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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静默的棋局 第一卷 骨 ...


  •   “深渊之光”这个名字,在接下来的两周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林砚和顾沉舟的神经上。

      它不再是一个地理坐标,而是一个符号,一个盘踞在太平洋底,将全人类命运作为赌注的、巨大而沉默的棋局。他们之前摧毁的“新世界”,不过是这盘棋上,被弃掉的一枚卒子。

      要挑战这盘棋,第一步,是读懂棋盘。

      他们把“深渊之光”的四大弱点——补给线、能源系统、通讯系统、内部人员——分解成了几十个需要精确击破的节点。顾沉舟利用记者的身份,通过一条绝密的暗网渠道,联系上了“深渊之光”的两位前高级工程师。这两人,一位因理念不合被辞退,一位在事故中失去了左臂,对那个地方都怀着刻骨的恨意。

      从他们口中,林砚和顾沉舟拼凑出了“深渊之光”更完整的样貌。

      科考站的补给,由一家名为“海神之子”的私营潜水运输公司负责。公司老板维克多,是个独来独往的海洋工程天才,对“深渊之光”的官僚作风和浪费行径嗤之以鼻,只当那是一份高薪的苦差。

      能源系统方面,核动力机组虽然独立,但其运行数据,包括温度、压力、辐射水平,会实时传输到一个位于夏威夷的地面监测站,以便进行远程维护和预警。

      通讯系统是他们最大的噩梦。“深渊之光”使用的卫星中继站,代号“守望者”,由一家瑞士公司运营,安保级别堪比核武库,且与“守夜人”的网络深度绑定,任何未经授权的访问,都会触发全球定位和反制措施。

      内部人员方面,他们锁定了深海生物学家埃里奥特。他曾多次在内部伦理委员会上,对“深渊之光”进行的某些“非人道”实验提出质疑,并因此被边缘化。

      “维克多、夏威夷监测站、‘守望者’、埃里奥特……”顾沉舟在白板上画下这四个点,用线连成一个四边形,“我们需要同时撬动这四张牌,任何一张出错,整个计划都会崩盘。这不像突袭,更像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林砚点点头,目光落在“埃里奥特”的名字上。“他是关键。如果能策反他,从内部为我们提供‘极乐’母本的确切位置和防御系统的漏洞,我们就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行动的第一步,是接触维克多。

      顾沉舟伪装成一个独立纪录片导演,正在筹拍一部关于深海探索的影片,需要一个熟悉“深渊之光”路线的潜水专家做技术顾问。试探性的邮件发出后,维克多出乎意料地回复了。他不仅对项目感兴趣,还主动附上了几张他偷偷拍摄的“深渊之光”外围照片,照片上,一个集装箱的标识被刻意涂改,引起了他的警觉。

      “我对那地方没什么好感。”视频通话里,维克多叼着烟斗,眼神锐利,“规矩太多,像个铁罐头。而且,我总觉得他们在搞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上次送货,我看到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抬着什么东西进去,那东西的包装,和我在黑市上见过的生化武器运输箱很像。”

      林砚和顾沉舟交换了一个眼神。机会来了。

      “维克多先生,”林砚开口,声音温和而诚恳,“我们需要您的潜水器,不是为了拍电影。是为了阻止一场可能毁灭数百万人的灾难。”

      她没有透露“极乐”的具体信息,只展示了部分从“新世界”获取的、经过处理的“彼岸生物”资金流向图,以及维克多自己拍摄的那些照片。

      维克多的烟斗从嘴边滑落。作为一个有良知的工程师,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这种能量波动……不是地质活动。这像是某种大型工业反应堆在超负荷运转。”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那地方,是个火药桶。而我,一直在给它输送燃料。”

      “您需要做的,不是输送燃料,而是帮我们,把引线剪断。”顾沉舟说。

      “我怎么相信你们?”

      “您可以相信您的眼睛。”林砚将一份加密文件传给维克多。那是“深渊之光”核电机组异常的能量读数,与夏威夷监测站传出的数据完全吻合,却与“守望者”卫星向外界播报的“一切正常”的报告截然不同。

      维克多看着那些数据,脸色变得惨白。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开口道:“好吧。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我不参与任何直接的攻击行动,我只负责运输和安装一个你们提供的‘小玩意儿’。第二,如果事情败露,我会第一时间销毁所有相关数据,绝不会连累你们。”

      “成交。”

      解决了维克多,下一个目标是夏威夷的地面监测站。

      这个任务,交给了陈敏。她利用多年在医药系统的人脉,联系上了一位退休的、曾在夏威夷监测站工作过的技术主管。老人已八十高龄,患有轻度阿尔茨海默症,但他的儿子,却是一名顶尖的网络安全专家。

      林砚和顾沉舟飞到夏威夷,与这位年轻人见面。他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只看了他们提供的、关于“深渊之光”核电机组异常数据的分析报告,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可以帮你们。”他说,“我父亲退休时,把一些‘后门’留给了我,说是‘以防万一’。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我可以编写一个蠕虫病毒,通过监测站的自动更新服务器,植入他们的核心系统。这样,我们就能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定时获取他们的能源数据,甚至……在关键时刻,制造一个短暂的‘假故障’,干扰他们的判断。”

      “我们需要的,不只是干扰。”顾沉舟说,“我们需要一个‘后门’,一个能在最后关头,远程切断他们能源供应的指令通道。这会让他们陷入瘫痪,为我们争取那至关重要的十分钟。”

      年轻人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们想干什么?那会导致整个科考站断电,里面的人会窒息而死!”

      “我们会精确计算。”林砚的声音无比坚定,“我们只切断能源,触发他们的应急备用电源。但备用电源的容量,不足以维持所有系统的运行,尤其是防御系统和通讯系统。这十分钟,就是我们的全部。”

      年轻人看着林砚的眼睛,看到了那里面的火焰,那不是年轻人的冲动,而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沉静的决绝。他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我给你们写一个单向通道。只能用一次,而且必须在我的监控下进行。一旦我发现你们有任何超出‘切断能源’范围的企图,我会立刻切断通道,并删除所有痕迹。”

      “我们理解,并接受。”

      最难啃的骨头,是“守望者”卫星中继站。

      它位于地球同步轨道上,由一家受“守夜人”控制的瑞士公司运营,任何对它的访问,都需要经过多重加密和物理认证。常规的黑客手段,如同用一根稻草去撼动一座山。

      林砚和顾沉舟在这个问题上,陷入了僵局。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功而返。

      “我们得换个思路。”顾沉舟在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后,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说,“‘守望者’是他们的耳目,但耳目也需要被控制。控制它的人,才是关键。”

      他调出了“守望者”公司的高管名单,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汉斯·穆勒,公司的首席技术官。此人的履历光鲜,是业内公认的卫星通信权威。但顾沉舟在一条不起眼的财经新闻里发现,汉斯·穆勒的儿子,三年前曾参与过一次由“彼岸生物”资助的、在非洲的“新型抗疟疾疫苗”临床试验,并因“严重神经不良反应”而死亡。事后,“彼岸生物”以“个体差异”为由,迅速平息了事态,并给了穆勒一家一笔天文数字的“封口费”。

      “他恨‘彼岸生物’。”林砚的眼睛亮了,“他儿子,可能就是‘极乐’早期实验的牺牲品。”

      他们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暗网渠道,联系上了汉斯·穆勒。他们没有直接说明来意,而是发给他一段经过处理的、他儿子生前在非洲医院接受治疗的视频片段,以及一份“彼岸生物”内部关于“极乐”人体实验的、被泄露的片段。

      汉斯·穆勒的回复,在二十四小时后到来。只有一句话,却重如千钧:“我失去了一切,只为了一个谎言。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几天后,在瑞士一个无人的高山湖畔,林砚、顾沉舟与汉斯·穆勒见了面。他是个憔悴的中年人,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决绝。

      “我可以帮你们,暂时瘫痪‘守望者’的通讯功能。”他说,“我有最高权限的密钥,可以发起一次‘紧急维护’,让卫星进入离线状态。但只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他们的工程师会发现并修复它。而且,我只能做一次。我的行踪,已经被他们监控了。”

      “十五分钟,足够了。”顾沉舟说。

      现在,只剩下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一环:策反埃里奥特。

      他们通过“深渊之光”前雇员的介绍,联系上了一位在东南亚海域进行科考的海洋生物学家,他恰好是埃里奥特的大学同学。在同学的引荐下,林砚和顾沉舟以“国际海洋保护组织”调查员的身份,与埃里奥特在巴厘岛的一家咖啡馆见了面。

      埃里奥特四十多岁,戴着厚厚的眼镜,看起来温和而内向。他一开口,就证实了他们最坏的猜测。

      “我无法再沉默了。”他压低声音,手指在桌面上不安地划着圈,“他们……他们在进行一项非法的神经药物研究。他们管它叫‘普罗米修斯之火’,但我从实验记录里见过它的分子式,我知道,那就是‘极乐’的母本。他们用从世界各地诱拐来的‘试药者’进行活体实验,观察药物对大脑和神经系统的影响。那些人……生不如死。”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里噙着泪水。“我向上级举报过,但报告被压了下来。我被告知,如果再说一个字,就会被以‘泄露商业机密’的罪名起诉,并失去一切。”

      “我们不是来给你增加负担的。”林砚握住他冰凉的手,“我们来,是邀请你,和我们一起,结束这一切。”

      她将“新世界”行动的所有资料,以及“极乐”的初步数据,都交给了埃里奥特。

      埃里奥特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图片和数据,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种林砚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痛苦与愤怒的火焰。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我加入。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我需要你们,在行动当天,把我的妻子和孩子,从欧洲接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什么都愿意做,但我不想连累他们。”

      林砚和顾沉舟答应了他。

      一切,都准备就绪。

      行动的日子,定在“深渊之光”下一次补给任务的前夜。

      林砚站在公寓的窗前,看着城市在夜色中沉睡。远处的海面上,风平浪静,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的绸缎。没有人知道,在这片美丽的海面之下,一场决定人类命运的风暴,正在悄然聚集。

      顾沉舟走到她身边,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里。

      “紧张吗?”他问。

      “不。”林砚喝了一口茶,感受着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只是觉得,我们离真相的核心,越来越近了。”

      “嗯。”顾沉舟望向窗外,目光深邃,“但也越来越危险。”

      “危险的不是我们。”林砚轻声说,“是那些藏在光鲜外表下的、不愿被看见的罪恶。”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海面上,像一层薄薄的冰。而在那冰层之下,沉睡的巨兽,即将睁开它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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