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惊鸿照影》:“因为我爱上了一个人。” 方倾音离开 ...
-
方倾音离开后,大大小小的摩托车比赛,长亭去看了几十场。
世界各地,赛道上,观众席,无一例外,都没有见过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从不失望,总觉得久别重逢会出现在下一场。
当初离开南园,她沉寂了一段时间,后来组建了一个团队,一门心思去搞电影,先是拍了几个线上的戏曲微电影,用的是不限宫调的南戏唱法。评论比点击量多,其中一些是连电影都没坚持看完的粉丝贡献的。少得可怜的点击量则是由不懂怎么评论的戏剧爱好者贡献的,成绩凉如冰水。
周院长苦口婆心地劝她,中心思想就是一句话——没有市场,白白砸钱。
长亭没在乎,除了偶尔悄无声息地消失几天,其余时间还是不分昼夜地扑在电影上,一头扎进去就是五年。
五年时间能得到什么呢?
无尽的投入,石沉大海,激不起一点水花。
电影是,方倾音更是。
她没有更换手机号,没有删除微信好友,只是在茫茫人海里消失了,像一滴水回归大海。
长亭给她发了12875条微信消息,也同样汇入杳无音讯的河里。
又一个盛夏,长亭的第一个原创大戏搬上了荧幕。
她自编自演,以《沈园两首》的背景故事为蓝本创作了电影《惊鸿照影》,以陆游的视角回忆了唐婉的一生。
从古至今世人大多吟唱的是两人被迫分离的故事,没有一场戏写久别数年后,孤苦相思的独角戏。
无数个冷寂的夜晚,长亭就是在这样的相思中,替古人写了一个冷门到极致的故事。
却意外地,占据了暑期票房榜的榜首。
可能看惯了场面恢弘冲击力极强的特效,吃惯了色香味拥挤,不给人喘息的菜肴,人们也想喝一杯清冽的酒,腾出点时间,痛彻心扉地哭一场。
她给方倾音发消息说:
【我好像做到了。】
毫无意外,依旧没有回复。
这一次也不知道怎么了,从前那种包含期待的自信荡然无存,她感觉,好像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心里就像下了一场冬天的雨,阴冷森然。
而此时正在下着冬雨的南半球,海风汹涌。
“时间到了。”
“我想再待一会儿。”
“你妈妈已经做好了晚餐。”
悉尼的玫瑰湾,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背影正在远眺海面上的帆船,她和天边的晚霞一起沉默了片刻。
“走吧。”
她被人推着,身影很快消失在余晖里。
餐桌前,薛文竹对着轮椅上的方倾音说:“你姑父认识一个很好的德国专家,明天我们带你去看看。”
“拆石膏而已,还要去德国吗?”方倾音淡淡地问。
薛文竹:“好好检查一下,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是长亭要来澳洲演出了对吗?”方倾音问。
薛文竹放下筷子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不少惊诧。
方倾音自顾自地吃菜,像是看不见母亲的惊讶:“这几年,你们时不时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将我支开,不就是因为有南园的人来澳洲演出吗?即便你拿走了我的手机,时时刻刻派人看着我,可我不聋不瞎,想知道的还是会知道。”
面对女儿的直言不讳,薛文竹承认:“确实是故意想带你去德国的,但不是因为别的,你姑父朋友家的儿子……”
方倾音打断她的话:“外国人也相亲?”
薛文竹哑然。
“好吧,能入得了你的眼,看样子应该不错,”方倾音说,“不过你女儿就这样低人一等要亲自去见他?他怎么不来见我?”
薛文竹:“……主要是去看你的腿,德国的医疗更好一些,你要是应下了,我安排他们来澳洲。”
方倾音没再说什么。
这几年,母女两人的关系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方倾音只要张口,语气就是淡淡的,带着刺,薛文竹不再像以前一样严肃,不管女儿说什么,都一副好脾气,好态度,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别的地方,比如,派人寸步不离地“看护”她。
正如她所说,这几年,要是有南园的人来澳洲演出,薛文竹都会铲除掉所有她可能打探到长亭消息的机会。
但这一次,她没有提前得到消息。
长亭的电影是暑期档的一匹黑马,不仅在票房上取得了成绩,作为戏剧电影,更是前所未有地冲出了国门,澳洲的首映,她默不作声地带着口罩帽子混迹在观众之中,没人发现,连她的团队都不知道老板又去了哪里。
不过没人大惊小怪,他们已经习惯了老板的出没无常。
电影结束,长亭一个人上台,摘下口罩,向每个观众鞠躬。
全场一片惊呼,她和每个观众握了手,亲自送她们离开影院。
还是没有那个人。
澳洲的冬天总是阴雨连绵,海风一吹,无论穿多少冷意总是久久不散。
她走在夜晚寒凉的街道上,想着此时能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麻辣面就太好了。
然而澳洲是没有的。
不过苏式汤面也行,长亭看见路边有一家苏式面馆,直奔着走了进去。
点了一碗汤面,坐在了一进门靠窗的位置。
店里人不多,餐厅设计很特别,餐椅的靠背很高,每一桌都看不见其他的客人,私密性很好,长亭摘下口罩帽子,不担心有人认出自己。
“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
“试什么?”
“我们既然坐在这里,当然都是抱着一定目的的,我这个人不会拐弯抹角,喜欢直接表达,我觉得你很漂亮。”
“漂亮的人才有资格和你试一试?”
“虽然这么说好像不太绅士,但是老话说郎才女貌,不正是这样吗?”
男生语气充满着自信。
长亭正在给团队的人回消息,听到靠背后面传来的声音,忍不住把视线从手机里挪出来,女生的声音太小,有些听不清,长亭八卦心骤起,身体往后靠了靠。
“你是外籍,想不到对老话还是挺有研究的。”
“别挖苦我,说说你的想法。”
“没有人告诉你我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的吗?”
“没有,可以说说吗?”
“当然,因为我爱上了一个人。”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声音出现了一瞬的空白,随后问道:“……那你现在是单身吗?”
“一个女人。”她补充说。
空气安静下来,紧接着,长亭的耳边爆炸一般轰鸣。
熟悉的声音……
店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过来,长亭后方冲出一个身影,结结实实地撞了店员一下,滚烫的汤洒了出来,正好落到了长亭手上,男人匆匆走过,夺门而出。
手背上烧着一片火,通红,冷风从一开一合的门口钻进来,冰火两重天。
店员有些茫然地道歉,说马上重新换一碗过来。
长亭没听见,猛然起身,看向身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