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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算数 我想要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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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画室的门,松节油的气息混杂着一丝未散的酒气,萦绕在空气中。温瑾背对着门口,笔尖在画布上无意识地涂抹着浓重的色块,不似创作,更像发泄。
“来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顾念停在门口,实验室的冷冽气息尚未从他身上完全褪去,“宴会怎么样?”
温瑾放下笔,转过身。目光先是掠过顾念微湿的肩头,最终定格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他没有回答关于宴会的问题,而是像想起什么,用一种随意知会的口吻说:
“下周末我姐生日,在家办派对。她特意嘱咐,让你一定到场。”
顾念心下一紧,下意识想回避:“我恐怕……”
“恐怕什么?”温瑾打断他,向前两步。灯光在他漂亮的眼眸中流转,清澈,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微光,“顾念,你需要出现的场合,从来不止是‘工作需要’。我姐是真心想见你。”他停顿,声音压低,裹挟着难以言喻的意味,“而且…那天会来不少‘长辈’。我需要你在。”
——“我需要你在。”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撬开了顾念严防死守的某道缝隙。他看着温瑾眼中那罕见的、近乎坦诚的依赖,拒绝的话在唇齿间滚了滚,最终被无声咽下。
“……好。”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目的达成,温瑾周身紧绷的气息似乎缓和了些,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夏家解除婚约了,言曦姐还想潇洒几年。”他这才回答最初的问题。
“常家同意了?”顾念想起徐教授团队还有常家恒康医疗的投资。
“为什么不同意?”温瑾语气散漫,“常之珩和他秘书的暧昧照,明天大概就会跟着程意家的头条一起送达各家报社。”
“……没关系吗?”顾念直觉这场宴会风波背后绝不简单。
“没关系。”温瑾答得轻描淡写,显然未将常家可能的反扑放在眼里。
谈话短暂中止,画室陷入沉寂,只余窗外风声与彼此呼吸。
“那么,顾念,”温瑾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褪去了所有慵懒或尖锐,“我们之间,现在到底算什么?”
问题来得直接而突兀,像石子投入顾念本就不宁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抿紧唇,无言以对。
温瑾抬头,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眉眼间竟有种罕见的脆弱。他的目光没有逼迫,只剩下深沉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姐生日,只是个借口。”他又近两步,停在顾念面前,距离微妙,“我只是想找个理由见你,想和你谈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躲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墙角那幅被白布覆盖的画上,仿佛陷入回忆。
“你还记得吗?八岁那年,我妈刚走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尘埃,“家里一下子又冷又空。爸和姐忙得不见人影,亲戚朋友来了又走。只有你……”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顾念,眼底情绪翻涌:“只有你,明明自己还是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不点,却会一直安安静静陪着我。我哭,你就递纸巾;我做噩梦,你就去倒水;我把自己关起来,你就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说‘我在这里’。”
“那时候,我觉得全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你了。”温瑾的声音带上一丝难以自抑的哽咽,他迅速眨了下眼,“你抱着我,说‘没事的,我还在这里。我不会离开你的。’那句话,我记了很久……”
“可是顾念,”他的语气带上茫然与痛苦,“现在你人在这里,我却觉得你越来越远。你把我完全推开,用‘责任’和‘工作’把我挡在外面。”
“我不明白。”他摇头,眼神近乎哀求,仿佛变回当年那个无助的孩子,“如果我做错了,你可以告诉我。如果让你讨厌,你也可以直说。但别这样……别用这种冷冰冰的方式对我。我受不了。”
“你告诉我,”他几乎用气声问,带着孤注一掷的脆弱,“那句‘不会离开’,现在还作数吗?在你心里,我到底……还是不是那个你可以安慰、可以陪伴的温瑾?还是说,真的就只剩下‘温家少爷’了?”
顾念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感汹涌而上,几乎窒息。
他看着眼前这个褪去所有伪装、露出最柔软内里的温瑾,那些关于界限与距离的说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那个瘦小的、哭得撕心裂肺的男孩,想起自己笨拙却真心的承诺。被刻意压抑的情感如破闸洪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疼。
窗外的风忽然急了,吹得画纸哗哗作响,像极了当年孩子心里的风声。顾念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吹出了一个洞。
“……作数。”
最终,这两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重量。
温瑾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混合着巨大的希冀与小心翼翼。
顾念避开他那灼人的视线,垂眼,声音低沉却清晰:“我从来没有讨厌你。也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是温瑾。”
这是实话。只是……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只是他不能越过那条线。他害怕眼前看似稳固的一切会分崩离析,害怕自己无法承担那份超越责任的、沉重而陌生的情感与代价。
但这一刻,他无法再对这样的温瑾说出任何否定。
温瑾看着他,良久,眼中剧烈的波动缓缓平息,转化为一种深沉的、复杂的了然。他没再逼问,只是轻轻点头,仿佛只要确认最初的承诺还在,其他皆可等待。
“……好。”他低声说,语气缓和,“我信你。”
画室内的气氛悄然变化,紧绷的对峙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混合伤痛、回忆与微弱希望的静谧。
有些话无需一次说尽。通往彼此内心的门,似乎终被推开一丝缝隙。
但这究竟是好是坏,谁也不知。
门被轻声合上,顾念离去。
温瑾的电话随即响起,来自程意。
“东西查到了吗?”
“查到了。境外药企,寰宇科技。但那药不简单。”程意声音带着困倦,“药剂的具体情况,也许顾念会知道?”
“我帮夏家收拾这烂摊子,意姐,这事先别告诉顾念。”温瑾的目光投向窗外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他不像我们,知道太多没好处。”
“好。温叔叔那边?”
“明天他回来,我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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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寂,圆月高悬,将赢方大厦顶层照得透亮,反添冰冷。
海外归来、连续工作十余小时的温兆丰坐于主位,难掩疲惫。温瑾坐在下首,听着几位叔伯与父亲讨论金额巨大的新兴科技投资项目——“方舟计划”。
气氛严肃,一位旁支三叔话锋一转,笑呵呵地引向温瑾:“小瑾年纪还轻,正是搞艺术、见世面的时候。生意场复杂,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盯着就行。我看,不如让弘之进来历练,自家人总比外头的放心。”
话里话外,质疑温瑾能力,意在塞人。
温瑾仿佛未闻,眼皮都未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拍卖行藏品界面清晰可见,活脱脱一个纨绔模样。
三叔眼中闪过得意。
温兆丰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指尖在红木桌面一点。耐心将尽,却碍于情面稍显迟疑。
“三叔。”
温瑾头也不抬,清朗声音带着懒洋洋的调子,打破凝滞。
“弘之哥上个月在濠江永利酒店,用‘方舟项目’名义,替常家二少签了张单吧?数额不小,玩得尽兴。”
他顿了顿,缓缓抬眼,漂亮眸子里盛满纯然无辜,像随口分享趣闻。目光转向主位的父亲,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爸,如果我没记错,常家……现在好像是‘方舟项目’最主要竞争对手?”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会议室落针可闻。三叔脸色煞白,嘴唇哆嗦,难以成言。
温兆丰眼底的不耐瞬间化为冰冷厉色,看向儿子时,又沉淀为深沉审视与一丝极淡赞赏。
温瑾仿佛未觉自己投下炸弹,转向父亲,语气带上理所当然的娇纵:“爸,我画廊看上的莫迪里阿尼素描,您助理到底批不批款?拍卖行不等人。”
老爷子深深看他一眼,脸上看不出喜怒,大手一挥,不容置疑:“批。这点小事也值当你念叨。”——既是肯定买画,更是默许他清理门户。
众人噤声,会议在微妙气氛中继续。待闲杂人等尽数离去,温瑾未像往常般离开。他走到书桌前,双手撑住光滑桌面,身体前倾,瞬间驱散慵懒,带来与年龄不符的压迫感。
“爸,常家那边,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温兆丰眉毛一挑,未语,只端起紫砂壶慢斟一杯茶。儿子嗅觉依旧毒辣——常家资金链断裂、牵扯境外资本的消息,尚封锁在核心层。
温瑾仿佛读心,唇角勾起无温度的笑:“常之珩沾了不该沾的东西,把自己玩进局子,顺带把他兢兢业业的大哥送进ICU。常家现在就是个随时溃烂的脓包,再不切,等爆开,溅的是赢方一身腥臊。”
他直身,指尖在昂贵红木上敲了敲,如落定棋。
“他们死攥的海运线,佰裕夏言曦有兴趣。言曦姐的手段能力,您清楚。扶她上去,既还夏家人情,线也能为我们所用,比留常家烂摊子,利大于弊。”
温兆丰放下茶杯,看着眼前昳丽容貌与深沉心计并存的儿子,轻叹,语气难辨褒贬:“你倒会替你姐和夏家打算。”意指温晴与夏言曦的联盟将由此巩固。
温瑾笑意真切几分,带恃宠而骄的狡黠:“我这是在替您分忧,爸。得罪人的话我说,难看的场面我应付,局面我打开。最后英明决策和最大好处,当然是您的。”
他绕至桌侧,娴熟执壶,为父亲见底的杯续上温度刚好的茶,语气放软,裹挟亲昵胁迫:
“所以,下月董事会,支持佰裕接手常家海运线,好吗?”他将茶杯轻推至父亲手边,微微歪头,笑如漂亮狐狸,“就当……奖励我这次这么‘懂事’?”
温兆丰目光落在儿子递来的茶杯上,氤氲热气模糊了他一丝锐利。静默片刻,他终是伸手,稳稳接过。
默许,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