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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不习惯 慢慢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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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医院静谧的流淌中又过去了两天。
顾念的身体在精心的照料下恢复得很快。伤口开始愈合，脸色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清瘦，但那种濒临破碎的脆弱感逐渐褪去，重新被一种内敛的沉静所取代。
温瑾几乎将病房当成了家。
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和课程，全天候地守在这里。但他的方式，与之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用灼热的目光时刻胶着在顾念身上，用各种看似无意实则刻意的触碰来宣告存在感。
取而代之的是回到之前的那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谨慎和沉默的体贴。
他会仔细地将医生送来的药分好，温水晾到合适的温度，才轻轻递过去，不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会笨拙却认真地学着削苹果，虽然果肉最后被削得坑坑洼洼，但他会仔细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放在顾念触手可及的床头柜上。
他会默默调好病房的灯光和空调，确保顾念处在最舒适的环境里。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张扶手椅里，手里捧着一本书，或者用平板处理一些温晴转发过来的、必须他过目的简单文件。
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些事上，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顾念的动静。一旦顾念稍有动作，或是眉头微蹙，他会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无声地看过去，用眼神询问“需要什么？”。
他甚至真的准备了一个小白板和一支出水流畅的笔，放在顾念手边。
不是用来沟通，而是体贴地为他可能出现的、不想说话的时刻做准备。
这种过度的小心翼翼，反而让顾念有些不适。
下午，阳光正好。温瑾正轻手轻脚地试图把窗帘拉开一条更宽的缝隙，让阳光多一点，又怕吵到看似闭目养神的顾念。
“温瑾。”顾念忽然开口。
温瑾动作一顿，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立刻转身，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怎么了？是不是光太强了？我拉回去。”说着就要去动窗帘。
“不用。”顾念阻止他，顿了顿，看着他，“你不用……这样。”
温瑾愣住，脸上掠过一丝无措：“我……哪样？”
“像对待……易碎品。”顾念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或者……犯人。”
温瑾的脸瞬间白了白，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眼神里带上慌乱：“我没有……我只是……我怕……”我怕你再受伤，怕你再消失，怕我哪里做得不好，又让你缩回壳里去。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念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不适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酸软。
他沉默了几秒，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坐。”
温瑾依言坐下，身姿依旧紧绷。
“正常的……就可以。”顾念尝试组织语言，“就像……以前。”
“以前那样……你会不舒服。”温瑾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懊悔。
以前的那些“进攻”，现在回想起来，每一桩每一件都像是在顾念的伤口上撒盐。
“现在这样……我也不习惯。”顾念实话实说。
两人对视一眼，一种微妙的、带着些许笨拙的尴尬在空气中弥漫。
他们都意识到，旧的模式已被打破，而新的模式在摸索到一半，顾念跑了。而现在，他们都在摸索着，如何在一个全新的、更平等也更脆弱的基础上重新相处。
最终，顾念先挪开了视线，目光落在温瑾带来的那堆东西里，一个眼熟的平板电脑上。那是他平时用来处理数据和看文献的。
“那个……”他指了指，“能给我吗？”
温瑾立刻起身，几乎是双手捧着递给他，动作依旧带着点过度的小心。
顾念接过平板，解锁，手指熟练地操作了几下，调出了一篇复杂的药学论文看了起来。这是他习惯的、能让他感到安心和专注的方式。
温瑾看着他沉静的侧脸，看着他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线，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他好像……有点明白顾念的意思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没有再刻意放轻动作，但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打量。他也拿起自己的书，这一次，真正尝试将注意力投入进去。
阳光洒满房间，两人一个靠在床头看平板，一个坐在椅子里看书，互不打扰，空气中只剩下书页翻动和指尖划过屏幕的细微声响。
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而松弛的氛围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顾念似乎遇到了一个难题，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停顿在屏幕上方。
温瑾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他气息的变化，从书本里抬起头，下意识地问：“怎么了？”
问完他又有点后悔，怕自己又“越界”了。
顾念却并没有露出被打扰的不悦，他只是将平板微微转向温瑾，指着上面一个复杂的分子式和一个反应过程，语气带着纯粹的困惑：“这个转化率……文献和徐教授之前的笔记有出入。看不懂。”
他的表情是温瑾很久未见过的、属于那个优秀药学系学生的专注与求知欲，甚至带着点遇到难题时不自觉的、极淡的苦恼。
温瑾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一种奇异的暖流涌遍全身。顾念在向他求助？不是出于责任或被迫，而是自然而然地、在一个他擅长的领域之外，向他展示了一个小小的困惑。
他立刻放下书，凑过去仔细看那个反应式。虽然他学的是艺术，但出身温家，从小耳濡目染，对商业和科技前沿并不陌生，基本的理解能力远超常人。
他看了半晌，不太确定地说：“这个催化剂……我记得上周一份行业快报里提到过，好像有一家德国实验室刚发表论文，质疑了它在一定的pH条件下的稳定性？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顾念闻言，眼睛微微一亮，立刻低头在平板上快速检索起来。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眼中带着豁然开朗的神色，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赞许：“找到了。是的。谢谢。”
一句自然的“谢谢”。
温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像是被注入了滚烫的蜜糖，甜得他几乎有些晕眩。他努力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故作镇定地摆摆手：“没什么，刚好看到过。”
但那双瞬间亮起来的、弯成月牙的眼睛，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狂喜。
一个小小的学术问题，一次自然而短暂的交流，却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开了那扇紧闭的门，让一种崭新的、舒适的、带着尊重和平等的暖流，悄然注入两人之间。
阳光依旧温暖，房间依旧安静。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