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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高楼 世界以痛吻 ...

  •   2020.10.15,星期日,天气阴→多云
      我要跳楼了。在母亲生前最喜欢的琴房。这里其实破的要死,希望天台的栅栏会很容易拆下来。
      今晚也没有星星。
      ……
      温愿安写到这里撂了笔,独自一人迎着冷风摸下了楼。这个世界没有人在乎他了,包括他自己。
      他收拾好了东西,也难得把自己收拾了一番。温愿安看着镜子中疲倦的脸,苦笑出声:“再见。”
      今天本是晴天的,应该看到布满夜空的星辰才对。温愿安想看看那样的夜空,但自己等不到了。
      他还是出了门。
      温愿安趁着商店还没有关门,拿着身上剩下的两百块钱买了点猫粮猫罐头。
      他掩着夜色蹲下身,把新拆封的猫粮撒到楼下野猫经常出没的地方。
      果不其然,没等一会就从绿化带里走出一只蓝眼睛的橘猫。
      她不怕人,平常喂的人也不少,因此看起来有些胖。温愿安也喜欢喂她,但今天是最后一顿了。
      “咪咪,下一顿就等其他好心人了。”温愿安小心翼翼摸着她的脑袋,温声细语的说,“真的不让我抱一下吗……”
      小猫许是听懂了他的话,吃到一半突然跑到了草丛中。
      “哎……”温愿安无奈,“我随便说的,又不是非要抱……你接着吃……”
      “我……”温愿安深吸一口气,“我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自言自语个什么劲,许是哄着自己晚点再走,因为他想看看云层会不会消散。
      路灯的光根本照不亮漆黑的小路,寂静空洞的夜晚也没有宽恕他的意味。任由温愿安走进那间废弃的音乐教室。
      这里早就破败了。大火在这里留下了恐怖的痕迹,也带走了许多东西。被烧过的琴房也同样面目可憎,天花板的房梁裸露在外面,曾经精致淡雅的墙纸也被烧成丑陋的黑灰。
      温愿安推开琴房早已生锈的门,踩在了发霉的木地板上。大火也在这里留下了痕迹,像是一把剃刀一样,将这间琴房曾经所有的荣耀与辉煌一刀一刀的割下去,只留下肮脏破败的毛坯。
      他看着本应放着奖杯奖状的架子,上面却空无一物。妈妈和自己的荣耀,都留在了那场大火。
      他在想什么呢。
      是母亲,还是解脱。
      温愿安自己都说不清楚。
      最后一次,借着陈旧的路灯,看向窗外,寻找着星光。他感觉自己此时连悲伤都感觉不到了,深秋的风冷得让人麻木,导致他打开生锈的铁窗时显得尤为生硬。
      窗户也被大火烧过,拉开时异常艰难,即便手指冻的麻木,也依旧可以感受到皮肤传来的一阵阵刺痛。
      温愿安搬来钢琴凳,迅速瞟了一眼三角钢琴的残肢断臂们。他怕自己哭出来,会忍不住坐在那里弹一首曲子。如果还能弹琴,他想弹母亲教他的第一首歌。
      他好怀念这首曲子。轻缓的乐曲,蜿蜒流动的月光,清澈寂静的河流。
      不过,他什么都没了。
      他苦笑出声,再度拉开了通向天台的小门。
      温愿安拆下了苟延残喘的栏杆,就如日记中写的,这里已经破败到随手就可以拆下。也让他在死前过的顺心一些。
      温愿安的动作十分麻利。
      虽然二十一楼的风有些大,今天的风也实在算不上暖和,但当他想到自己死后也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时,温愿安到也不觉得自己很冷了。
      他向下看去,地面那似乎是深不见底的冰窟,路灯的光芒早已消失在黑夜。他什么也看不到,包括自己生还的可能。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现在只差一具尸体。
      于是,温愿安在天台边上上站好。他突然发现,死亡并不是一件恐怖的事情,只是面对他的人不想死而已。在温愿安看来,死亡也就是眼睛一闭,脚下一空,什么就都没有了。他不需要任何的心理建设。
      然而,就在他将要迈步子的时候,从一个地方,冒出一个轻缓细腻的声音。
      “等等……”
      温愿安被吓了一跳,转身看去,只见一个男人倚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有事?”温愿安不想让这个陌生人打扰自己的计划,耐着性子问道。
      云层居然散开了了,苍白且没有生气的月色撒入破败的屋子,照亮了陌生人的脸。
      跟着月光,一张略显慵懒的面容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眉眼,上翘的刘海,唯一不同的,便是他那双清澈且像河流一般湛蓝的眼睛。
      他有一对异瞳。
      “我还有话想和你说。”
      陌生人像刚才一样轻轻的开口,嘴角甚至带着笑意。他穿着卡其色的风衣,领口肆无忌惮的敞开着,露出象牙白的毛衣,而再向上看去,是一条同色的围巾。
      陌生人这话说的好笑,温愿安却不由得说出下一句:“我不想听。”
      陌生人看着他,鼻腔中发出一声轻笑:“别啊,当误不了几分钟。”
      又是一阵风吹过来,刺的人骨缝都是冷的。陌生人的围巾并没有围的规整,露着半截锁骨。而当一阵风吹来,温愿安看清了他眼角的泪痕。那人本来站在阴影中,皮肤却透着惨白,如今他湛蓝色眼睛下,那滴晶莹的泪珠便格外惹眼了。
      温愿安站的高,那人也在仰头看他,眼泪顺着风流下来,但对方意外温柔的相貌让他与那滴泪严重不符。
      温愿安想不明白:“我凭什么听你的?”
      对方笑意不减,用开玩笑一样的语气和他说:“我认识你,这个理由够么?”
      “那你来干什么?通过什么途径认识我的?”温愿安狐疑的看他。也许这张面孔在他看来是真的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但温愿安不想回忆对方是谁,他也没那个耐性。
      “我来找你的,特意过来找你的。”男人一步一步试探着朝他靠近,似乎是怕自己刺激到温愿安。
      “你叫什么名字?”温愿安下意识问道。
      男人笑了,说出的话也染着痒意一般:“我叫温佑安。”
      这场景看起来十分诡异。在大火烧过的楼顶,两个来路不明且同样神志不清的人对着天台攀谈起来。
      “你怎么认识我的。”温愿安搓了搓冻到麻木的手,依旧冷言冷语的说道。
      “这个说来话长。”
      他挑眉,瞬间戳破了对方的谎言:“那就是撒谎。”
      男人从容的笑了:“你可以问我问题啊。”
      “我叫什么。”
      “温愿安。”
      “我今年多大。”
      “16岁。”
      “我妈妈叫什么。”
      “任安若。”
      “我爸爸叫什么。”
      那人终于在这个问题上顿了顿,最终别过眼,不情不愿的开口:“温寻。”
      温愿安震惊了。
      他略显惊恐的看对方:“你是什么人?”
      温愿安此时对他涌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于是他听到自己开口问到:“为什么会认识我……”
      男人叹气,苦笑到:“这个也说来话长啊,不过,你应该猜到了吧。”
      他再次慢步上前,朝着自己伸出一只手。对方似乎没比自己高出多少,举手投足间也和自己极为相似,不过最明显的一点,可能就是他的长相了。
      轮廓柔和的眉眼,独树一帜的湛蓝色眼睛,如出一辙的微笑唇。以及同。温愿安几次的看呆了,他像在照镜子,只不过映出的模样多了几分从容而已。
      温愿安知道他是谁了。
      温佑安,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温愿安似是被他那只蓝色的眸子迷了眼。他莫名觉得,天上的星星也不过这双眼睛那样好看了。温愿安伸出了一只手。
      温佑安小心翼翼的抓住那只发冷僵硬的手,将他拉了下来。
      温愿安甚至感觉,自己是跌倒在一个怀抱当中的。
      对方身上似是比自己暖很多,可是自己感觉不到什么。麻木的鼻尖好像隐约嗅到了烟味的气息,那味道淡淡的,不易察觉,但温愿安莫名觉得对方身上的味道会染在自己领口上。
      温佑安将他抱到怀里后,顺势倒在了天台的水泥地板上。
      他后脑狠狠磕了一下,但他还是十分用心的替温愿安垫住擦破皮的膝盖。
      而在他们的身躯撞到地上时,外面响起了撼天动地的巨大声响,紧接着,无数的光亮在他眸中炸开。
      是烟花。
      外面在放烟花。
      不过温愿安提不起兴趣,烟花又怎样。他明明是来这里自杀的。不光被莫名其妙的打断,还见到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天空中炸开了一朵烟花。
      绚丽的色彩照亮了身下之人的面孔,五彩缤纷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将本就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阴森了些许。
      温愿安十分反感他将自己拉下来的动作,尤其是当他将自己按到怀里时。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被层层叠叠的炸裂声所遮掩,犀利的眼神直勾勾看着依旧躺在地上的温佑安。
      温佑安见他已经爬起身,便松了口气般躺会了地上。他抬头望着天,似乎是在看着在夜空下炸开的烟花。
      然而就在温愿安刚想开口打破这份宁静的时候,对方却毫无征兆的探出一根手指放到他的双唇中间。
      “回头。”
      他只说了两个字。
      温愿安不解。
      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注意到了他眼下的丧气,“不看看吗?”
      温愿安摇头。
      看了也改变不了任何东西。温愿安这样想着,外面便再次炸开一朵烟花。
      那声音太大了,吵得他脑仁疼。
      于是,温愿安站起身来,再次发问。
      “为什么拉我下来。”
      见对方没有回话,温愿安有些不耐烦,却还是伸出一只手。
      “起来,我在问你话。”
      冷言冷语,像在审问犯人。
      温佑安噗嗤一声笑了,颤颤巍巍的伸出手。
      “我腿有点疼,扶我一把好吗?”
      “一共不到一米的高度。”
      温愿安表示着自己的不满,却还是上前一步将人从地上拔了起来。
      温佑安装作不在意一样拍了拍身上的灰,依旧带着笑容:“可以和我下去了吗?”
      天台上似乎起风了,吹得温愿安鼻子很不舒服,这感觉从他刚上来时就十分强烈了。但如今他看着眼前笑眯眯的男人,呼吸却变得愈发急促。这感觉像梦,却更像是他死前仅存的幻想。或者是求生的欲望,让他想象出一个并不存在的人,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可是,面前的月光是那么的真实。
      “回答我的问题。”
      温佑安嘴角噙着笑:“下去我就告诉你。”
      温愿安:“……”
      他又不是非要知道答案,自己又凭什么听他的。
      于是温愿安绕过他,看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哭?”
      被自己戳穿的温佑安也并不生气,笑着揉掉眼角的泪。
      “风大,沙子吹到眼睛里了。”那个形似大一号的自己就这样把围巾裹在了他脖子上。
      “你干什么?”
      “这个天气不穿外套会发烧的。”对方一边细心的把围巾给自己带好,一边絮絮叨叨的小声说着什么。
      温愿安听不清。围巾的绒毛扎的他有些痒,但身体却在很快的回温。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抬眸打量略微比自己高一些的男人。
      他好像在想些什么,湛蓝的眸子轻轻的颤动着,又仿佛是在隐忍。温佑安看不透对方的动机,干脆主动问他:“你怎么找这里的?”
      温佑安想了想,最终和自己说:“温家的人让我来找你。”
      一时间,气氛有些宁静。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后面的人追上了,温柔的声音被一声声的爆炸声所掩盖了,温愿安听得云里雾里的,极其不清晰。
      “不知道。”他没什么心情,随口答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
      听着对方轻松的语气,温愿安突然没了继续和他聊下去的欲望。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除了自尽,他还有什么路可以继续走。温愿安的未来早就没有了,谁来了也劝不了他。
      于是他不耐烦的问。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温佑安似乎被他问的一愣。
      “没什么。”
      “你放心,我不会认你是我亲哥,不会和你争什么家产。”
      温佑安哈哈笑了两声:“你真幽默,那咱们去买糖葫芦吧。”
      他说着,就要去拉温愿安的手。
      温愿安本想悄无声息地躲开,却依旧被对方握在掌中。
      “冷吗?”
      温愿安摇头,想抽出那只手。
      “没关系,反正家产也不可能是我的。”
      温愿安一愣。对方的思维也许是有些跳跃,莫名其妙的问他一句没源头的话来。
      温佑安还在喋喋不休的和他说着:“你不是问我,我是来干什么的的吗?”
      “如果我说,我是来救你的呢。”
      温愿安内心深处像是被钝刀子扎了一下,并不致命,但痛的要紧。又像是被人扼住咽喉,清晰的感受着肺叶中的空气被一丝丝的挤走,直至窒息感慢慢攀上大脑,攫取着仅存的理智。
      他听到自己冷笑一声,淡漠的开口:“你拿什么救我?你自己不就是个败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高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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