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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捣蛋鬼【三】 凌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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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
唐荣感觉有些喘不过气，坐起身来调整呼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他伸手取下脖间的项链。
月光下的银戒表面像覆了一层薄霜，唐荣不禁想到了很多年前的故事，那个少年坐在他的身边，将银戒高高举起，
“传说，中世纪的骑士在出征之前会将自己的银戒送给爱人。可是银是会氧化发黑的，唐荣，你知道该如何让它恢复原有的纯洁银白吗？ ”
“碗里铺锡纸，然后加点食盐，最后倒热水没过戒指，十分钟左右拿出，再用布擦干净。”
正经的小唐荣一本正经的回答着，可小唐荣旁边的少年是个富有童话色彩的孩子。
那人将戒指穿绳戴在唐荣身上，扬起笑容对唐荣说道：
“不对，能让氧化发黑的银戒再次恢复原有的纯洁，需要爱人的体温。”
绳子很长，吊着银戒，银戒滑入衣领，那一点凉，贴着心口，安安静静却又躁动着。
“这个位置离心脏很近，心脏是感知温暖的器官，它是温暖的，有它在，我们的银戒不会氧化发黑，对吧？”
见唐荣只是呆呆看着他，没有说话，少年上去挠唐荣痒痒肉。
“哎呀！笨蛋，哈哈哈哈哈哈....停手！”
思绪拉回，他已经死了，那些岁月已经过去很久了。
至少死后的生活秦峥还在...虽然他还是那样说话没有点正经样。
唐荣不自知的笑了一下。
等一下...秦峥人呢？唐荣左手没有感受到体温，回头旁边空空荡荡。
“秦峥？...秦峥！”唐荣突然感到心慌，在这种地方，在这个时间点，秦峥能去哪？
“找线索不现实...晚上风险最大，最容易死亡，秦峥不可能不知道的。”
唐荣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次睁眼，眼前是一张可怖的脸。
唐荣尖叫出声，本能反应一脚踢过去，却踢了个空，这个“人”是个虚影。
“唐老师，好久不见呀！”
眼前的虚影渐渐实体化。
眼前这张脸左边眼睛是凹下去的，脸上已经浮肿发白，嘴角似乎还有绿色的类似海藻的不明物质，身体上散发出一种糜烂的鱼肉混着粪便的味道，张嘴后浓郁的淤泥腥味涌出来，同时还在向下流水。
“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张浩呀。”
张浩突然开始大笑，他摇晃着唐荣身体，唐荣的头一下一下的砸向墙壁。
唐荣试图挣脱，可是触摸到的却是类似于海绵的手感，用力还能挤出一点点水来，像用手去捏腐烂的水果一般。
“唐荣老师？应该因为一个人的一点过错而否定他所有的痛苦吗？”
不给唐荣说话的机会，张浩伸手掐住唐荣的脖子。
动作发生的同时，唐荣马上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小刀，很轻松切断张浩的手臂，伤口朝外流着水，而不是血。
趁张浩愣神，唐荣以最快的速度跑开，离开这个房间。
可是刚出门他就后悔了，客厅里，珍妮特坐在比尔的椅子上，瞪大眼睛看着他。
“老师...不要跑啊...”身后传来声音，像是一个人在冰冷的海底低笑着。
身后，张浩像一滩液体靠在墙上，那双眼睛爬满了红色的小虫，嘴巴里随着说话不停往下流水。
眼前，珍妮特坐在客厅的凳子上，流出血泪问道：“您好，我叫比尔·威尔金斯。”声音沙哑低沉。
心脏开始疯狂乱跳，唐荣感觉自己有点冷静不下来，头脑很乱，理智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但是他绝望的发现自己做不到。
唐荣暗骂了一句，身后的张浩开始缓慢朝他走近，脚步声很重，声音像灌满水的靴子，走在地板上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房子里再次传来咚咚咚的敲墙声，一次比一次大，像是要把整个墙壁敲碎的气势。
珍妮特或者是比尔，起身了，呆呆望着唐荣，开口说出和张浩一样的话：“老师，您会因为一个人的一次错误而否定他全部的痛苦吗？”
那具小女孩的身体像是飘着一样走了上来，唐荣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不是真的走不了，而是大脑似乎控制着不想离开，面对自己亏欠过得学生和他有些心疼的小孩。
唐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心脏越来越快，思绪越来越乱。他开始感到一丝丝绝望，直到耳边响起一瞬的声音
“唐荣小老师，你以后一定是个好老师，我们唐荣真棒～”
记忆力的秦峥打趣着唐荣，声音只出现了一瞬，可唐荣却开始变的冷静，他不能死，他还要找秦峥。
于是开口道：“不会。”
这两个字一出，身后身前的两个“人”都停住了动作。
“不会？”
敲墙声也停了下来，比尔拽住唐荣的左手，11岁年轻的双手摸起来却很粗糙，张浩从后面轻轻的掐住唐荣的脖子。
唐荣有点呼吸不上来，右手护在胸前，捏住银戒，一直在心里时刻提醒他冷静，再冷静一点。
“那她呢？”
“谁？”
“珍妮特。”比尔拽着唐荣的手突然开始用力“您能理解珍妮特吗？唐荣老师？”
唐荣思索一下，点点头，小孩子而已，小孩子能坏到哪里去？
“唐荣老师如果在您知道珍妮特的所有行为后您还能这样肯定的点头吗？”
眼前年轻的脸庞开始流泪，身后捏住脖子的手松开，脖间留下水渍。
“大人...最喜欢撒谎了。”
话毕，珍妮特便消失在眼前。
走廊只剩下唐荣和张浩。
“张浩同学。”
身后的水鬼下意识反应回了声“到。”
“对不起，是老师没有及时发现你的痛苦。”
张浩是唐荣带的第一届学生，张浩生前是个很热情的孩子，虽然成绩优异，但是调皮捣蛋，是那一届最出名的捣蛋鬼，虽然很喜欢捣蛋但是本性不坏，学校大家还是很喜欢他，包括唐荣。
高三那年，所有人都绷紧神经，高中最关键的一年，张浩失踪了。
唐荣一边焦急的去寻找张浩，一边还要照顾自己班上的压力巨大的孩子们。
一群人顶着烈阳，找了一整天，终于在旁晚发现了江边的张浩。
“唐老师，我好累，我好累...”张浩坐在果州江边，脸上全是泪水。
“张浩，你在这干什么？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吗？”
因为过于担心和疲惫，唐荣难免声音带上点怒气。看着一向温和的老师突然发火，张浩也觉得自己不对，刚想道歉，脑袋就被一只鞋砸中。
“张浩！”
张浩吃痛倒地，随即张浩父母就走来揪起张浩的耳朵：
“灾舅子！老子平时真的是惯到你了，瓜娃子居然敢逃课？”
“张浩爸爸别生气，孩子只是压力大而已。”
“你算个屁，教的啥子破书，我娃儿成绩没有上升反倒下降，我看也莫读了，读狗屁读。”
面前男人操着一口川话，凶狠恶煞的看着唐荣，唐荣不敢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浩被他爸揪着耳朵拖着走。
张浩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看着唐荣。
张浩成绩有段时间越来越好，甚至进过年级前十五，直到被他父母发现了他和同班同学早恋，早恋对象被他爸打了一巴掌，然后对方转学，张浩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生。
“我没有影响学习，我是真的喜欢她。为了她我每天都在很认真...很认真的学习，爸，你懂什么是喜欢吗？你只知道暴力！妈妈就是被你打走的！”
张浩在办公室撕心裂肺的呐喊，唐荣这辈子都忘不了，自此以后张浩开始被同班同学有意无意的疏远，越来越孤僻，成绩也开始越来越差。
失踪的前一天，张浩找到唐荣问他：“老师，我犯了滔天大罪吗？”
当时唐荣忙着办事，敷衍回了句：“你成绩下滑越来越严重了，高考完再谈恋爱好吗张浩？”
再接着是张浩沉默的离开，失踪，一周后再次见面就是他被人从江里打捞起来的尸体，那个令人头疼但是又招人喜欢的捣蛋鬼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现在好多大人们总是去靠一张冰冷的成绩单而去评判一个鲜活的孩子，去伤害他们温热的心脏。
现在想起来，张浩早恋似乎也没有做什么很出格的事情，反而两人携手努力成绩越来越好。
什么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我们该否定早恋，而不是否定孩子们的真心，教育孩子也不应该用如此极端的教育方式。张浩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疤，不知道的以为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回忆结束，张浩眨巴着仅有的一只眼睛，低着头说道：“老师，对不起，我不该早恋，我应该努力学习，考上好大学后给她一个答复。”
“我不否定你们真挚的感情。”
“可是老师，我做错了对吗？”
唐荣摇了摇头，张浩错了可又没有全错，他没有受到家人温柔的教育，告诉他该如何对待青春期的感情，父亲的棍棒教育却养出了张浩这么一个讨喜的孩子。
张浩自己受过棍棒，可还是成了个善良的孩子，即使成了鬼怪，还是不会下杀心，唐荣感受得到张浩攻击自己时放了水。
张浩父亲的棍棒下没有教育出天才，张浩没有死在江水中，死在了父亲的咒骂，毒打中。
眼前的水鬼张浩开始流泪，唐荣想伸手去擦掉眼泪，但是眼前的张浩开始变化，在鬼和人的形象中不停变化，最后变成生前的样子，穿着校服，衣摆还画了只可爱的小兔子。
张浩上前抱住唐荣，然后化成一滩水消失了。
唐荣没有感受到湿湿的水感，他感受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中。
“秦...秦峥？”
秦峥松开唐荣担心问道：
“你一直在大喘气，在说梦话，喊着张浩，什么什么的。”
唐荣感觉自己眼眶有些许湿润：“没什么，梦见了以前带的一个学生。”
秦峥再次给了唐荣一个大大的拥抱，拍拍他的后背：“唐老师辛苦了。”
秦峥的心跳和呼吸让唐荣紧张的神经开始慢慢放松。
“刚刚...只是一场梦吗？”唐荣心里想着，松开秦峥准备起床喝口水，却发现衣摆上未干的水渍。
张浩似乎真的来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