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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阿桂的问题 阿桂追问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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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桂最近越来越像个人了。
倒不是说外貌有什么变化——她依旧是十六七岁的模样，发丝微乱，一双圆眼清澈透亮，看世间万物都带着初见般的好奇。只是她的问题，一日多过一日。
“这个是什么？”她指着桌上的手机。
“手机。”
“这个呢？”她又看向墙上的电视。
“电视。”
“那这个呢？”她抬手指向窗外掠过的飞鸟。
“鸟。”
阿桂歪着脑袋思索片刻，认真追问：“鸟为什么能飞？”
林嘉木一时语塞。他是古建修复专业的研究生，并非鸟类学家，只能含糊答道：“因为……有翅膀。”
阿桂低头看看自己的肩头，又望向林嘉木的肩膀，脸上浮起困惑：“我们没有。”
“对，我们没有。”
“那为什么我们没有？”
林嘉木沉默两秒，给出一个最直白的答案：“……因为我们是人。”
阿桂轻轻“哦”了一声，似懂非懂，没再追问。
她近来一直住在林嘉木的宿舍里。说是住，却没有任何现代身份——没有身份证，没有学籍，不属于这个世间的任何一份名册。她只是从锉弓中现身，安安静静坐在窗台上，看林嘉木摆弄修复工具，看厉烽立在他身侧，看闵烟在笔记本上不停书写。
她话不多，可每一句，都问到了关键处。
就像此刻。
林嘉木正低头整理工具，厉烽坐在一旁看书，说是看书，书页却许久未曾翻动。他的目光总在纸面与林嘉木之间游移，林嘉木每伸手取一件工具，他的视线便紧随其后，待东西拿稳，才默默收回。
阿桂坐在窗台上，将这一幕看了许久，终于轻声开口。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林嘉木整理工具的手骤然一顿。厉烽指间的书页也定格不动。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你说什么？”林嘉木抬眼。
阿桂歪着头，神情无比认真：“你们的气息依旧相连，和从前一样，可又好像，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林嘉木与厉烽对视一眼，厉烽率先移开目光，重新装作看书。
林嘉木耳尖微微发烫：“你问这个做什么？”
阿桂坦然道：“我想知道。你们从前是队友，如今算什么？”
林嘉木张了张嘴，一时无言，转头看向厉烽，发现对方的耳尖也悄悄染上了薄红。
“大概是……”林嘉木沉吟片刻，轻声道，“在续一个一千三百年的约定。”
阿桂眨了眨眼：“那就是在一起了？”
林嘉木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厉烽则不动声色地翻过一页——正是他方才停着的那一页。
阿桂看着两人反常的模样，愈发困惑：“我说错了吗？”
“没有。”厉烽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没说错。”
阿桂看看厉烽，又看看林嘉木，忽然弯眼笑了：“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们自己都不清楚。”
她从窗台上轻巧跳下，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对了，”她顿了顿，“这话是闵烟让我问的，她说要更新笔记本。”
说完，便推门离开了。
房间再度恢复安静。林嘉木僵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厉烽合上那本始终未曾看进心里的书，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问的问题，你想好答案了吗？”
林嘉木一怔：“什么问题？”
“我们是什么关系。”
林嘉木耳尖更红了，低头望着手中的锉弓，弓身“待续”二字在灯光下隐约发亮。
“方才不是说了，在续一千三百年的约定。”他声音微低。
厉烽看着他：“那是说给阿桂听的。”
林嘉木缓缓抬头，撞进厉烽的眼眸里。两人离得极近，近到他能清晰看见自己映在对方眼中的模样。
“我问的是你。”厉烽一字一句道。
林嘉木心跳骤然加快，到了嘴边的“队友”二字，终究没能说出口。
“……文炬。”
厉烽微怔。
林嘉木深吸一口气，抬眼望他：“你曾叫我承薪，我称你文炬。你问我们的关系，便是承薪与文炬。”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薪火相传，本就该在一起。”
厉烽静静看着他，目光沉静而绵长，久到林嘉木以为他不会回应。
下一秒，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嘉木的手背。
动作极快，极轻，像不经意间的触碰，却在林嘉木的手背上停留了整整一秒。温度透过肌肤传来，久久不散。
厉烽没再多言，转身走回座位，重新拿起那本书。
林嘉木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仿佛那一丝温度仍在。
他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
窗外月光倾泻而入，温柔落在锉弓之上，那“待续”二字，在夜色里，比先前更亮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