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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日初见 波士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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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的七月,阳光透过哈佛校园古老的橡树洒下斑驳光影。
李向阳拖着行李箱走进夏令营报到点时,金发被汗水微微打湿,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蜂蜜。他刚从母亲的中文文学讲座溜出来,父亲——那位永远西装笔挺的经济学教授——正忙着和主办方寒暄。
"Tomás,记得每天给我们发消息。"母亲用中文叮嘱,眼角细纹里盛着担忧,"别总往海边跑,你紫外线过敏。"
"知道啦,妈。"向阳用同样流利的中文回应,随即切换成英文拥抱父亲,"Enjoy your conference, Dad."
他转身汇入人群,像一滴水落入海洋。十六岁少年尚未完全长开,却已显出混血儿特有的优越轮廓——深邃眼窝配着东方柔和的面部线条,笑起来时左颊有个浅浅的酒窝。
夏令营的破冰活动简单粗暴:随机分组完成城市探索任务。向阳被分到第三组,组员两男一女,都是来自美国东海岸的私立高中,谈论着向阳听不懂的帆船比赛和社交舞会。
他礼貌地微笑着,目光却不自觉飘向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少年。
黑色短发,苍白皮肤,黑色T恤衬得身形愈发清瘦。他独自坐在长椅边缘,与周围喧闹的人群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耳后那个小小的金属装置——人工耳蜗的外机,在黑发间若隐若现。
向阳注意到,当主持人宣布分组名单时,那个少年没有反应。直到身旁的人推了推他,他才迟缓地抬头,唇形微动:"什么?"
"许季琛,你在第七组!"那人提高音量,几乎是在喊。少年——许季琛——点点头,表情淡漠得像一尊冰雕。他环顾四周,其他小组都已凑在一起兴奋地讨论,只有他,像被遗弃在孤岛。
向阳的心脏突然抽紧。他想起母亲常说的那句话:“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某种本能驱使着他,脚步先于思考行动。金发少年穿过人群,在许季琛面前站定,微微俯身——他注意到对方右耳的装置,下意识选择了左侧靠近。
“Hello,”向阳的声音清亮如夏日溪流,“Can I join you?”
许季琛抬眼的瞬间,向阳正歪着头对他笑。金发从少年额前滑落,阳光穿透那些细软的发丝,在他身后晕开一圈毛茸茸的光晕。那笑容太亮了,亮得许季琛本能地眯起眼睛,像久居暗室的人骤然见到天光。
他失神了。人工耳蜗将外界声音转化为电信号刺激听神经,却无法还原声音的全部质感。但此刻,许季琛分明"听"见了某种清脆的声响——像是冰层开裂,又像是种子破土。
"……Hello?" 向阳见他愣神,又重复一遍,这次放慢了语速,"I'm Li Xiangyang. From China. You're alone too, right?"
许季琛回过神,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易碎的东西。
"那我们一起?" 向阳眼睛弯成月牙,自然地在他身旁坐下,"我英语还行,但美式俚语总搞不明白。你呢?你是……" 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耳,又指指许季琛的,"和我一样?"
许季琛下意识去摸耳后的外机,那是他从不示人的敏感地带。但向阳的眼神太干净了,没有怜悯,没有好奇的窥探,只有一种"原来你也在这里"的坦然。
"听力障碍。" 他简短地说,声音低沉,带着长期沉默的沙哑。"你呢?"
"我?"向阳愣了一下,随即大笑,"我听力好着呢!我是说——"他指了指自己的金发,"这个。在中国,我这发色可显眼了,小时候总被围观,像动物园的猴子。"
许季琛嘴角抽动了一下。那不算笑,但向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表情变化,像发现新大陆般兴奋:"你会笑!我刚才以为你是机器人呢!"
"……不是。"
"那笑一个看看?"
许季琛别过脸去,耳尖却微微泛红。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热情得像团火,却不灼人,只是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光和热。
分组结果出来,许季琛果然被剩下了。向阳二话不说拉着他的手——那只手冰凉而修长——举起来对主持人喊:"我们一组!两人组!"
那只手温暖干燥,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笔和打网球留下的痕迹。许季琛想抽回,却被握得更紧。
"别怕,"向阳凑近他左耳,呼吸拂过他敏感的腺体——后颈处,那里贴着抑制贴,"这一个月,我罩着你。"
许季琛不知道,这一刻,命运的红线已经缠上两人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