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摇滚。 我想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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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平稳地滑入十二月，校园里开始弥漫起圣诞和新年的节日气息。
顾念的恢复进程良好，虽然话语依旧简练，但应对日常交流已无大碍。那种沉静的气质依旧在，却不再是令人担忧的封闭，而更像是一种内敛的沉稳。
温瑾满足于当下这种能陪伴在侧、看着对方一天天好起来的平静时光。
周末，夏言朝和程意终于按捺不住，打着“庆祝康复”和“迎接新年”的旗号，死活要组个局，把两人拉出去“透透气”。
地点定在学校附近一家环境不错的KTV大包间。温瑾本来有些犹豫，担心嘈杂的环境和密闭空间会对顾念造成压力，但征求顾念意见时，对方在沉默片刻后，竟然点头同意了。
“就当是……练习。”顾念给出了一个让温瑾既心疼又欣慰的理由。
于是，周六晚上，一行四人出现在了KTV包间。夏言朝和程意显然是活跃气氛的高手，点的零食饮料堆满了桌子，歌单上也尽是些热闹欢快的曲子。
包间里灯光迷离，音乐声震耳欲聋。温瑾下意识地坐在了顾念身边，隔开了他和音响的方向，目光始终留意着他的情绪。
顾念起初有些拘谨，身体微微紧绷，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角落，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和夏言朝鬼哭狼嚎的表演。程意试图把话筒递给他，被他轻轻摇头拒绝了。
温瑾正要开口帮他解围，顾念却低声说了一句：“……听就好。”
温瑾便不再多言，只是将一杯温水往他手边推了推。
夏言朝和程意唱了几首，便开始起哄让温瑾来一首。温瑾推拒不过，无奈地笑了笑，点了一首旋律舒缓的老歌。
他唱歌的声音很好听，清润中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目光偶尔会落在顾念身上，又很快移开，像是不经意，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温柔。
顾念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随着节奏轻轻敲击着膝盖。
唱到一半，夏言朝这个活宝突然切了歌，换上了一首男女对唱的经典情歌，并把另一个话筒塞进程意手里，挤眉弄眼地示意她跟温瑾对唱。
程意大大方方地接过来，笑着接上了女声部分。她和温瑾默契十足，唱得婉转动听，包间里顿时弥漫起一种暧昧的氛围。夏言朝在一旁使劲鼓掌起哄。
温瑾有些无奈地笑着，却也不好打断，只能继续唱下去，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顾念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念依旧安静地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屏幕上的歌词，手指停止了敲击。
一曲终了，夏言朝夸张地吹着口哨：“Bravo！金童玉女！再来一个！”
程意得意地挑眉，看向温瑾。没有羞涩暧昧，只有对于自己实力的自信。
温瑾却放下了话筒，笑了笑：“累了，歇会儿。”
他走回顾念身边坐下，状似随意地问，“是不是有点吵？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顾念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点歌台上，忽然伸手指了指一首歌，声音平静：“这个……你会吗？”
温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一首外文冷门摇滚歌曲，节奏强烈，极具爆发力。他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顾念会点歌，还是这种风格的。
“……会一点。”温瑾有些迟疑，“但这首很难唱，而且……”
“我想听。”顾念打断他，转过头来看向温瑾，眼神很静，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坚持。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夏言朝和程意也惊讶地看向顾念。
温瑾对上他的目光，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他仿佛在那片沉静的湖泊下，看到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挑衅？或者说，是一种试探？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拿起话筒，对夏言朝说：“切歌。”
激烈的前奏瞬间响起，充满了整个包间。温瑾深吸一口气，握紧话筒，开口。
他的声音一改之前的清润慵懒，变得极具力量和穿透力，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嘶吼的爆发感，精准地踩在每一个狂野的节拍上。他整个人仿佛都投入到了音乐里，眉眼间染上了一种张扬不羁的色彩，与平时那个精致疏离的温少爷判若两人。
夏言朝和程意都看呆了，连欢呼都忘了。
顾念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在灯光下仿佛在发光的温瑾。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温瑾的一面，充满野性、力量和……生命力。
一曲唱罢，温瑾微微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放下话筒，第一时间看向顾念，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像是在等待老师的评语。
包间里一片寂静。然后，夏言朝猛地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哨：“我靠！温瑾你丫深藏不露啊！牛逼！”
程意也笑着鼓掌：“真行啊你！”
温瑾却没理会他们的起哄，只是看着顾念。
顾念沉默地看着他，几秒后，极其轻微地，鼓了鼓掌。然后，他拿起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果汁，递向温瑾。
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却让温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填满了。他接过杯子，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顾念微凉的手指，两人都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谢谢。”温瑾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嘶吼而有些沙哑，眼底的笑意却无法抑制地漫上来。
顾念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屏幕，只留下一个看似平静的侧脸。但温瑾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耳廓泛起的一丝极淡的红晕。
夏言朝和程意交换了一个“有戏”的眼神，默契地没有再起哄，而是点了一首合唱歌曲，把气氛重新带热。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放松了许多。顾念虽然依旧没有唱歌，但身体明显不再紧绷，甚至会在听到熟悉的旋律时，微微颔首。
中途，温瑾出去接一个工作电话。包间里只剩下三人，夏言朝和程意立刻凑到顾念身边。
“念念，”程意压低声音，笑嘻嘻地问，“刚才温瑾那首歌，是不是唱给你听的？”
顾念拿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回答。
夏言朝挤眉弄眼：“那必须是啊！你没看他唱完那德行，跟开了屏的孔雀似的，就等你夸呢！”
顾念垂下眼睫，依旧沉默，只是那耳廓的红晕似乎又明显了一点。
程意看着他的反应，叹了口气，语气认真了些：“念念，说真的，温瑾这家伙以前是挺混蛋的，又轴又自我。但这段时间……我们都看在眼里，他是真的栽了，也是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别再折磨他啦？”
夏言朝也点头：“是啊，他这段时间都快成望妻石了，眼里除了你都没别人了。以前哪见过他这样？”
顾念抬起眼，看了看他们，依旧没说话，只是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杯子。
这时，温瑾接完电话回来了。夏言朝和程意立刻装作无事发生，大声唱着跑调的歌。
温瑾敏感地察觉到包间里气氛有点微妙，但看顾念神色如常，便也没有多问，只是重新在他身边坐下。
聚会快结束时，夏言朝喝得有点嗨，抱着话筒不撒手，非要唱一首苦情歌，还声情并茂地对着程意“表白”，被程意笑着用抱枕砸开。
大喊，滚蛋！姐有对象！
闹哄哄中，温瑾侧过头，低声问顾念：“还好吗？会不会太累了？”
顾念摇了摇头。他看着屏幕上悲伤的歌词和夏言朝搞怪的表演，忽然极轻地说了一句：“……吵。”
温瑾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这是顾念今晚第一次主动表达“负面”情绪，却让他觉得异常可爱和真实。
“那我们等下就回去。”温瑾柔声道。
最后，在夏言朝的鬼哭狼嚎中，聚会散场。走出KTV，冷风一吹，人都清醒了不少。
夏言朝和程意勾肩搭背地先走了，留下温瑾和顾念慢慢往回走。
夜深人静，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谁都没有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一种舒适的静谧弥漫在空气中。
走到宿舍楼下，温瑾停下脚步，看着顾念：“今晚……谢谢你能来。”
顾念抬头看他，路灯的光线在他眼中洒下细碎的光点。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歌，”他顿了顿，补充道，“……很好听。”
温瑾的心跳骤然加速，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他看着顾念，眼底光芒流转，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你喜欢就好。”
顾念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公寓。
温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脸上灿烂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寒风似乎也不再刺骨，反而带着一种清冽的甜意。
他知道，那堵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而今晚，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冰裂之音。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摇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