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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镜中人 从镜像副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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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镜像副本里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渡人站在空无一物的副本入口，回头看了一眼。副本建筑在他们身后慢慢变淡，像晨雾一样消散。他打了个哈欠，对夜莺说：“你异父异母的哥哥可真虎。说留就留，眼睛都不眨一下。”
夜莺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在顶楼，林越握住那个碎片的手，把她从镜子里拉出来，然后自己走了进去。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镜子里的倒影已经换了一个人。
顾深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他盯着那面已经消失的雾墙，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刀刻出来的，冷硬，一动不动。
渡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闭上了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杯奶茶——进本自动刷新的那杯——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夜莺。“喝点甜的。心情会好。”
夜莺接过奶茶，没有喝。她只是握着那杯奶茶，感受着掌心里那点微弱的温度。
“他会回来的。”她说。不知道是说给渡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渡人点头。“肯定的。那小子命硬。”
顾深终于开口了。“多久？”
夜莺抬起头。“什么？”
“他能在里面撑多久？”
夜莺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镜子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可能一天，可能一年。但——如果他在里面忘记了自己是谁，就永远回不来了。”
顾深的拳头握紧了。
渡人赶紧打圆场。“他不是说了吗？让你快点去接他。那咱们就快点找下一个你，快点把他换回来。”是的，渡人被迫了解全过程，只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我先回去补给一下，后天——”
“明天。”顾深说。
渡人愣了一下。“什么？”
“明天就去下一站。”
渡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见顾深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转向夜莺。“下一站在哪？”
夜莺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图。八个点，已经亮了三个。第四个点在城市的西边，标注着一个名字——“记忆剧场”。
“那是什么地方？”渡人问。
夜莺摇头。“我只知道名字。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渡人掏出手机搜了一下，脸色变了。“A级副本。活着出来的不到三成。”
“去。”顾深说。
渡人看着他，又看看夜莺，叹了口气。“行。去。但得准备一下。A级副本不是闹着玩的。”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皱巴巴的兑换券，塞给夜莺。“这些给你哥留着。他出来之后用得着。”
夜莺接过来，攥在手心里。
渡人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别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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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深和夜莺站在已经消失的商场门口，谁都没有走。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他们身上。但两个人都没有觉得暖。
“他为什么会答应？”夜莺突然问。
顾深看着她。
“留在镜子里。”夜莺说，“他明明可以不答应的。”
顾深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让他不答应吗？”
夜莺愣住了。
“他在孤儿院等了五年，等一个人来接他。没有人来。”顾深的声音很平静，“所以他不想让别人也等那么久。”
夜莺的眼泪掉下来。
“他会回来的。”顾深说。然后他转身，走进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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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下午三点，中央公园东门。
渡人到的时候，顾深已经在等了。他还是那件黑色风衣，还是那张冷淡的脸，站在树荫下，像一尊雕塑。
渡人走过去，递给他一杯奶茶。“给你带的。芋泥黑糖啵啵，林越上次给我点的那个。”
顾深看了一眼那杯奶茶，没有接。
渡人也不介意，自己喝了一口。“小夜呢？”
“来了。”
夜莺从公园里面走出来。她换了一身衣服——另一种风格的公主裙，黑红的配色，像是一个复仇女王。
渡人看着她，心里有点突突。“准备好了吗？”
夜莺点头。
渡人掏出手机，点了几下。“记忆剧场，A级副本。三人组队——不对，”他看了看顾深，“你什么等级？”
“A。”
渡人沉默了一秒。“行。一A一C一未知，进A级副本。这配置，也不知道是高是低。”他点了【确认】。
【组队成功。副本即将开启——】
白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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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坐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倒影。
不是他。
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裙子，头发披散着，低着头，一动不动。那是他替下来的那个女孩。但现在，她的脸在慢慢变化——眉眼变深了，轮廓变硬了，头发变短了。她正在变成他。
林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他的。但镜子里的那个人，已经和他一模一样了。
“你叫什么？”他问。
镜子里的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没有神，只有一片空洞。
“你叫什么？”林越又问了一遍。
那个人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很哑。“……我没有名字。”
林越愣了一下。这句话，他听过。很久以前，在一个实验室里，有一个小女孩对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那我给你起一个。”他说，“叫——”
他想了想。叫什么？他叫林越。那个人正在变成他，不能叫林越。
“叫等。”他说，“等我们回来接你。”
镜子里的那个人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淡，像是一面镜子上起了一层雾。
林越笑了。明明是他在等着被接，却在这里玩起了角色扮演。他靠在镜子上，闭上眼睛。
四周全是镜子。无数个自己，无数个角度，无数个表情。他在镜子里看见七岁的自己，站在实验室里，被人拖走。他在镜子里看见十五岁的自己，躺在病床上，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他在镜子里看见现在的自己，坐在镜子前面，等着人来接他。
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会有人来的。夜莺会来，顾深会来，渡人也会来。他们不会让他等太久。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夜莺。不是现在的夜莺，是七岁的夜莺，蹲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一块糖，看着他的方向。
“你来了吗？”她问。
林越张开嘴，想回答。但发不出声音。
夜莺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来了。”
是夜莺的声音。不是七岁的，是现在的。
林越笑了一下。他知道，她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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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那个人影抬起头，看着远处。那里有一扇门，正在慢慢打开。门后面站着三个人——一个女孩，依旧穿着夸张的公主裙；一个男人，穿着黑色风衣；还有一个年轻人，手里端着一杯奶茶。
他们来了。
人影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向那扇门。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镜子里。
镜子里只剩下林越自己。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面镜子前面。镜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那个女孩，没有那个等待的影子。只有他自己。
他伸手摸了摸镜子。冰冷的，坚硬的，真实的。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过头。
夜莺站在三米外，眼泪哗哗地流。渡人站在她旁边，奶茶都忘了喝。顾深站在最后面，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林越看见了。
“我说过，”林越笑了，“你会来的。”
他走出镜子，走进阳光里。
猫从角落里钻出来，跳上他的肩膀。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尾巴甩了一下。
“你哭了。”猫说。
林越低头看猫。“你会说话？”
猫看了他一眼，把头埋进他脖子里，不理他了。
渡人愣在原地。“这猫……会说话？”
“你听错了。”林越说。
渡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喝了一口奶茶。“行吧。你的人生，你的猫，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夜莺走过来，握住林越的手。她的手在抖，但很暖。
“谢谢。”她说。
林越摇头。“不用谢。”
他看向顾深。顾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但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走吧，”林越说，“下一站。”
他们走出那栋已经消失的建筑，走进阳光里。
身后，那面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