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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生日礼物 弄巧成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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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枝小白花被顾念带回房间后,插在了一个装了清水的玻璃杯里,放在书桌一角。
它静静地绽放着,洁白而脆弱,像一个小小的、无声的宣言。公寓里的气氛愈发缓和。
虽然顾念依旧沉默,依旧依赖那块白板进行必要的交流,但他身上那种尖锐的防备感确实在逐渐消融。
他甚至偶尔会在温瑾专注于煲汤或处理邮件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复杂的打量。
温瑾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细微的变化。
他内心雀跃,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将这份小心翼翼的希望更深地埋藏起来,化作更无微不至的体贴。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响应白板上的指令,开始尝试更细致地观察顾念的需求。
一天晚上,温瑾在书桌前核对下个月温氏旗下一个艺术基金项目的日程安排,电脑屏幕上开着电子日历。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日历右下角的日期,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他记得……好像听姐姐无意中提过一嘴,顾念的生日就在这个月?具体哪天记不清了,但似乎是深秋时节。
生日。
温瑾的心微微一动。这是一个机会吗?一个可以稍稍表达、或许能让顾念感到一点点温暖的机会?
但他立刻又犹豫了。以顾念现在的情况,任何带有“庆祝”意味的行为都可能是一种刺激。而且,他隐约觉得,顾念对生日似乎并没有什么期待,甚至……可能是一种回避?
他关闭了日历页面,决定暂时按捺下这个念头,再观察一下。
机会很快来了。几天后,温瑾需要去市区的一家高端画廊洽谈合作细节。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在出门前,在白板上写下:「我去市区画廊,大概三小时回来。需要带什么吗?」
写完后,他紧张地等待着。
顾念看了看白板,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两个字:「不用。」
温瑾有些失望,但还是点点头:“好。那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却又被顾念用笔敲击白板的声音叫住。他回头,看到顾念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缓慢地写下:「注意安全。」
四个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让温瑾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用力点头,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嗯!我会的!”
离开公寓,他仔细确认大门锁好,并通过内部系统额外设置了一道安全提示,才快步离开。他和自己的安保人员发了个消息。
「看着,有异常立刻联系我。」
去市区的路上,温瑾的心情都因为那三个字而轻快着。
市区的会谈异常顺利,结束的时间比预期早了许多。深秋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街道上,温瑾沿着画廊外的林荫道走着,街角飘来一阵熟悉而甜腻的焦糖香气。
他循着香味看去,是一个老爷爷在做糖画。各种栩栩如生的小动物在老人灵巧的手下诞生,吸引了一圈小朋友。
温瑾看着那些晶莹剔透的糖画,忽然想起小时候,和顾念还没彻底熟络、自己身体尚可时,顾念偶尔也会偷偷带他出来。他有时会买上一个糖人,看着自己吃,很安静的看着。
一种混合着怀念和难过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等着周围的小朋友都买完了,才上前,低声对老爷爷说:“麻烦您,能做一个……小兔子吗?”
他记得顾念的属相是兔。
老人笑着应下,很快,一只活灵活现、晶莹可爱的小糖兔就递到了温瑾手里。他小心地拿着,又买了一个简单的盒子装好,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回学校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该怎么把糖兔给顾念。直接给?太突兀。找个理由?什么理由?
直到他走到公寓,也没想出完美的借口。他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却又舍不得扔掉。
推开门时,顾念正坐在窗边看书,夕阳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来。
温瑾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自然地走过去,将装着小糖兔的盒子轻轻放在顾念面前的窗台上,声音有些干涩:“路上看到的……觉得……挺好看。”
他不敢说“给你吃的”,甚至不敢多解释。
顾念的目光落在那个朴素的纸盒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他看了看温瑾那明显带着紧张和期待的神情,迟疑了片刻,伸出手,打开了盒盖。
那只晶莹剔透、憨态可掬的小糖兔静静地躺在里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顾念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打开盒盖的手指僵在半空,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眼中的疑惑在瞬间被一种极度惊恐和巨大的、无法言说的痛苦彻底吞噬!仿佛他看到的不是一只糖兔,而是地狱的景象。
温瑾被他剧烈的反应吓到了,心猛地沉了下去:“顾念?你怎么了?不喜欢的话我马上拿走……”他慌忙伸手想去拿回盒子。
但他的动作太快,反而像是某种刺激。顾念猛地向后一缩,手一抖,盒子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里面的小糖兔摔出来,碎裂成了好几块。
清脆又沉闷的碎裂声,在极度安静的公寓里如同惊雷炸响。
顾念看着地上碎裂的糖块,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张着嘴,脖颈上青筋凸起,似乎想发出声音,却依旧被那无形的枷锁死死扼住喉咙,只有极端痛苦压抑的、撕裂般的气音从喉间溢出。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无声地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他的脸颊和前襟。
那不是哭泣,是崩溃,是毫无缓冲的、彻底的精神崩塌。
温瑾彻底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再次将他淹没:“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该买这个……我……”他语无伦次,恨不得时间倒流。
就在他慌乱地想要上前安抚又不敢碰触的时候,顾念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驱使着,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肤里。
温瑾吃痛,却不敢挣脱,只是震惊地看着顾念。
顾念抬起头,泪流满面,那双总是平静或恐惧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无法形容的巨大悲恸和绝望。
他死死地盯着温瑾,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破碎不堪的、几乎无法辨认的气音:
“糖……生日……碎了……”
断断续续的、模糊的音节,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温瑾的心上。
糖?碎了?
电光火石间,温瑾猛地想起了温晴说过的话——顾念的那场车祸,时间很模糊,是生日是在他六岁生日那天……
那只糖兔……勾起了他关于生日、关于那份任性的代价、关于猝然降临的死亡和绝望的最惨痛记忆!
温瑾的心脏像是被瞬间撕裂,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反手紧紧握住顾念冰冷颤抖的手,另一只手再也忍不住,将他整个人用力地、却又极其温柔地拥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顾念……对不起……”他一遍遍地、哽咽着道歉,声音破碎不堪,“不想了……我们不想了……都过去了……对不起……”
顾念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着,无声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温瑾的衬衫前襟。他没有挣扎,只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着温瑾的衣服,将脸埋在他胸前,发出压抑到了极致的、小动物般的哀鸣。
温瑾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瘦削脊背的颤抖和那无声却磅礴的痛苦,自己的眼泪也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
他终于明白了顾念为什么不过生日,为什么刻意模糊这个日子。
那不是简单的回避。
那是一道深可见骨、从未愈合的伤疤。每一次触碰,都是血淋淋的撕扯。
而他,却又一次蠢钝地、自以为是的,用一只糖兔,再次撕开了那道伤疤。
悔恨和心疼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勒到窒息。他只能更紧地抱住怀里崩溃的人,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胸膛,徒劳地想要为他挡住那些汹涌而来的痛苦记忆。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房间陷入昏暗。
只剩下两个相拥的身影,一个在无声地恸哭,一个在哽咽地忏悔。
地上,那只碎裂的糖兔,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同样碎裂的、沾满鲜血的生日蛋糕。
那是段回不去去的记忆,你无法忘记,无法释怀,就只能被它一次次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