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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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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到了。”尤泽说。
甘棠下了车，站在原地，愣住了。
面前是一条河。河水不宽，但流得很急，哗哗地响。河边种着很多柳树，长长的柳条垂下来，随风轻轻摇晃。阳光照在水面上，泛起一片片金色的光。
风吹过来，带着水的味道，凉凉的，有点熟悉。
甘棠站在那儿，看着那条河，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被遗忘很久的东西，突然翻了个身，想要醒过来。
他皱了皱眉，努力去想，却什么都抓不住。那些模糊的梦境又涌了上来——一条河，哗哗的水声，柳树的枝条在风里摇晃。还有一双眼睛，很亮，很认真，好像在看着他。
可那双眼睛是谁的，他看不清。
“怎么了？”尤泽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甘棠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有点眼熟。”
尤泽看着他，没说话。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是期待，又像是克制。
“你来过这里？”尤泽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不知道……”甘棠挠了挠头，“可能是做梦梦到过吧。我经常做一些奇怪的梦，有一条河，还有柳树，跟这里挺像的。”
他说得很自然，没注意到尤泽的目光暗了一瞬。
尤泽垂下眼，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也许吧。”他说，“梦里来过也算来过。”
他们在河边待了一会儿。
甘棠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河水。水很凉，凉得有点刺骨。他缩回手，看着指尖的水珠发呆。
那种凉意，好像也有点熟悉。
“你小心点。”尤泽站在他身后，“水很急。”
甘棠点点头，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条河，看着那些柳树，看着阳光在水面上跳来跳去。风吹过来，柳条轻轻拂过他的脸，痒痒的。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回家了，又像是迷路了。
“想什么呢？”尤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甘棠睁开眼，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挺舒服的。”
尤泽看着他，目光温柔。
“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
甘棠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条河。
他们又待了一会儿，尤泽看了看天色，说该回去了。
甘棠跟着他上了车，车子缓缓驶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河，看着它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回去的路上，甘棠没怎么说话。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农田、树林、别墅一一掠过，脑子里却一直想着那条河。
那些水声，那些柳树，那种凉凉的、熟悉的感觉。
他是不是真的来过这里？
他想不起来。
车子开回老宅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金红色，海棠花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姐已经做好了晚饭，看见他们进来，笑着说：“回来啦？饿了吧？快坐下吃饭。”
甘棠坐到餐桌前，看着那些菜，却有点心不在焉。
尤泽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说：“怎么了？没胃口？”
“有。”甘棠赶紧低头吃饭，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暂时压下去。
吃完饭，他帮刘姐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自己房间。
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窗外的海棠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想睡觉。
可那条河又出现在他脑子里。
哗哗的水声，随风摇晃的柳条，凉凉的、刺骨的河水。
还有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谁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不着。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的灯，拿起那本还没看完的书。看了几页，发现根本看不进去，那些字在眼前飘来飘去，就是不进脑子。
他又把书放下，躺回去。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光。
他看着那道月光，发了一会儿呆。
那条河，他是不是真的去过？
那些梦，是不是不只是梦？
他想起了院长奶奶。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他小时候的事，她应该记得吧？
可是院长奶奶已经退休了，去了很远的地方，他联系不上她。
他又想起了孤儿院的其他护工。可那些人也换了好几拨，不知道还有没有记得他的。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那些画面又涌了上来。一个小男孩，站在河边，吓得脸色发白。另一个小男孩，跳进水里，拼命游过去……
那个跳进水里的男孩是谁？
是他吗？
他揉了揉眼睛，觉得脑子有点乱。
也许只是梦吧。他这样告诉自己。人做梦嘛，什么奇奇怪怪的都能梦到。
可是，为什么那个地方会让他觉得那么熟悉？
为什么那种凉凉的感觉，会让他心跳加速？
他想不明白。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已经快十二点了。
明天还要上班呢。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到一百多只的时候，那些画面又涌了上来。
这一次，画面更清晰了。
他看见自己站在河边，水很凉，他浑身都湿透了。他面前趴着一个小男孩，正在咳水，咳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然后那个小男孩抬起头。
那双眼睛很亮，很认真，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那张脸，慢慢清晰起来。
甘棠猛地睁开眼睛。
他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那张脸……他看清了。
可那是谁？
他使劲想，使劲想，那张脸却在脑子里慢慢模糊下去，像水里的倒影，一碰就散了。
他坐起来，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就想起来了。
他躺回去，闭上眼睛，想重新进入那个梦。可这回，他什么都梦不到了，只有一片黑。
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闹钟走到一点，两点，三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移动，从床头移到床尾，又慢慢消失。
天快亮了。
甘棠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
他想了一整夜。
那些画面，那双眼睛，那条河，那些柳树。他把它们翻来覆去想了好多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清晰。
可那张脸，他就是看不清。
天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发现自己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闹钟，七点半。
该起床了。
他机械地洗漱，换衣服，下楼。
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尤泽坐在老位置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目光落在甘棠脸上，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脸色这么差，没睡好？”
甘棠站在原地，看着他。
阳光落在尤泽脸上，把他眉眼间的阴郁照得淡了些，只剩下温柔。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像化开的琥珀，正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那双眼睛。
很亮，很认真，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甘棠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那些画面，那双眼睛，那条河，那些柳树——
又涌了上来。
他看见自己站在河边，浑身湿透，水从衣服上往下滴。他面前趴着一个小男孩，正在咳水，咳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然后那个小男孩抬起头。
那双眼睛。
就是这双眼睛。
甘棠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尤泽面前。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不确定，有点小心翼翼，像是在问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问题：
“尤泽……我小时候，是不是救过你？”
尤泽看着他，愣住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静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