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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三隔间的呼唤
在这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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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漫长的黑暗里。彩香,是唯一一个呼唤她名字,不是为了打赌,不是为了挑衅,只是为了找自己的姐姐的人。
花子没有伤害她,只是缠上了她,想让她留下来陪自己玩,那些小手印,不过是她想抓住彩香留下的痕迹,高烧也是怨念缠身的正常反应,并没有要她性命的意思。
雏子收回指尖的金光,彩香已经彻底睡熟了,呼吸平稳,身上的手印也彻底消失了,体温也在慢慢降下来。她转身对着彩香的母亲,轻声道:“她没事了,等她醒过来,就会恢复正常,不会再被怨念缠上了。”
彩香的母亲瞬间泣不成声,对着雏子深深鞠了一躬,嘴里反复说着感谢的话。
雏子没有多留,和美佳、芽衣一起走出了彩香家,转身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经是午休时间,学校里的学生们都在食堂或者教室里,初中部的教学楼里空荡荡的,西侧的走廊里更是一个人都没有,三楼女厕所的门口,被铁链锁着,贴着学校的封条,上面还贴着神官画的符咒,可符咒早已发黑卷边,显然是被怨念侵蚀了。
走廊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潮湿的霉味,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只有厕所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水龙头滴水的声响,嗒,嗒,一声接着一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美佳和芽衣紧紧跟在雏子身后,浑身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陪着她,不敢单独离开。
雏子抬手,指尖的金光轻轻一碰,锁着门的铁链就咔哒一声断了,封条也自动落了下来。她推开了女厕所的门,走了进去。
厕所里比走廊里更冷,瓷砖地面上布满了水渍,所有的隔间门都敞开着,只有最里面的第三个隔间,门紧紧地关着。
空气里的怨念瞬间变得浓郁起来,带着孩童的孤独与警惕,所有的水龙头在同一时间打开,浑浊的红色水流从里面涌出来,镜子里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手印,天花板上,无数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像黑色的瀑布。
美佳和芽衣吓得尖叫一声,紧紧抱在一起,躲在雏子的身后,不敢抬头看。
可雏子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径直走到了第三个隔间的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花子小姐,我知道你在里面。”她的声音平静清晰,没有半分戏谑,没有半分恐惧,只有平等的温和,“我不是来和你打赌的,也不是来驱赶你的,我只是来和你说说话。”
隔间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厕所里的水流声变得更急了,镜子开始疯狂地晃动,地面上的水渍里,浮现出无数个小小的脚印,从四面八方朝着雏子围过来。天花板上的发丝如同毒蛇般窜了下来,朝着雏子的脖颈缠去。
美佳和芽衣吓得闭紧了眼睛,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可雏子依旧没有动,也没有催动金光防御,只是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我知道你在这里等了三十年,我知道你只是想有人能陪你说说话,我知道你被藏在天花板里的那半个月,有多害怕,有多孤独。”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所有的异动都停了。
窜下来的发丝停在了半空中,疯狂晃动的镜子稳了下来,水流声戛然而止,地面上的脚印也消失了。整个厕所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隔间里,传来了小女孩压抑的、细细的啜泣声。
雏子缓缓推开了隔间的门。
小小的隔间里,空荡荡的,只有马桶的水箱上,放着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耳朵缺了一只,身上沾满了污渍。
一个穿着旧款水手服的小女孩虚影,正蹲在隔间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正在无声地哭泣。她的脸色惨白,眼睛又红又肿,正是三十年前死去的立花花子。
她抬起头,看着门口的雏子,眼里满是警惕和委屈,小小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都把我当成怪物……他们都骗我……他们喊我的名字,只是为了打赌,只是为了看我会不会出来吓唬他们……”
三十年来,所有敲开这扇门的人,要么是带着挑衅的赌徒,要么是带着恐惧的驱魔人,从来没有人,用这样平等的语气,和她说过一句话,从来没有人,在乎她是不是孤独,是不是害怕。
雏子缓步走进隔间,蹲下身,和她平视,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鄙夷,只有淡淡的了然。她没有像之前处理其他怨灵时那样,耗费心神去铺垫、去周旋,通过变强的金光力量,她能精准地触碰到灵魂最柔软的地方,她只是轻声道:“他们错了。你不是怪物,你只是一个等了太久,想有人陪你说说话的孩子。”
花子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掉得更凶了,积攒了三十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她哭着说,那些霸凌她的人,那些拿她的死开玩笑的人,那些闯进她的隔间、用符咒驱赶她的人,还有那些被她拖进黑暗里的学生,她只是想让她们留下来陪自己玩,只是不想再一个人待在这个小小的隔间里了。
雏子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才轻声道:“那些失踪的女生,她们的家人在等她们回家,就像你当年,也在等着妈妈来接你回家一样。你把她们困在这里,她们的家人,会像你妈妈当年找不到你一样,一辈子活在痛苦里。”
花子的身体僵住了,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和无措。她从来没想过这些,她只是太孤独了,太想有人陪着自己了。
“我可以帮你,让她们平安回家。”雏子看着她,语气坚定,“我也可以帮你,离开这个小小的隔间,不用再困在这里,不用再日复一日地等下去。”
花子怔怔地看着她,小声问道:“真的吗?我可以离开这里吗?”
“嗯。”雏子点了点头,指尖抬起,一缕温润的力量从指尖溢出,轻轻落在了花子的身上。
这一次,金光没有带着任何压制性的力量,只是温柔地包裹住了她的灵魂,剥离了三十年积攒的戾气与怨念,触碰到了她最原本的、那个内向腼腆的小女孩的灵魂。
如今的雏子,能轻易地剥离怨念与诅咒,却不会伤害到灵魂本身,这是她之前的力量做不到的。
金光流转之间,隔间的天花板夹层里,缓缓飘出了三道淡淡的少女虚影,正是那三个失踪的女生,她们的意识还处于混沌之中,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花子看着她们,小小的手轻轻一挥,三道虚影就顺着金光,飘出了厕所,朝着自己家的方向飞去——她们会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不会记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只会当自己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做完这一切,花子转过身,对着雏子深深鞠了一躬。她身上的水手服变得干净整洁,手里抱着那个破旧的兔子玩偶,脸上露出了腼腆的、浅浅的笑容,这是她三十年来,第一次露出笑容。
随后,她的身影化作了无数细碎的光点,融入了雏子的金光里,彻底消散在了隔间里。只有那个兔子玩偶,安安静静地放在水箱上,再也没有了阴冷的气息。
整个厕所里的阴冷怨念,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水龙头里的红色水流消失了,镜子上的手印不见了,天花板上的发丝也无影无踪,只有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干净的瓷砖地面上,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美佳和芽衣缓缓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景象,愣了好久,才终于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雏子拿起水箱上的兔子玩偶,用纸巾擦干净了上面的污渍,转身走出了隔间。
当天下午,失踪的三个女生,都在自己的卧室里醒了过来,身体没有任何异样,只是对失踪的几天没有了记忆。
警察和学校都松了口气,虽然依旧搞不懂她们去了哪里,却也只能当成是孩子离家出走,最终自己回来了。
雏子把那个兔子玩偶,交给了花子的家人。当年花子死后,她的母亲没多久就搬离了这座城市,如今已经白发苍苍,接到玩偶的时候,老人抱着玩偶,哭了整整一下午。
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女儿,也从来没有忘记过,女儿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兔子玩偶。
傍晚的时候,雏子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美佳和芽衣叽叽喳喳地走在她身边,说着学校里的学生们都在说,花子小姐的传说消失了,三楼的厕所再也不会有怪事发生了,所有人都在感谢她。
雏子听着她们的话,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了城市的东边。
那里的山林里,一股浓稠到化不开的怨念,正在缓缓苏醒,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在慢慢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