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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朝圣之路 母亲的河· ...

  •   【叮——欢迎进入S级副本:母亲的河。】
      【副本难度:S】
      【副本类型:生存+情感模拟】
      【任务:找到“母亲”,听她说完她的故事。】
      【特殊规则:在这里,“母亲”永远不会伤害你。但她会让你——不想离开。】

      白光闪过。

      虞锦睁开眼睛。

      她站在一条河边。

      河很宽,水流很缓,水是青灰色的,看不透底。两岸长满了芦苇,风一吹,沙沙地响。

      天是黄昏的颜色,暗橙色的,太阳挂在天边,既不落下去,也不升起来。

      和朝圣之路很像。

      但又不一样。

      朝圣之路是荒芜的,这里却是温柔的。

      像一幅画。

      “虞锦。”周明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头,看到他站在芦苇丛边,也在看这条河。

      “这就是母亲的河?”他问。

      虞锦点头。

      他们沿着河边走。

      走了没多远,看到一个人。

      一个老人,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拿着鱼竿在钓鱼。

      但他钓的不是鱼。

      钓的是——空。

      鱼线垂下去,提上来,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重复着,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您好。”周明远走过去。

      老人抬头看他,眼神空洞:

      “你是谁?”

      周明远愣了一下:

      “我是周明远。”

      老人点点头,继续钓鱼。

      周明远看向虞锦:

      “他也……”

      “嗯。”虞锦说,“和遗忘小镇一样。这里的每个人,都在重复。”

      他们继续往前走。

      河边每隔一段,就有一个人。

      有的在洗衣服,洗了一遍又一遍。

      有的在发呆,看着河水一动不动。

      有的在哭,哭完继续哭。

      有的在笑,笑得很开心,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们……”周明远的声音有点紧,“他们怎么了?”

      虞锦看着那些人:

      “他们都是‘孩子’。”

      “孩子?”

      “被母亲收留的孩子。”虞锦说,“但他们来了之后,就走不了了。”

      周明远沉默了。

      他们走到一座桥边。

      桥是木头的,很旧,走上去咯吱咯吱响。

      桥的那一头,有一个女人。

      站在河中央的一块石头上,面对着夕阳。

      她的背影很瘦,头发很长,被风吹起来。

      虞锦走过去。

      走到桥中间的时候,那个女人转过身。

      很普通的一张脸,四十多岁的样子,眼角有细纹,嘴角有笑意。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装着很多东西。

      是温柔,是悲伤,是那种看了太多孩子来了又走、最后选择留下的疲惫。

      “你来了。”她说,声音很轻,“我等你好久了。”

      虞锦站在她面前:

      “你是母亲?”

      女人点头:

      “他们都这么叫我。”

      她看向虞锦身后的周明远:

      “这位是?”

      “周明远。”虞锦说,“我的朋友。”

      母亲看着他,笑了:

      “好孩子。一看就是乖孩子。”

      周明远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

      母亲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夕阳: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吗?”

      虞锦摇头。

      母亲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因为我丢过一个孩子。”

      她带他们去了她住的地方。

      河边的木屋,不大,但很干净。门口种着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很热闹。

      屋里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灶台,一张床。

      墙上贴满了画。

      孩子的画。

      歪歪扭扭的太阳,胖乎乎的小人,五颜六色的花。

      每一张下面都写着日期。

      最早的,已经褪色了。

      “这些都是我收留过的孩子画的。”母亲说,“他们来了之后,都会画一幅画给我。”

      她指着最近的一张:

      “这个是去年画的。那个孩子,最喜欢画花。”

      虞锦看着那些画:

      “他们现在在哪儿?”

      母亲的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她指着窗外:

      “在外面。河边。”

      周明远愣住了:

      “那些……在河边重复做事的人?”

      母亲点头:

      “他们不走。我也不让他们走。”

      虞锦看着她:

      “为什么?”

      母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河:

      “因为我丢过一个孩子。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我不能再丢了。”

      她转过头,看着虞锦:

      “你知道吗,那种感觉。早上醒来,习惯性地去叫他起床,叫完才发现他不在了。做饭的时候,习惯性地做他爱吃的,做完才发现没人吃。看到别的孩子,会想他这个时候在干什么,长多高了,还记不记得我。”

      她的声音开始抖:

      “后来我进了这个世界。我遇到了第一任。她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我想要一个地方,让所有的孩子都安全,都不会丢。”

      她看着窗外那些重复做事的人:

      “她给了我这个地方。也给了我这些孩子。他们来了,就不走了。他们安全了,永远不会丢。”

      虞锦看着她:

      “但他们不快乐。”

      母亲愣了一下:

      “什么?”

      “他们在外面。”虞锦指着窗外,“洗衣服,钓鱼,发呆,哭,笑——但他们不快乐。他们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母亲沉默了。

      虞锦继续说:

      “你把他们留在这儿,是为了保护他们。但他们想要的,可能不是保护。”

      母亲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

      “那你告诉我,他们想要什么?”

      虞锦想了想:

      “不知道。但你可以问他们。”

      母亲走出木屋,走向河边。

      她走到那个钓鱼的老人面前,蹲下来:

      “老李,你想走吗?”

      老人抬起头,看着她,眼神空洞:

      “走?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离开这儿。”

      老人想了想,摇头:

      “不走。走了就找不到我儿子了。”

      母亲愣住了:

      “你儿子?”

      老人点头:

      “嗯。他走丢了。我在这儿等他回来。”

      母亲站起来,看向虞锦:

      “他儿子……”

      虞锦没有说话。

      母亲又走向那个洗衣服的女人:

      “你呢?你想走吗?”

      女人头也不抬:

      “不走。我女儿的衣服还没洗完。”

      “你女儿?”

      “嗯。她出去玩了一会儿,一会儿就回来。我得在她回来之前把衣服洗完。”

      母亲的手在发抖。

      她一个一个问过去。

      那个发呆的人,在等他的妻子——她说去买菜,一会儿就回来。

      那个哭的人,在等他妈妈——妈妈说晚上就来接他。

      那个笑的人,在等他刚出生的孩子——护士说抱去洗澡了,马上送回来。

      每一个人,都在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母亲站在河边,看着他们,眼泪终于流下来。

      “他们……”她的声音发抖,“他们和我一样。”

      虞锦走到她身边:

      “嗯。都是等的。”

      母亲低下头:

      “我以为我在保护他们。其实——”

      “其实你只是把他们困在这儿,让他们和你一起等。”

      母亲捂住脸,哭得像个孩子。

      周明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开口:

      “我也等过。”

      母亲抬起头,看着他。

      周明远继续说:

      “等我妈。等了二十年。后来发现等不到了。”

      他看着那些人:

      “但他们比我好。他们至少有个地方等。”

      母亲看着他:

      “那你现在不等了?”

      周明远想了想:

      “不等了。等不动了。”

      他走到那个钓鱼的老人面前,蹲下来:

      “大爷,你儿子叫什么?”

      老人看着他,眨了眨眼:

      “叫……叫……”

      他想不起来了。

      周明远轻轻拍他的肩:

      “没事。想不起来就算了。”

      老人低下头,继续钓鱼。

      周明远站起来,看着虞锦:

      “怎么办?”

      虞锦看着那些人,看着这条河,看着这个永远不会落下去的太阳。

      她想起朝圣之路。

      想起那些一直走、永远走不到的人。

      想起周明远跪在那里,对着空气喊妈的样子。

      想起郁白说“明知道是假的,还是想看”。

      这里的每个人,和那些在朝圣之路上走的人,是一样的。

      都在等。

      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等一个永远不会发生的重逢。

      等一个自己骗自己的明天。

      “母亲。”她叫。

      母亲抬头看她。

      “你想让他们走吗?”

      母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不想。”

      虞锦看着她。

      母亲继续说:

      “我不想让他们走。因为走了,我就又是一个人了。”

      她看着那些人:

      “他们在这儿,我还能假装有家。还能假装有人陪着。还能假装——”

      她说不下去了。

      虞锦看着她。

      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攥紧的拳头。

      她想起第一任。

      想起那个把自己分成九十九份的女人。

      她们都一样。

      都怕一个人。

      都想有人陪着。

      但又都用错了方式。

      “那你问过他们吗?”虞锦问,“他们想不想走?”

      母亲愣了一下。

      “你去问。”虞锦说,“一个一个问。想走的,让他们走。想留的,继续留。”

      母亲看着她:

      “可是——”

      “没有可是。”虞锦说,“他们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囚犯。”

      母亲站在河边,看着那些人。

      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向那个钓鱼的老人。

      “老李。”她叫他。

      老人抬起头。

      母亲深吸一口气:

      “你儿子,可能不回来了。”

      老人愣住了。

      母亲继续说:

      “你在这儿等,等不到的。但他如果在别的地方,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老人的眼睛动了动。

      母亲伸出手:

      “走吧。去找他。找不到也没关系。至少你在找。”

      老人看着她,看着那只手。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握住了。

      他站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站起来。

      他看着这条河,看着那些芦苇,看着那个永远不会落下去的太阳。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淡。

      但那是真的笑。

      “谢谢。”他说。

      他转身,沿着河边,一步一步,走了。

      母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眼泪又流下来。

      但这一次,是好的那种。

      她走向下一个。

      洗衣服的女人。

      “你女儿,可能不回来了。”

      女人愣住了。

      “但你活着,她如果在别的地方,也会高兴。”

      女人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那我……我怎么办?”

      母亲伸出手:

      “走吧。去找她。找不到也没关系。至少你在找。”

      女人握住她的手。

      站起来。

      走了。

      一个接一个。

      那个发呆的人,走了。

      那个哭的人,走了。

      那个笑的人,走了。

      河边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一个。

      一个小孩。

      七八岁的样子,蹲在河边,用手指在地上画什么。

      母亲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你在等谁?”

      小孩抬起头,看着她:

      “等我妈妈。”

      母亲的心揪了一下:

      “你妈妈呢?”

      小孩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去买糖,一会儿就回来。我等了好久好久,她还没回来。”

      母亲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小孩摇头:

      “不记得了。”

      “你在这儿等了多久?”

      小孩又摇头:

      “不记得了。”

      母亲伸出手:

      “走吧。我带你去找妈妈。”

      小孩看着她:

      “你是我妈妈吗?”

      母亲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你想让我当你妈妈吗?”

      小孩想了想,点头:

      “想。”

      母亲把他抱起来,抱在怀里。

      很小,很轻,像一个真正的孩子。

      “好。”她说,“那我就是你妈妈。”

      小孩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妈妈。”他轻轻叫。

      母亲抱着他,站在那里,眼泪一直流。

      但她在笑。

      虞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周明远走过来:

      “她……收养他了?”

      虞锦点头:

      “嗯。”

      “那其他人呢?”

      “走了。”

      周明远看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

      “他们会找到吗?”

      虞锦想了想:

      “不知道。但至少他们开始找了。”

      周明远沉默了。

      然后他说:

      “虞锦。”

      “嗯?”

      “我也想走。”

      虞锦看着他:

      “去哪儿?”

      周明远看着那条河:

      “不知道。但不想留在这儿了。”

      虞锦点点头:

      “那走吧。”

      他们转身,沿着河边,往回走。

      走了几步,周明远忽然问:

      “你呢?你等过谁吗?”

      虞锦想了想:

      “等过。”

      “等到了吗?”

      虞锦想起那个在小镇上等她回去的人。

      想起他说“我爸做了饭,等你回去吃”。

      想起他在月光下说“我会先换”。

      她笑了:

      “等到了。”

      周明远看着她:

      “那就好。”

      他们继续走。

      夕阳还是那样,挂在天边,既不落下去,也不升起来。

      但虞锦知道,总有一天,它会落下去的。

      然后新的一天,会来。

      走出副本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规则之城的夜,还是那样,被光柱照得像白天。

      周明远站在门口,看着她:

      “接下来去哪儿?”

      虞锦想了想:

      “回家。”

      周明远愣了一下:

      “回家?”

      “嗯。”虞锦说,“有人等我吃饭。”

      周明远笑了:

      “那我呢?”

      虞锦看着他:

      “你也回家。”

      周明远点点头:

      “好。”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

      “虞锦。”

      “嗯?”

      “下次有副本,还叫我。”

      虞锦笑了:

      “好。”

      周明远挥挥手,消失在人群中。

      虞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穿着西装,强装镇定。

      想起他在永生病房里蹲在地上画母亲。

      想起他在朝圣之路上跪着喊妈。

      想起他刚才说“我也想走”。

      他变了。

      变得没那么重了。

      她转身,往小镇的方向走。

      小镇还是那个小镇。

      灰蒙蒙的天,破旧的房子,疯长的野草。

      但门口亮着一盏灯。

      是等她回去的灯。

      她推开门。

      郁白坐在桌边,桌上摆着饭菜。

      他爸在灶台边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那个婴儿——郁白的爷爷——躺在摇篮里,睡得正香。

      看到她进来,郁白抬头:

      “回来了?”

      “嗯。”

      “吃饭吧。刚做好。”

      虞锦坐下来。

      郁白给她盛了一碗汤。

      他爸端着一盘菜过来,笑眯眯的:

      “尝尝,我新学的。”

      虞锦喝了一口汤。

      很暖。

      从嘴里暖到心里。

      她看着这间屋子,看着这三个人——不对,是四个人,还有那个睡着的婴儿。

      她忽然觉得,这就是家。

      不是那个在现实世界里、有爸妈的房子。

      是这儿。

      是有人在等她的地方。

      “好吃吗?”郁白他爸问。

      虞锦点头:

      “好吃。”

      老人笑得满脸褶子:

      “那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郁白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累不累?”

      虞锦想了想:

      “还行。”

      “那个副本怎么样?”

      虞锦看着窗外那条河的方向:

      “有人放下了。有人找到了新的家。有人在找的路上。”

      郁白点点头:

      “那就好。”

      虞锦看着他:

      “你呢?今天怎么样?”

      郁白看了一眼摇篮里的婴儿:

      “他今天会叫‘爷爷’了。”

      “叫谁?”

      郁白指了指自己:

      “叫我。”

      虞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才多大?”

      “不知道。”郁白说,“反正会叫了。”

      他爸在旁边插嘴:

      “叫的是‘爷爷’,不是‘爸爸’。他当爷爷了,高兴得不行。”

      郁白瞪他一眼:

      “爸——”

      老人笑着走开了。

      虞锦看着郁白:

      “你当爷爷了?”

      郁白的耳朵有点红:

      “……是。”

      虞锦笑了,笑得停不下来。

      郁白看着她笑,也笑了。

      “吃饭。”他说,“凉了。”

      吃完饭,他们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那个婴儿——他们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小北——躺在摇篮里,睁着眼睛看天。

      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月亮。

      但他看得很认真。

      “你说,”郁白忽然开口,“他会想起以前的事吗?”

      虞锦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不会。”

      郁白点点头:

      “也挺好。”

      “什么挺好?”

      “想不起来。”他说,“以前的事,太多不开心的。想不起来,就能重新开始。”

      虞锦看着他:

      “你呢?你想重新开始吗?”

      郁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不想。”

      “为什么?”

      他看着月亮:

      “因为重新开始,就会忘了遇到你。”

      虞锦愣住了。

      郁白没有看她,还是看着月亮:

      “忘了你,划不来。”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虞锦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也看着月亮。

      “我也是。”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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