。
当年他只当慕容胥是救命恩人,没曾想,往后五年,五面再见,对慕容胥的执迷便盘踞生根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