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体育课 周五下 ...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之前，下节课是体育课。
我趴在桌上，盯着窗外。
这周过得挺快的。周一迟到了, 还逃了一节课。然后周二周三……反正就那样，说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事。
“翼——！”
真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抬起头，看见她和小夏站在那儿，手里拿着羽毛球拍，背着书包。
“走了走了，占场子去！”
小夏在旁边晃着球拍。
我站起来。真希伸手拽了我一下，我被拉着往前踉跄了一步。
“哎，包没拿。”
“不快点就没位置了！”
——
操场上，羽毛球场还剩一个空位。
我们轮流打着，谁输谁下。
这球真希输了，蹲在地上不肯起来。
“不打了不打了，你开挂。”
“是你太弱了。”
小夏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真希突然跳起来，趁我没有防备球拍一挥：“再来！”
然后又是我赢了。
“……”
小夏笑得蹲在地上。
真希瞪了她一眼，然后也笑了。
阳光晒在身上，有点热，但能接受。
又打了几轮，我停下来。
“我去买水。”
“帮我带一瓶！”真希举手。
“我也是。”小夏跟着举手。
“自己买。”
“小气。”
我没理她们，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
自动贩卖机在操场边靠近教学楼。我走过去，扫了码。
抬头，不知道为什么抬头了。教室窗口，有一抹白色。
白色的头发。
风间同学，她没来上体育课吗？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脸朝着窗外。从这个角度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侧脸，和那头在阳光里反光的白头发。
不买了吧，书包里还有上午的半瓶。
---
走到二楼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
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声音。隔壁教室似乎是电脑课，也没人，安静，特别的安静。
我推开门。
门发出一点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明显。
她转过头。
灰色的眼睛看着我。好像愣了一下。
“一之濑同学？”
“……嗯。”
我走进教室，往自己的座位走。
路过她旁边的时候，她还在看着我。
坐下，拿出水瓶，没喝，然后回头。
“没去上课？”
她愣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不是摆明了吗，根本没必要问。
有点尴尬，嘴巴不自觉的动了“不想去吗？”
她摇摇头。
“有点累。”
累，是困了吗？她没有黑眼圈，不如说也想象不出来风间同学有黑眼圈的样子，她的皮肤很白，似乎永远不会有一点黑。
把水放在桌上，拧开，喝了一口。
她还在看着我。
我顿了一下，似乎得说点什么。应该是责任心吧，我挑起了话题，稍微让它保持继续比较好。
“是困吗？”我摸摸口袋，上节课是物理课，困也很正常，虽然我什么课都困就是了。“薄荷糖，提神很棒哦。”递给她一包，昨天买的，这么热的天不知道融化没有。
她看着我，没有马上收下。
“我还有一包，没事的。”拿出另一包已经拆开的，抓起一颗吃进嘴里，确实是有点化了。
“谢谢。”谢天谢地，她说话了，我差点就要尴尬得逃走了。
“你朋友呢？”她问，同时盯着手里的那包薄荷糖。
“在打球。”
“你不打了？”
“累了。”
她点点头。
安静了几秒。
“刚才在操场，”她说，“你们在打羽毛球？”
“嗯。你看到了？”
“嗯。”她点点头，“从窗户看到的。”
“看多久了？”
“没多久。”
“很厉害呢。”她补充一句。
那就是挺久了。
我没说话。站起来，坐到她前面那张椅子，看向窗外。只是想看那两个人在干什么。
从这个角度看出去，操场刚好在正下方。真希和小夏还在打，两个人跑来跑去，真希输了，追着小夏跑，小夏笑着躲。声音传不上来，不像在打羽毛球，像追逐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把教室切成明暗两半。我们坐的这一半是亮的，另一半是暗的。空气中有什么在浮动，可能是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
操场上有一个班在跑步。一圈一圈的，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吗？
也许是体育老师让的。
也许是为了考试。
也许只是喜欢。
风从窗户吹进来，很轻，带着一点树叶的味道。和操场上的风不一样，那种风是热的，这种风是凉的。是薄荷糖的原因吗？
我忽然发现教室挺舒服的。
平时不觉得，现在没人，阳光刚好，风刚好，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也没什么要做，就挺好的。
“你昨天没来。”我忽然说。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我。
“嗯，有点事。”
“哦。”
我没问什么事。
她也没说。
只是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说：“但是今天来了。”
“……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就那样坐着，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窗外有一只鸟飞过去，影子从地面上滑过。
——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那个芥末味薯片，”她转过头，“好吃吗？”
我愣了一下。
“之前，找你帮忙带路，听到你朋友说的。”
哦。课间的时候，上次似乎真希没买到，最近一直在喊那个。
“没买到，不好吃。”
“你没吃过怎么知道不好吃？”
“……感觉。”
她轻轻笑了一下。
很轻。但这次我听见了。
“感觉，也挺重要的。”她说。
过了一会儿，我开口。
“你呢？喜欢吃什么？”不，没必要问的，这和我没什么关系。
她想了想。
“甜的……吧。”
“甜的什么？”
“甜的……都可以。”她顿了顿，“颜色好看一点的最好。”
我愣了一下。好看的颜色，不知道浮现在脑海的为什么是青色。
“哦。”
安静了几秒。
她又转回去看窗外。
我也看着窗外。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晃。那些光斑圆圆的一小块，风一吹就跟着动。像史莱姆？
“那个店，”她忽然说，“人很少。”
“哪个？”
“上次的那家，奶茶店。”
“嗯。”那家确实安静，但一家店铺太过安静，或许会倒闭吧，消失掉，和这里其他安静的地方一样，虽然说消失之后留下的也是安静，但不一样。
“挺好的。”
我转头看她。
她还是看着窗外，侧脸被阳光照着，白色的头发边缘有一层淡淡的光。睫毛很长，似乎闪着金光。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好像也不需要知道。
我又在想什么呢？忘记了。和薄荷糖在嘴里消融一般，忘记了。
——
窗外，真希在喊我的名字。
我站起来，拿上包，往楼下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
她还坐着，阳光落在上面，桌子和人上面。
我转回头，继续走。
——
走到操场的时候，真希和小夏已经累瘫了。
“怎么去那么久？”小夏一脸汗，朝我问。
“坐了一会儿。”
“坐哪儿？”
“教室。”
“跑那么远干嘛。”
“拿水喝。”
“顺便拿包。”补一句。
真希在旁边插嘴：“走吧走吧，要融化了。”
我们并排往大门走。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有点暖。
我摸了摸口袋。
薄荷糖还有几颗。
往教学楼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