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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暮色沉 ...

  •   暮色沉到天际。

      科莫湖的风里夹带着雨的阴冷腥气。

      现在是晚上的七点零一分。

      在别墅的南侧,罗科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藏匿在灌木丛中。

      他已经和周围融为一体,左眼闭着,右眼透过瞄准镜一动也不动。

      雨水打湿了罗科额前掉落的碎发,然后顺着发丝滑到了瞄准镜上。

      他迅速用袖口擦了擦,重新瞄准目标。

      雨的凉意贴着衣服的布料,钻进肌肤里去。可是他拿着枪的手没有一丝晃动。

      目标人物正倚靠在露台护栏上抽烟,四周是看不尽的黑。

      忽明忽暗的火星在黑夜里,像是黑色丝绒上滴了一滴血,显得异常的血腥。

      “一分钟后开始行动。”通讯器里传来Apep的声音。

      雨幕将通讯器泡的发沉,但这丝毫不妨碍Apep声音里的冷硬感。

      “收到。”罗科低声应道。

      露台面朝湖泊,时不时会有水面的波浪声。

      时间已经过半,一阵刺耳的声音刺破无边的死寂。

      罗科就在露台东下方的位置,听到声音他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枪攥得更紧了。死死盯住目标。

      连手指发僵了自己也没意识到。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看清来电的人后,赶忙把手里的烟掐断,清了清嗓,按下接听。

      “先生您交代的事我都安排好了,您放心那些孙子绝对查不着。”

      对面的人不知说了什么,那人谄媚地笑了起来。连褶子里都露出油腻的讨好。

      “是是是,没有您我算个屁啊。我在东西在,即使我不在了,东西也会完整地送到您面前。”

      电话被挂断,那人抹了把脑门,深深吐出一口气。他微微向左侧身去够桌子上的打火机。

      就是现在!

      罗科瞄准目标眉心,扣动扳机。

      那人都来不及收缩瞳孔,人就直直地向后倒去。就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

      人倒下的瞬间,别墅里仅有的几盏灯全灭了。

      “线路熔断,在侧门出。”通讯器划过细微的电流音。紧接着Castoro干脆冷冽的声音响了起来。

      罗科观察了几秒,确认无误后,收枪起身一气呵成。

      他拨开灌木,侧身钻了出来。

      他快步移动到一楼落地窗前,每一步都踏出水花来。

      罗科用枪托抵住玻璃,猛一发力,玻璃开始从里到外地出现裂纹。第二下玻璃发出闷响,整块塌陷碎掉。

      他走进别墅,鞋子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特别轻微的沙响声。

      走到客厅中央的时候,有个黑影突然窜了出来。

      在保镖刚站稳的时候,罗科开了枪。然后只听见一声闷响,那人膝盖一软,扑在了地板上。

      他刚踏上最后一层楼梯,在楼梯口的右侧又闪过一个黑影。

      罗科开枪,那人连扳机都没摸上就被击中倒了下去。

      罗科侧身靠着墙摸进书房里,他拿枪绕了一圈后,走到桌子后面的书柜前,刚要转动机关,后面烟道里传来窸窣之声。

      他刚转过身,一道白光瞬间在他眼前绽开。

      周遭的一切声音,全部如潮水般退去。罗科的视线里只有那午后照在他身上的日光。

      今天是罗科第四次来到花店。

      他和往常一样,没有直接走进店里,而是钉在花店前。

      罗科抬起右脚在石板路上重重跺了三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钥匙来,紧紧握在手心里。

      罗科的目光骤然定格在一侧的黑板上。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上面的内容——今日的特色花材和那个他早已烂熟于心的营业时间。

      等到冰凉的钥匙已经变得和他一样温热,他才移开视线。

      罗科把钥匙装回口袋,抬腿向店门那儿走去。

      他刚要碰到门把手,整个人却突然顿住。连带着手也堪堪悬在半空。

      可他的眸光,没有放弃哪怕一次的流转。

      他的视线击穿玻璃,直直落在那人的身上。

      晏南正坐在操作台前打理鲜花。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为了干活方便,袖口被他挽起来。还配了一个藏蓝色披肩。

      下身是经典的蓝色牛仔裤,衬衫的下摆塞进裤子里。

      阳光渗进店里,洒到他身上,沿着他柔和的轮廓描摹出一圈光晕。

      他的指尖在那一堆花中来回穿梭,忽明忽暗。

      晏南把理好的花插进花桶里,又用抹布擦了擦台面。

      等到整理完,他起身往柜台那边走。

      走到门口附近位置的时候,晏南停了下来,他微微侧身往门前看去。

      那人的身影堵在玻璃门前,阳光穿不透他的身体,也射不到店里。

      本该漫进来的光被他挡在身后,只剩下一小片不可忽视的阴凉。

      直到晏南看向他时,罗科才堪堪回过神。

      他把手重新搭在门把手上,轻轻地推门而入。

      门楣上的风铃发出一声轻灵的脆响。

      等到男人稳稳地站在离他不远处,晏南本能地浮起一丝温和的笑。

      但却是比平时慢了半拍。

      “还是一束薄荷?”晏南用英语开口问道。

      “嗯,麻烦了。”

      晏南继续朝柜台走去,罗科在他身后一米的距离跟着。

      到了柜台,晏南依旧熟练地开始包花。

      柜台的另一侧,罗科的视线从晏南的手腕上,滑到他手旁编到一半中国结上。

      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下,开口:“中国人吗?”

      闻言,晏南绑绳的指尖轻颤了下,回答道:“嗯,你可以叫我晏南。”

      罗科怔了一瞬,随后立刻回复到好。”

      “请问晚上几点关门?”罗科把花接过来问道。

      “晚上八点,今天是周末比平常晚一个小时。”晏南拿起台子上的抹布捻了捻手指。

      “我就住在二楼,有时候会整理一下再关门。”晏南补了一句,听他的语气,就好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小事。

      “好,谢谢”

      店里的阳光暖而不燥,落在身上,温度刚刚好。

      “Lupo!烟管!”Castoro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刺破了他此时的心绪。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左手已经紧紧按住脖颈。

      罗科看向烟道口。

      黑漆漆的夜里,那双眼睛不知道在那里藏了多久。

      在他看到那双眼睛的同时,他举起枪,对准烟道。快速扣动板机。

      烟道里传来一声闷响,那双眼睛也随之消失。

      结束了。

      罗科从侧门出来的时候正碰上赶过来的Castoro。

      “Lupo,你——怎——怎么——样了——啊?”

      “我没事,你去收个尾吧。”

      罗科低头看了眼时间。

      七点零八分。

      “我有点事不回巢了,你和他俩说一声。”

      Castoro听到这话的时候,张了张嘴,等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

      “不——不行——啊,Lupo”

      “刚刚——Martora他——他在——通讯器——里——骂了——三分钟。”

      他见罗科没什么反应,继续说道。

      “三——分钟——哦,整整——三——分钟!”

      “他——他说——你要是——不去——包扎的——话,就——把你——和Apep——埋进土里——还是淹进湖里——来着。”

      Castoro说话的时候,简直是一只活脱脱的企鹅。

      话说的慢而缓,还拖着长音。

      罗科的眉心动了一下,说:“我自己包扎就好,走了。”

      说完,他就径直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Castoro跟在他身后,想要抓住他,让他别走。却迟迟不敢有所动作。

      Castoro边走边念念叨叨的:“这——这样——Martora——不就——骂我——了嘛。”

      他们来到车旁。

      Castoro把钥匙放在罗科早已张开的手心里。

      Castoro有些哀怨地说:“Lupo,Martora——真的会——杀了我的。”

      “他不敢。”说完这话,罗科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划过地面,像点点星光消失在朦胧的夜幕中。

      车被猛然刹在街尾的阴影里。

      7点53分。

      罗科拉下手刹。

      滚烫的粘稠液体还在不断从他脖颈处流出。

      罗科微微俯身去够副驾驶储物格里的东西。

      他用力捂着左侧脖颈处。因为受伤的原因,他不能低头。只能挺直后背,直挺挺地向下俯身。

      他拽出一只黑色运动包来,然后单手拉开拉链,拿出里面的药包。

      车内没有多余的灯光,他只能借助仪表盘发出的冷光,掏出一瓶止血粉。

      他略微地向右侧了点头,将止血粉直接倒在伤口上。

      车内还是一片死寂。

      罗科右手紧握方向盘,将喉间那一声闷哼,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紧接着,他用牙咬住纱布头。

      右手扯着纱布一圈一圈地开始缠绕。他的手腕吃力地反转着。

      手腕拧成了很刁钻的角度。每一次的动作都牵动着伤口。

      这一过程属实不容易,罗科试了两次才缠绕成功。

      他用湿巾简单地擦了擦手上的猩红。

      然后又在包里掏出干净的短袖衬衫和裤子出来。

      罗科把一身作战服全部脱掉,开始了艰难的换衣活动。

      车内的空间本来就狭小有限。

      罗科每抬一次手,每伸一次腿,脖颈处的伤口就会被撕扯,突突地跳。

      衣服扣子没有扣到头,会勒到伤口。他整理了一下领子,堪堪可以挡住纱布,只露出一点边缘来。

      换好之后,罗科把带血的衣服团成一团,三两下塞到副驾驶底下。

      他用湿巾一点一点擦过指尖上的硝烟,脖颈处的血渍和脸上的泥泞。

      他又掏出一瓶矿泉水,仔细地把手洗了一遍。连指甲缝都不放过。

      最后他随意地用湿漉漉的手抓了抓头发,只留了几绺碎发,贴在额前。

      他把包重新放进储物格里。

      做完这些,罗科靠回驾驶座。

      他闭上眼睛,头微微仰起,像是睡着了一样。

      只不过片刻后,他就把眼给睁开了。

      眼底交织的戾气和血意已被他尽数压下。

      那片刻的喘息虽然短暂,但在现在看来真是必不可少的。

      7点58分。

      罗科推开车门下车。

      开门的速度太快,让他有点眩晕的感觉,他轻扶了下车门。

      墨黑的掷弹兵沉在阴影里,就像只蛰伏已久的雄狼。

      街角花店里的暖光漫了出来,铺在有积水的石板路上。

      他关上车门,抬脚径直走去。

      不大不小的雨还在下着。雨蒙蒙的天气,导致路上的行人也少了很多。

      他停在店前,照旧抬起右脚,往石板路上跺了三下。

      嗒——嗒——嗒

      伴随着声音的落下,水花也飞溅起来。

      动作仍旧利落有力。

      每一次的动作,伤口都在潮湿的纱布下无声地抗议。

      只有他身侧蜷起的手指,才能看出他若无其事的躯壳下,心里其实疼得发紧。

      他走到门口,推开店门。

      这次他的掌心连带着手指用力,让门框上的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伴随着铃声的落下。

      罗科要去赴那个不成约定的八点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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