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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魇降临,全员陷落 总司令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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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司令部的深夜,静得反常。连岗哨换班的脚步声、通风系统的低鸣都淡去,整栋建筑像沉入一片无声的深海。
赤回到房间时,左眼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他抹了一把青给的舒缓凝胶,靠在床头,尾巴无意识地圈住脚踝。窗外月光很淡,窗外月色薄淡如水,空气里还残留着易身上清浅的草木气息,安稳得让人不自觉松懈。
就是这一瞬的松懈,成了梦魇入侵的缝隙。
最先出现异常的,不是视觉,不是听觉,是嗅觉。
墨香消失了。
阳光晒过的毯子的味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潮湿、带着铁锈与腐烂的气味 ——
黑塔的味道。
赤猛地睁眼。
房间已经面目全非。
雪白的墙壁变成锈蚀斑驳的金属板,墙缝里渗着暗褐色的污渍,断裂的电缆从天花板垂落,电火花滋滋作响,在黑暗里划出诡异的亮线。柔软的床与软垫消失无踪,身下是冰冷坚硬、沾着湿冷潮气的石面。消毒水的刺鼻与血腥气死死缠在一起,远处断断续续传来痛苦的呻吟与金属碰撞的回响,每一声都熟悉得令人窒息。
这里不是总司令部。
这里是 ——
白鸦的地下实验室。
赤瞬间弹起身,背脊绷成一张拉满的弓,狐耳死死贴在脑后,赤色的尾巴根根绒毛炸开,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兽。他下意识摸向腰间,没有短刃;抬手触向左眼,没有眼罩。
只有裸露在外的、漆黑瞳孔里那一点猩红,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一场梦魇,降临了。
而且这一次,没有例外。
他,也陷落了。
不是旁观者,不是破局者。
是猎物。
黑暗中,脚步声缓缓靠近。
不急不缓,皮鞋踩在冰冷石面上,每一声都敲在神经最脆弱的地方。
不是易,不是战,不是任何熟悉的气息。
是白鸦。
那个永远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袍、脸上挂着温和得虚伪的笑容、却亲手把他推进无数次地狱的男人。他站在阴影边缘,目光像冰冷的手术刀,一寸寸刮过赤的皮肉与骨骼,带着审视藏品般的贪婪。
“醒了?” 白鸦的声音温柔得令人作呕,“我的完美作品,撒旦。”
赤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出细小的血珠。
恐惧不是来自外界,是从灵魂深处翻涌上来的 ——
电击穿透四肢百骸的剧痛、精神被强行撕裂的灼烧、被硬生生灌入的疯狂记忆、被锁在铁笼里不见天日的绝望、被一遍遍唤作 “怪物” 的日夜
那是他最深、最不敢触碰的梦魇:回到黑塔,回到白鸦身边,永远做一件没有灵魂的兵器。
“别过来。” 赤低声警告,左眼红光暴涨。
精神力瞬间炸开,朝着白鸦狠狠刺去。
可攻击穿过了对方的身体,毫无作用。
“没用的,有力气却使不出,很难受吧?” 白鸦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赤低头看向自己的躯体,越来越小,他试着叫出声,发出的声音也是幼儿的稚嫩童声。
“不...不是这样的......不要回去!!!”
"啊啊啊啊!!!"
幼年期的赤叫的越来越崩溃。
铁笼、手术台、针管、电流、碎裂的骨头、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抓痕…… 无数画面疯狂涌入赤的脑海,一遍又一遍重播他被折磨、被改造、被摧毁的瞬间。
他的精神壁垒开始颤抖。
左眼传来剧烈的灼痛,比任何一次主动使用的反噬都要猛烈。
“你看,” 白鸦一步步走近,语气惋惜,“你以为你逃掉了?你以为你有了新的地方,有了新的主人,就不是怪物了?”
“你走到哪里,都是灾难。”
“你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痛苦。”
“那个叫易的梅花鹿,迟早会因为你,被一起拖进地狱。”
最后一句,像一把淬毒的刀,精准刺穿赤最脆弱、最不敢直面的软肋。
他猛地僵住。
是啊。
他是 SSS 级重刑犯,是双手染血的疯子,是带着毁灭气息出生的存在。
而易那么干净,那么温和,那么耀眼,像一束从云层落下的光。
他留在易身边,真的不是拖累吗?
真的不会有一天,因为自己的失控,亲手毁掉那束唯一的光吗?
梦魇抓住了这一丝动摇。
黑暗疯狂涌入,吞噬他的意志,拉扯他的意识,要把他重新拖回那个麻木、冰冷、只懂杀戮的 “撒旦”。
赤跪倒在地,左手死死按住左眼,幼小的指节发白。
痛苦、恐惧、自我否定、深渊般的无力……
全部压在他身上。
他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那一刻 ——
黑暗深处,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噩梦轰鸣:
“易。”
不是白鸦的声音。
不是幻觉。
是他自己心底,最坚定、最不肯熄灭的那个名字。
易。
那个给他眼罩的人。
那个给他药膏的人。
那个在深夜默默坐在床边,守着他睡去的人。
那个说给他自由、给他身份、给他站在阳光下资格的人。
不是主人,是光。
赤猛地抬头。
漆黑的瞳孔里,猩红重新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痛苦,不再是疯狂,是决绝。
“我不是 '撒旦'。”
他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来。
脊背挺直,像一把重新淬火的刃。
“我是赤...”
“我不是你的作品或怪物...”
“我是易的人!”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梦魇构筑的牢笼上。
白鸦的身影开始扭曲、淡化、崩溃。
实验室轰然崩塌,铁笼碎裂,电流消散,痛苦退去,所有黑暗与恐惧在这一声怒吼下层层瓦解。
赤站在崩塌的黑暗中央,左眼猩红明亮,不再有半分动摇。
他没有依靠任何人,没有被唤醒。
他靠自己,硬生生撕碎了梦魇。
三秒。
五秒。
十秒。
黑暗彻底退去。
赤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呼吸急促,额发被冷汗浸湿,左眼依旧在疼,却眼神锐利如刀。
他破梦了。
而且是第一个破梦的人。或许是他常年被回忆与精神反噬折磨,早已练就超乎常人的精神抗性;又或许...是那个人像一束光,第一次照亮了他腐烂的世界,让他再也不愿沉回黑暗。
但他没有半分松懈。
因为他瞬间感知到 ——
易不见了。
而战、寒影、青、山…… 全都陷在各自的噩梦里。
整个总司令部,被一片巨大而冰冷的精神领域笼罩。
有人,故意把他们全部拖进梦魇,又故意把易,藏在了最深处。
赤握紧拳头,掌心的血珠与冷汗混在一起。
他没有犹豫,转身朝着黑暗深处狂奔。
他破了自己的梦。
现在,他要去救,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