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入侵者 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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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初春的风还带着一些冬天的冷，但是冰冻的水面下已经有流动的活水，在某些阳光最先照耀的角落里，也已有绿芽悄悄冒出头。
云长卿立在山顶，俯视着山下，山顶还残留着薄雪，吹来的山风依旧很冷冽。雪狼厚实的毛皮披在身上，隔绝了刺骨的寒冷。
这种雪狼的皮毛十分珍贵，哪怕是部落首领的孩子达布，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穿一种叫山獭①的动物皮毛。虽然保暖效果比不上雪狼，但是对于精力十足的小孩子达布来说，却是刚刚好。
云长卿呼出一口白气，拢了拢披肩，纤白的手指拂过柔软的狼毛。
自他闭关之后已经过了三年的光景，想他三年前出关那时，雪白的狼毛全部被他脱落的血肉浸透，前来找他的岚姑即使之前已经经历过一次他的闭关，也依旧脸色发白。好在首领猎得足够多的雪狼，岚姑在平静之后，又给他重新做了一件。
首领的儿子达布站在他身后，三年的时间让他的身量长高了许多，眉宇间已经能隐约窥见一丝像他的首领父亲那样的英气，黑白分明的双眼明亮纯粹，像小豹子一样精神。
达布身上穿着翻领的皮袄，围着山獭皮做的围脖，蛇皮束腰，腰上挂着两把短刀，肩上背着长弓，正警惕的扫视四周。
按理说，还处在部落领地内部，距离最近的部落至少还有近三天的路程，没必要这样警惕，但是在几天前，有几个巡逻打猎的战士在这附近看到有篝火的痕迹，周围则有大面积倒伏下来的树丛。
若说篝火只是误入领地的某些其他部落的人留下，那么那些大面积倒伏的树木，就不是几个人能够做到的了。
这几个发现异样的战士立刻向四周搜寻，却没有再发现其他的痕迹，就好像凭空消失一样。他们赶紧回到龙骨山下，讲这些情况禀报了他们的阿满。
云长卿收到消息后，便带着达布前来观察，然而，他们将周围方圆几百里的地方都探查过了，甚至不惜拜访附近的部落，依旧一无所获。
达布上前一步，走到云长卿身边，环视四周：
“师尊，这已经是附近最高的山了，您注意到什么了吗？”
云长卿眯起双眼，极目远眺，从这里能勉强看到那一片被压倒下来的树林，从上往下看，那一片倒伏的树丛，更像是被什么十分巨大的东西踩踏而成。
他抬起双手，将口中呼出的热气拢在掌心，随意地搓了搓，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达布，在我们最开始去探查那片被毁的树丛时，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达布愣了愣，似是没想到云长卿会问他这个问题，他低头沉吟片刻，抬头：
“我发现，那些树木都向同一个方向倾倒，如果是一群人来这里砍伐，不可能倒伏的方向如此一致；而且如果真的是一群人来伐树，为什么不把这些木材拿走？”
云长卿点了点头，目露赞赏之色，道：
“不错，确实如此。”说着他又把目光望向那片树林，问：
“那么，对此你有何想法？”
达布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刀柄，若有所思：
“这种现场非人力能为，我觉得……”达布有些欲言又止，脸上浮现复杂之色
云长卿侧眸，点头以示鼓励：“但说无妨。”
“我觉得……像是，”达布努力斟酌词句，意图表达清楚，“像是……被，天神踩过一样？”
接着他又有些犹豫的补充：“可……可师尊你也说过，此世绝无天神，与其相信虚无缥缈的未知，不如将力量握在自己手中，这……”
云长卿摇头：“达布，你的观察很细致，但是思考方向出现了偏颇。”
达布立刻噤声，毕恭毕敬的垂头聆听云长卿的言语。
“不知你有没有注意到，四周倒伏的树木有一个共同的特征，这些树木的叶子皆干枯卷曲，树干上也有些微的灼烧痕迹；此外，在树木旁边的地上也有奇怪的弧形压痕……”
云长卿语气温和，娓娓道来：“……综合来看，更像是某种高温的大型器物造成的。”
达布愣了愣，道：“师尊，那……会是谁呢？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云长卿垂下眼睑，眉头微蹙，眸子里冻着莹蓝色的寒冰，凉凉道：
“回去告诉你父亲，进入紧急备战。”
说着他转过身，迎向达布惊讶的神色：
“……要变天了。”
听过云长卿的想法后，首领立刻召开了全族会议。
所有的战士被召集起来，由云长卿一手创立的锻造厂灵火不断地燃烧，无数的铁制器具被运送到战士的手上。
畜养的牲畜被赶到隐秘的角落，岚姑带领一众心灵手巧的姑娘妇人加急制作战士们的铠甲。
与其他部落接壤的边界，巡逻的战士一批接着一批。
云长卿回到部落的第二天，意外的下了一场雨，连绵的春雨，原本预示着春天的到来，却让整个部落萦绕着一股沉郁紧张的氛围
一天，两天，三天……
到第七天的时候，众人情绪有了些许松懈，
第十天的时候，部落里偶尔有人开始私下抱怨。
第十四天的时候，开始有人向首领反应，希望终止紧急备战。
天气回暖，许多生物都开始活动，若所有的战士都在巡逻和备战，腾出来捕猎的人手不够，部落里的物资明显减少，已经不足以支撑人口的消耗。
首领只得再次腾出一些人手分到捕猎的队伍里。
当云长卿听到首领的报告的时候，他正在龙骨山顶的清风观里，面前摆着一副卦签：
天山遁（遁卦）遁世救世下下卦
象曰：浓云蔽日不光明，劝君且莫出远行，婚姻求财皆不利，提防口舌到门庭。
云长卿手指点在茶桌上，如冰雪一样晶莹的睫毛在他的眼眸里投下阴翳，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异卦相叠，下艮上乾。乾为天，艮为山。天下有山，山高天退。阴长阳消，小人得势，君子退隐，明哲保身，伺机救天下……”
云长卿口中喃喃，眼神晦涩难明。
三年前的闭关让云长卿想起来很多事，他想起来了前世的一些事情，也更加明晰他此时的处境。
自发现那一处异常后，十多天的安稳让他心生疑虑，他便自己给自己算了一卦。卦签上是下下卦，大凶。
卦象预示着有小人从中作祟，他退居幕后，明哲保身，伺机而动方可避过灾祸。
但这只是他自己的卦象，如果他真的退隐山林，从此不问世事，那龙族的其他人又该如何自处？
云长卿闭目凝思，没有去管身旁的首领。
首领有些小心翼翼的窥探着这个一身白衣的人。
自从三年前出关之后，他们部落的阿满一夜间长大成人，带领龙族日夜壮大，三年的光景，龙族已经变成了整个大陆最大的部落，一如传说中他的预言一般，带领龙族走向了不一样的未来。
激增的人数让首领野心膨胀，他想，他不单单要成为龙族部落的首领，他还要成为整个大陆的首领，他要让龙族成为整个大陆唯一的部落。
人数的增长带来的是责任的加重，首领开始让自己的亲信接触部落事务，开始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为了表达对阿满的尊敬，他集结整个部落的力量，在山顶为云长卿建造了他的居所，把他们部落的阿满束在高高的空中楼阁。
三年，云长卿的能力愈加的强大，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愈加的遥远。他感觉，面前的这个人是如此的陌生，不再是三年前那样瘦弱清隽的少年了。
现在的“伊芙”，虽然依然的清瘦，但是身形已然是一个成人，脸上虽然还带着些未褪去的稚嫩和青涩，眉目之间展现出来的，却是一种让人看不透彻的神秘。
好在首领的儿子达布与云长卿的关系依旧，让首领稍显心安。
“伊芙，你看……”首领欲言又止，但未尽之言依然清楚明了。
云长卿看着面前发鬓已经有些斑白的首领，神色复杂，低头客气道：“无妨，此时正值春冬交替，物资紧缺是正常的，这种事首领您自己决定就好，无需询问我的意见。”
得到部落阿满的首肯，首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三年的时间，龙族扩大的速度惊人，招收吸纳了很多别的部落，但也因此，属于原龙族的人数在部落中占比越来越少。很多别的部落的人，没有过伊芙带领部落走向辉煌的经历，心理上自然对这个只知道躲在深山里的部落巫师没什么亲近。
伊芙也曾准备将自己的技能交给更多的人，但奇怪的是，除了曾经生活在龙骨山附近的原龙族，其他部落来的人似乎都没有修习道法的天赋。这也让那些来自其他部落的，并不了解原委的人心怀不满。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首领就起身离开了，大部落事务繁杂，他身上有着太多的工作要处理。
云长卿没有去管，他坐在茶台边，敛目沉思，仿若已经入定。他需要好好想一想，他该如何自处
变故出现在第二十天。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前往边界巡逻的战士。他们站在高大的乔木上，远远看到在天际出现了几个黑点，这几个黑点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变大，变大……变成了一架金属做的大鸟。
这只大鸟还在不停地变大，变大……
这些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技术落后的远古部落，并且终生都将生活在冷兵器时代的战士们，在这棵古老高大的乔木树枝上，窥见了高等文明的一角。
就如同人类骤然窥见到克苏鲁的真谛，最先感受到的永远不是好奇和兴奋，而是一种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像尖锐的矛一样刺破所有反抗意志的臣服。
那一日，云长卿见到了，根本不可能存在在这个世界中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