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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梅林祈愿 ...

  •   雪后初晴的阳光,透过疏枝,暖暖地洒在苏家小院的青石板上,将残留的薄雪映得晶莹剔透,也烘得整个院落暖意融融。

      沈砚归乡的喜讯,像一缕春风,吹遍了溪云巷,也吹进了两家人的心底,连日来的期盼,都化作了眉眼间藏不住的欢喜。

      距离苏念安十八岁生辰,只剩十四日。而沈砚归乡的日子,恰好便在这一日。

      这份期盼,让苏家小院里多了几分雀跃的暖意,也添了几分忙碌的温柔。

      苏念安晨起时,檐角的斑鸠正咕咕轻鸣,混着院外街坊邻里轻声的闲谈,她依旧挽着繁复精致的半批发髻,鬓边垂落的几缕柔碎卷发,被晨光染得柔和,浅粉纱衣上的银线折枝花卉,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走动时纱衣轻扬,清灵又温婉。

      檐角那只混在斑鸠群里、守了十几年的斑鸠,见她起身,轻轻扑棱了两下翅膀,咕菇顾的叫着飞到结香花树枝头,似在陪着她一同盼望着什么。

      院中那株她亲手种下的结香花树,如今已枝繁叶茂,枝桠上缀满了银绒似的花苞,圆滚滚、毛茸茸的,沾着未化的碎雪,像藏了满枝的欢喜,静待花开。

      念安走到花树下,指尖轻轻拂过花苞,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这份期盼,眼底满是温柔——她盼着结香花开,盼着生辰到来,更盼着某个人,早日踏雪归乡。这树是两年前沈砚离开前,陪着她一起栽下的,那时他还笑着说,等结香花满树盛开,他便会回来,陪她看花开,陪她过生辰。如今花苞满枝,他的归期,也终于近了。

      “念安,快过来喝碗蜜水,暖一暖身子。” 林婉娘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带着笑意,打破了小院的静谧。她正站在桌边,手里捧着一只青釉小瓷罐,罐口一启,清甜的蜜香便缓缓漫开。这柃木野桂花蜜,是苏承安前些日子特意从的蜜煎铺里买来的,稀罕得很,两家人都爱这一口。

      念安应声走去,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甜香,眼底泛起细碎的光。她忽然想起,苏承安知道她爱吃,特意跑了好几趟,才从蜜煎铺里买到这一罐上好的花蜜,回来时眉眼间都带着笑意,只说:“只要你们喜欢就好”。

      昨日王阿婆来院中闲坐,同苏承安、林婉娘说了好一会儿家常。老人家性子温和,说话轻声细语,临走时还特意从怀里摸出几包自己晾晒的草药,说是驱寒祛湿的,一家子平日里劳作辛苦,泡水煎水都使得。

      平日里苏家没少照拂阿婆,她心里一直记着,从不愿白白受着好处,总要寻些机会,回上一份微薄的心意。念安看在眼里,心头暖暖的,想着今日便备些家常吃食,给阿婆送过去。

      “娘,这蜜比往年的更稠些。” 念安接过林婉娘递来的白瓷碗,蜜水温热,琥珀色的汁水在碗中流转,小口啜饮,甜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暖得浑身都舒展开来。

      林婉娘笑着点头,指尖轻轻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眼底满是宠溺:“是啊,街口铺子里刚到的新蜜,掌柜说今年的冬桂蜜成色最好。你爹特意留了大半罐,说等你生辰那日,拌在酒酿圆子里,再等沈砚那孩子回来,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一顿。” 说着,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念安垂眸浅笑,心头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这两年,她日日习武不辍,勤练琴棋书画,打理织锦坊的琐事,更常常陪着王阿婆说话解闷 —— 阿婆无儿无女,身子也日渐衰弱,念安便每日抽空去陪她,给她读诗、为她捶背,有时还会带些织锦坊的小点心,陪阿婆晒晒太阳、唠唠家常。前几日习武时,她不慎崴了脚,王阿婆知道后,特意拄着拐杖,颤巍巍地送来活血化瘀的汤药,还日日来陪她说话,叮嘱她好好休养,那份暖意,让她心底满是甜蜜。

      正说着,苏承安从外面进来,肩上落着薄薄一层雪沫,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头放着刚买回来的桂圆。他发间已染了几缕银丝,眼角也有了浅浅纹路,却依旧身形挺拔,眉眼温和。望见念安,脸上笑意愈暖:“念安,醒了?蜜水喝了吗?待会我去给院角那株结香花壅些暖土,护住根系别冻着,等你生辰,正好能赶上花开。”“爹,你快歇一歇,别太累了。”念安连忙起身,接过苏承安手里的竹篮,又把自己的蜜水递到他唇边,“你也尝尝,娘兑的蜜水可甜了。”

      苏承安笑着张口喝下,甜意漫在舌尖,暖得他眉眼都舒展开来。他轻轻揉了揉念安的发顶,语气宠溺又欣慰:“我们念安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说着,他想起念安十岁那年,为了护住青溪镇,不惜滴血退妖,那时他既心疼又骄傲,如今看着女儿愈发沉稳坚韧,心底满是欣慰。正说着,镇上织锦坊的老主顾周夫人,打发丫鬟送来一盒精致的珠花,托丫鬟传话,说听闻念安生辰将近,特意选了珠花送她,盼着她生辰喜乐,岁岁平安。

      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伴随着沈敬之温和的声音:“承安,婉娘,念安,我们过来看看。”

      念安连忙起身去开门,门外,沈敬之穿着一件月白棉袍,儒雅依旧,柳氏靠在他身边,脸色虽还有些苍白,却眉眼含笑,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沈伯父,沈伯母,快进来。”念安笑着侧身,将二人让进院中,语气里满是欢喜。

      柳氏握着念安的手,指尖微微发凉,却带着温柔的暖意:“念安,这几日睡得还好吗?我炖了些银耳羹,特意给你带了些,补补身子,也盼着你生辰喜乐,盼着砚儿早日回来。”

      “多谢沈伯母,我一切都好,也日日盼着沈砚哥回来。”念安笑着点头,扶着柳氏走到廊下的软榻边坐下,又给她端来一碗温热的野桂花蜜水。

      沈敬之走到结香花树下,望着满枝的银绒花苞,眼底满是期盼:“这结香花长得真好,想来用不了几日就会开了。”

      苏承安走过来与沈敬之并肩而立,笑着说道:“沈砚这孩子,走了两年,苦了他了。等他回来,咱们两家人好好聚聚,替他贺喜,也给念安过生辰,热热闹闹的。”

      柳氏喝着蜜水,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我已经开始给他收拾房间了,把他以前住的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铺上新的被褥,再备上他爱吃的点心,让他回来,就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念安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大人们说话,耳边是熟悉的欢声笑语,鼻尖是野桂花蜜的清甜与结香花苞的淡香,心底满是安稳与甜蜜。她抬手望向远方,青溪镇的屋顶覆着薄薄的白雪,炊烟袅袅,街巷间不时传来街坊邻里的笑声,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想起自己正在绣的平安荷包,除了给沈砚的那一个,还绣了两个小小的,一个给王阿婆,一个给柳氏,针脚里藏着她满心的温柔与祝福,盼着身边的人,都能平安顺遂,喜乐常伴。

      檐角的斑鸠依旧咕咕轻鸣,院中的结香花苞静静伫立,暖炉里的火正旺,烟火气氤氲,欢声笑语漫溢而出。念安轻轻抚摸着指尖,那里还残留着练剑时留下的浅浅薄茧,如今,她的剑法越来越熟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别人保护的小姑娘了。

      苏承安与沈敬之在院中培土、闲谈,说着青溪镇的变化,说着街坊邻里的趣事,语气里满是欣慰与惬意;林婉娘与柳氏在廊下说着家常,聊着念安的生辰筹备,聊着镇上的新鲜事,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

      雪后初晴的暮色漫过青溪镇,苏家小院的烟火气还未散尽。两家人围坐在廊下,吃罢了温热的饭菜,碗碟收拾妥当,沈敬之望着院外渐浓的暮色,笑着提议:“雪停了,月色正好,西边那片梅林该开了,咱们一同去走走,赏赏梅,也消消食。”

      苏承安连连应和,林婉娘扶着柳氏起身,细心地为她拢了拢狐裘:“你身子还弱,多穿些,梅林风凉。” 念安则顺手拿过墙角的暖炉,递到柳氏手里,又帮苏承安理了理衣襟,动作自然又贴心。沈敬之走在最外侧,不时伸手扶一把身旁的苏承安,两人低声说着话,眉眼间皆是老友相聚的惬意。

      一行人踏着残留的薄雪,缓缓走向西边的梅林。雪后的青溪镇格外静谧,只有脚步声踩在雪上的簌簌轻响,混着远处街坊邻里隐约的笑语,温柔得恰到好处。不多时,一缕清冽的梅香便漫了过来,淡而不烈,清而不寒,顺着风钻进鼻腔,洗去了饭后的慵懒。

      走近了才见,梅林里早已缀满了花苞,早梅已零星绽放,粉白、嫣红的花瓣缀在光秃秃的枝桠上,疏影横斜,沾着未化的碎雪,像落了一树的星辰。月色洒下来,梅瓣泛着淡淡的莹光,暗香浮动,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柳氏握着暖炉,站在一株早梅前,眉眼含笑,轻声道:“还记得砚儿小时候,和念安一起在这梅林里玩,还把最艳的那朵梅花摘下来,递到念安手里,说‘念安妹妹要像梅花一样好看’。”

      念安闻言,眼底泛起浅浅的暖意,指尖轻轻拂过身旁的梅瓣,轻声附和:“是啊,那时候沈砚哥还说,等他长大了,要每年梅开的时候,都陪我和爹娘、伯父伯母一起来赏梅,还要摘最香的梅花,带回去插花。”

      苏承安笑着拍了拍沈敬之的肩:“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两个孩子都长大了,砚儿在外头辛苦了两年,回来咱们就能常聚了,往后每年梅开,咱们两家人都来这里,热热闹闹的。”

      正说着,柳氏忽然轻咳了两声,脚步也顿了顿,神色微微有些发白。念安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语气关切:“沈伯母,是不是风太凉了?咱们找个避风的地方歇一歇吧。” 柳氏笑着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却身子一软,险些站不稳。

      沈敬之脸色微变,连忙扶住柳氏,语气焦急:“婉娘,你带我娘子去旁边的亭子里歇着,我去附近的药铺请大夫。” 林婉娘连忙应声,扶着柳氏往梅林旁的六角亭走去,念安则快步跟上,把自己的暖炉塞进柳氏手里,又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柳氏身上。

      “沈伯母,你别着急,大夫很快就来,” 念安轻轻拍着柳氏的背,语气温柔又坚定,“你是不是连日来盼着沈砚哥回来,没休息好?等他回来了,你就不用这么牵挂了。” 柳氏握着念安的手,眼底泛起泪光,轻声道:“好孩子,多亏有你,我没事,不过是被风吹着了,歇一会儿就好,别惊动太多人。”

      林婉娘从随身的荷包里,摸出一块早就备好的桂花糖糕,递给柳氏:“快吃点,垫垫肚子,暖一暖身子。这是念安特意给你做的,知道你爱吃甜的。” 柳氏接过糖糕,小口咬下,甜意漫在舌尖,暖得心底也泛起暖意。

      这边,苏承安陪着沈敬之去药铺,路上,沈敬之轻声叹了口气:“我娘子这身子,自从砚儿走后,就一直不太好,日日盼着他回来,夜里也睡不踏实,好在念安和婉娘能经常和她说说话,身体原本是好多了的,今日应是被寒风吹着了。” 苏承安拍了拍他的肩,轻声安慰:“放心吧,砚儿很快就回来了,等他回来,你娘子的心定了,身子自然就好了。咱们两家,从来都是一家人,往后有什么事,咱们一起扛。”

      不多时,两人便请了大夫回来,大夫给柳氏把了脉,笑着说:“无妨无妨,不必太过忧心。夫人这是连日来牵挂孩儿,心神不宁,夜里睡不安稳,气血本就弱,今日又沾了些寒风,才会有些乏累。我给你开几副温补的汤药,都是些温和的料子,不苦,回去日日煎着喝,再好好歇着,少劳心费神,多吃些滋补的东西养着,过几日身子便会缓过来了。”

      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沈敬之连忙上前,双手接过大夫开的药方,小心翼翼折好收在怀中,语气里满是关切与感激,对着柳氏轻声道:“娘子,你放心,我明日一早就去药铺抓药,亲自煎给你喝,你这几日什么都别想,好好歇着,万万不可再劳心费神了。”

      念安站在一旁,笑着附和:“沈伯母,沈伯父会好好照料你的,你就安心休养,等药抓回来,我也常过来帮着煎药、陪你说话,定让你早日好起来。”

      柳氏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欣慰与暖意,轻轻握住沈敬之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又抬眼看向念安,语气温柔又真切:“能有这么好的夫君,这么贴心的孩子,是我的福气,放心好了,养几日就好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敬之握紧她的手,眼底满是疼惜,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温柔:“娘子,可不能大意。往日里你总想着砚儿,忽略自己的身子,这次我定要好好照料你,药我亲自抓、亲自煎,你只管安心歇着,什么都不用操心。”

      念安也笑着凑上前来,轻轻扶了扶柳氏的胳膊,语气温软又恳切:“沈伯母,沈伯父说得对,身子可是大事,可不能马虎。你就安心休养,别总记挂着琐事,等你养好了,等沈砚回来了咱们再一起赏梅。”

      柳氏在亭中歇了片刻,身子渐渐暖和过来,两家人又陪着她在梅林里慢走了一会儿,看着枝头盛放的早梅,说着家常,聊着砚儿的归期,聊着念安的生辰,欢声笑语漫过梅林,与梅香交织在一起,格外动人。

      念安走在最中间,一边是温柔的爹娘,一边是疼惜她的沈伯父沈伯母,耳边是熟悉的笑语,鼻尖是清冽的梅香,心底满是安稳与甜蜜。她在心底悄悄许下一个温柔的愿:只愿往后岁岁年年,光景如常,家人相守,灯火可亲,四时皆温柔,余生尽安康。
      雪粒又轻轻飘了起来,落在梅瓣上,落在众人的肩头,却一点也不觉得寒凉。这漫天风雪里,两家人相互陪伴、彼此牵挂,梅林的暗香、身边的暖意、心底的期盼,交织成一段最温柔的岁月,藏着青溪镇最纯粹的美好,也藏着两家人最深厚的情谊 —— 不是血缘,却胜似血缘;情同至亲,更比寻常亲情安稳绵长。

      枝头早梅迎着风雪静静绽放,似在守护这份温馨,又似在期盼远方的归人,早日踏雪而来,赴这一场梅香之约,赴这一场家人团圆。

      院角的结香花苞满枝,正静静等待盛放。

      平日里亲近的街坊邻里,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份安稳与美好:王阿婆日日盼着念安生辰、盼着沈砚归来,悄悄备好了亲手做的银饰;陈叔时不时送来新鲜糕点,只愿念安多添几分欢喜;几家相熟的街坊也私下商议,等念安生辰那日,一同送上心意,让这场成年礼热热闹闹、圆圆满满。

      只愿此间温柔常在,所爱之人,岁岁平安,余生皆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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