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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残缺的石鬼面 破晓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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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后的阳光终于彻底驱散了整夜的阴雨，金辉穿过乔斯达庄园残破的窗棂与坍塌的屋顶，落在满是碎石、木屑与玻璃碎片的大厅里，给一片狼藉的废墟镀上了一层略显凄凉的暖意。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木材燃烧后的焦糊味，以及石鬼面残留的、若有若无的邪恶气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方才那场人与非人、正义与野心之间惊心动魄的死斗。
雏子靠在一段尚未崩塌的大理石立柱旁，微微垂着眼，安静地调整着呼吸。
长时间毫无保留地催动灵魂金光，再加上接连不断的激烈缠斗，早已将她体内的力量消耗殆尽。
原本苍白的脸颊此刻更是不见半分血色，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顺着清冷的轮廓缓缓滑落，浸湿了领口的布料。
左臂上那道淡白色的旧痕——曾经镌刻着深水家献祭纹章、如今承载着金光力量的印记，此刻正微微发烫，如同疲惫到极致的心脏，在皮肤下轻轻搏动。
她没有发出任何一声呻吟，也没有露出半分脆弱的神情。
从记事起在戎之丘的祭坛里挣扎求生，到被族人视为祭品推向死亡，再到亲手砸碎献祭之石挣脱三百年宿命，苦难与厮杀早已将她的意志打磨得比钢铁还要坚硬。
对她而言，疲惫从不是可以示弱的理由，伤痛也从不是可以停下的借口。
哪怕此刻连抬手都觉得费力，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风雨中从未弯折的冷竹，保持着独属于她的、永不低头的姿态。
乔纳森·乔斯达就守在她的身边，一刻也没有离开。
他身上的深色西装早已被灰尘与血迹弄得脏乱不堪，袖口撕裂，裤脚沾满泥污，手臂上被迪奥利爪划出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可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满是担忧的目光紧紧注视着雏子，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手帕擦拭着她额角的冷汗，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方才那场战斗，彻底颠覆了乔纳森二十年来的人生认知。他亲眼目睹了兄弟沦为恶鬼的疯狂，亲眼见识了超越人类的邪恶力量，也亲眼见证了来自异界的少女以一身金光独抗邪祟的坚韧。
雏子在他心中，早已不是简单的“异乡人”，而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是守护正义的力量，是在最黑暗的时刻，为他点亮光芒的人。
“雏子小姐，你的力气还没恢复吗？”乔纳森的声音温和而急切，带着藏不住的自责，“都怪我，如果我能再强一点，能多帮你分担一些，你也不会累成这样。”
雏子缓缓抬起眼，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她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依旧坚定：“与你无关。迪奥的力量，本就不是普通人类能够对抗的。你能站在我身边，没有退缩，已经足够了。”
这是真心话。
在戎之丘的十几年里，她永远是孤身一人。面对怨魂的围堵，她独自厮杀；面对白无垢的追杀，她独自逃亡；面对宿命的枷锁，她独自砸碎。
从来没有人会站在她身边，从来没有人会为她分担危险，更从来有人会像乔纳森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她、守护她、担忧她。
这份纯粹的善意，是她穿越时空、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乔纳森被雏子的话弄得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略显腼腆却无比真诚的笑容。
他轻轻扶着雏子的手臂，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随后吩咐闻声赶来的仆人：“快准备热水、疗伤药膏，还有营养充足的餐食，动作快一点。”
仆人们早已被昨夜至今的变故吓得心惊胆战，可看着眼前这位一向温和的少爷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再看看靠在立柱旁的少女与满地的废墟，没有人敢多问一句，连忙应声转身，匆匆忙碌起来。
没过多久，热水与疗伤物品便被送到了大厅。乔纳森亲自拧干热毛巾，轻轻敷在雏子的额头，又小心翼翼地为她处理手臂上细微的擦伤。
他的动作笨拙却认真，眼神专注而温柔，生怕弄疼了雏子。
雏子安静地任由他忙碌着，没有拒绝，也没有闪躲。
她习惯了警惕，习惯了防备，习惯了对所有人竖起高墙。
可面对乔纳森·乔斯达这样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的善良，她心底那道坚不可摧的高墙，终究还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雏子小姐，”乔纳森一边为她包扎伤口，一边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关于迪奥……他真的会回来吗？”
这个问题，他从迪奥逃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问自己。
他不愿意相信，那个与他朝夕相处多年的少年，会彻底沦为邪恶的怪物；
他不愿意面对，兄弟反目、不死不休的结局；
他更不愿意看到，迪奥带着更强大的力量回来，伤害他在意的人，摧毁这座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庄园。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迪奥的野心与偏执，早已深入骨髓。
一次失败，根本不可能让他放弃。
雏子的目光缓缓投向庄园外那片幽深的树林，迪奥就是从那里逃走，消失在密林深处。
她的眼神微微一沉，声音清冷而笃定：“他一定会回来。迪奥的性格，绝不会容忍自己的失败，更不会放弃石鬼面的力量。他现在只是暂时蛰伏，等他恢复力量，摸清我的金光弱点，一定会卷土重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石鬼面只是被我斩落一角，并没有被彻底摧毁。它的邪恶力量还在，依旧是迪奥最大的依仗。他回来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夺回这枚残缺的石鬼面。”
乔纳森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沉重。
他低头看向放在一旁石桌上的残缺石鬼面，那枚曾经妖异猩红、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假面，此刻已经黯淡无光，只剩下冰冷狰狞的石质轮廓，被斩落的缺口整齐而光滑，正是雏子金光光刃留下的痕迹。
即便已经残缺，即便邪恶气息大减，石鬼面依旧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
“这东西……实在太邪恶了。”乔纳森的声音带着一丝厌恶与恐惧，“如果不是它，迪奥也不会变成怪物。雏子小姐，我们把它毁掉好不好？彻底打碎，让它再也不能害人。”
雏子摇了摇头，否定了乔纳森的想法：“现在还不能毁。”
“为什么？”乔纳森不解地看着她。
“石鬼面的秘密，我们还没有完全弄清楚。”
雏子的目光落在残缺的石鬼面上，眸中闪过一丝思索，“它从何而来？为何能将人变成吸血鬼？除了鲜血，还有什么方法能激活它？是否还有其他同类的假面存在？这些问题，我们一无所知。”
她抬起眼，看向乔纳森，语气严肃而认真：“如果我们现在贸然毁掉它，一旦迪奥找到其他石鬼面，或者掌握了更强大的邪恶力量，我们将毫无应对之法。只有弄清楚石鬼面的全部秘密，我们才能真正找到克制它、消灭迪奥的方法。”
乔纳森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雏子小姐。一切都听你的。”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质疑。
他完全信任雏子的判断，信任这个来自异界、拥有神秘金光力量的少女。
在他心中，雏子早已成为这场对抗邪恶之战中，最坚实的依靠。
“还有一件事。”雏子忽然开口，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乔纳森，你有没有听说过……‘戎之丘’？”
戎之丘。
那是她的故乡，是她挣扎了十几年的地方，是她砸碎宿命、撕裂时空的起点。
自从被卷入时空乱流，来到这个陌生的英国庄园，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那里。
不知道修怎么样了，不知道寿幸怎么样了，不知道那些被宿命束缚的族人，是否因为献祭之石的破碎，终于获得了自由。
她想回去。
可她连自己是如何穿越时空的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去。
乔纳森皱起眉头，仔细思索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抱歉，雏子小姐。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戎之丘’这个地方，无论是英国，还是欧洲其他国家，都没有这样的地名。它……是你故乡的名字吗？”
雏子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眸，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果然，还是没有听说过。
这个世界，似乎根本没有戎之丘的存在。
她或许，不仅仅是穿越了时空，更是穿越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回去的希望，变得无比渺茫。
心底深处，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她就像一株被狂风从故土连根拔起的冷竹，飘落到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无依无靠，无牵无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