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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被迫害妄想症 什么情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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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况?
霍征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赶忙下床三两步走到姜俞生的房间前,敲了几下门问道:“姜俞生?”
房间里又传来咚一声。霍征凭经验判断那大概是成年男人突然跌落产生的动静,他心里更紧张了一点,声调也拔高了一些:“姜俞生?姜俞生!你怎么了?”
没人应答。
霍征将耳朵贴在门板上,隐约听见里面有窸窸窣窣的衣物和地毯摩擦的声响,以及一声极其低弱的:“霍征……”
霍征心神一凛,顾不得太多,撞了几下门闯了进去。
房间里很黑,霍征一开始甚至没找到姜俞生在哪里。
借着门开了后透进来的月光,霍征才看到姜俞生缩在床边的角落里。
“姜俞生!”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快步跑过去想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刚蹲下身就感觉到姜俞生那冰凉的手指如同攥紧救命稻草一般握住他的衣领,声音颤抖地在重复着什么——
霍征凑近了一点才听清。
姜俞生在说:“灯……开灯……”
霍征闻言想起身去按开关,但姜俞生抓住他死死不松手,于是霍征只能先把他抱在怀里,顺着床边摸索着找开关。
咔哒一声,然后整个房间的灯光都被点亮了。
霍征因为光线的刺激而不适地眯了眯眼,缓了一瞬才来得及看向怀里人的状态——
姜俞生的眼睛睁得很大,目光直愣愣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瞳孔几乎收缩成针;浑身上下冷汗淋漓,本来就白皙的肤色此时更是惨白,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
霍征心里一紧,赶忙把人放到床上,低声问:“姜俞生,你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摔倒地上?”
姜俞生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听清霍征的话,还是重复着:“灯……”
霍征皱起眉毛,“我打开了。你感觉不到吗?现在是亮着的……姜俞生?姜俞生?”
说着说着,霍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姜俞生怕黑?
他记得华庭里的公寓里,那顺着门缝透出的蓝色夜灯微光……
种种线索归纳起来,霍征确定,姜俞生怕黑。
……到这种程度?
这近乎是恐慌症发作了。
霍征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只能半跪在床边一下下安抚着姜俞生紧绷的背,一遍遍喊着姜俞生的名字,希望能将他从恐慌的深渊唤回来。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姜俞生的颤抖才渐渐停歇。
霍征感觉到掌心下的抖动不那么明显了,才小心的问:“姜俞生?”
侧卧、蜷缩成一团的姜俞生仿佛终于被唤回了意识,慢慢收回了紧抓霍征衣领的手,视线也移到霍征脸上:“……霍征?”
“是我。我在这,你现在好点了吗?”霍征问,“用不用去医院?”
“……不用。不用,”姜俞生的牙齿还在轻微打颤,“我没事……缓一会就好……我没事……”
霍征知道自己不该刨根问底、打探姜俞生的隐私,但他还是忍耐不住问道:“你……是怎么了?”
姜俞生哆嗦了一下,似乎在试图组织语言,但说出口的话仍然有些颠三倒四:“……黑……手电筒……夜灯……很黑……我以为……箱子……箱子……”
姜俞生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不连贯的名词,霍征努力从这混乱的话语中总结出一个正确的真相出来。
姜俞生可能对黑暗有极端的生理恐惧,所以在家里睡觉的时候都会点着夜灯;这次出差的时间比较短他就没有把夜灯带在身边,准备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将就一夜,但半夜惊醒的时候发现手机电量耗尽了,这高级酒店的遮光效果又是出奇的好,他挣扎着想要去开灯的时候就狼狈地摔在地上……
——可箱子又是怎么回事?和箱子有什么关系……?
霍征没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他知道以姜俞生现在的状态也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话出来,于是他只能轻轻拍拍床上的人,柔声说:“姜俞生,没事了。”
姜俞生闭上了眼,人还在微微发抖。
霍征看了一眼姜俞生几乎被冷汗浸透的睡衣,知道就他这个状态睡过去到第二天搞不准要发烧,于是试探性地问他:“你冷不冷?要不要去洗个澡?”
姜俞生很适时地打了个寒颤。
“……嗯。”琥珀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几秒钟后姜俞生用身下的手肘慢慢支撑自己坐起来,却在脚尖触地的一瞬不可控制地腿软——好在霍征的手臂一直防备性地护在他身侧,才不至于再次跌倒。
姜俞生扶着霍征的小臂,刚想借力站直一点,却感觉到霍征再次将他抱了起来。
“霍征……”
“你别动了。”霍征三两步把人抱到浴室,在浴缸前把姜俞生放下。
把人放下后,霍征有些拿不准要不要留在这里。帮刚认识两天的明星雇主洗澡这种事还是太亲密了,但以姜俞生现在一阵风吹过来就能倒下的状态,他又不知道放他自己在里面会不会出什么事。
“我……可以。”姜俞生显然看出了他的犹豫,“……你出去吧。没事。”
霍征想了一会,然后点点头。“我在门口守着,你有事叫我。不锁门了,行吗?”
“……嗯。”姜俞生已经背过身去,开始解自己上衣的扣子。
霍征退出浴室,又轻轻关上了门。很快就有水声传来。
他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感觉没什么跌倒或者意外的声响传来,于是快速去烧了一壶热水。姜俞生出来后可能会需要。
又等了差不多十多分钟,浴室的门被推开了。晶莹的水珠顺着柔顺的黑色发丝滴落在地毯上,姜俞生看上去好了一点,腿不再打颤了,脸上也因为沐浴的热气恢复了些血色。
霍征目送他一步步回到床上,然后递给了他一杯热水。
姜俞生放下手中的浴巾,顺从地接过来喝了一小口,然后说:“谢谢。”
霍征问:“好点了吗?”
“好多了。”姜俞生洗了个热水澡之后,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点,他带着点歉意又说:“对不起,吵醒你了。”
霍征摇摇头。他本来也没睡着,但没必要和姜俞生说这事。于是他只是说:“没事,你不用道歉。保护你是我的工作。”
姜俞生没再说什么,默默垂下了头。霍征自上而下看着他,只能看到湿润的发顶和被热气熏红的耳垂。他双手仍捧着那杯热水,但喝了一口之后就只当暖手的工具。
霍征皱起眉毛:“你应该再喝点,你刚刚出了好多汗。你是不是不怎么爱喝水?”
姜俞生抬起头看他,“……没有啊。”
“不喜欢喝白水?蜂蜜水呢?”
“……不是,没事。”姜俞生有些局促,“别麻烦了。这个就行,谢谢你……”
说罢他仰头把那杯已经温下来的水都喝掉了。
然后霍征又给他倒了一杯放在床头。
想了想,又拿进来一瓶没拆封的矿泉水。
“你是不是更习惯喝这种?”
姜俞生的视线从霍征的脸上转移到他递来的水瓶上,然后顺从地接过来,淡淡地“嗯”了一声。
看着姜俞生的表现,结合他这两天的习惯,霍征头脑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想法。
“姜俞生。”
“嗯?”
“——是不是有人曾给你的水里加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姜俞生眼睛睁大了,震惊地抬头看着他。
这表情基本上就是肯定了。霍征确定。
“你……”姜俞生嘴唇颤抖着,想不明白霍征是怎么推测出来的——他显然不知道,类似姜俞生这样因为过往经历而产生的被迫害妄想症患者,霍征在部队里见过太多了。
“没事,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霍征及时打断他的手足无措,“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下而已。”
以后要在姜俞生身边随时携带些小瓶矿泉水,霍征想。
“我……”姜俞生踌躇着开口,但终究是把话咽了下去,转而问:“……你怎么知道?”
霍征挑眉看他。这明明再明显不过了。他想不明白的是姜俞生周边的那么多助理怎么会不知道。
他们只会机械性地照料姜俞生这尊金贵的机器,只有霍征在观察。
于是他说:“挺明显的。”
姜俞生不说话了。
霍征又想起了什么,是他认识姜俞生之前刷到的他的黑料新闻之一,有关于践踏粉丝心意的那条。
他问:“所以你之前打掉粉丝递过来的水,是不是也是这个原因?”
姜俞生慢慢地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眸子清澈透亮。
“我没有打掉。我只是……挡了一下。”姜俞生垂下头,后半句轻的几乎听不清,“因为那水瓶有点像……”
“像什么?”
“……没什么。”
姜俞生摇摇头,掐断了两人的对话。
“几点了?”他转而问道。
很生硬的转折,但霍征知道姜俞生不想说的话,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撬不出来。于是他看了眼表,回:“快四点了。”
快折腾到天亮了,再有两个小时,他们就该出发去赶回京的飞机了。
姜俞生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霍征问:“再睡一会儿?”
其实姜俞生是觉得他肯定睡不着了,但他的保镖可能需要休息。于是他点了点头。
“我给你的手机充上电了。”霍征指了指床头,“这次应该不会中途没电。”
姜俞生看了一眼,犹豫了好一阵后又请求似的开口问道:“……我能不能睡在外面?”
“嗯?”霍征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姜俞生的喉结吞咽了一下,才慢慢地解释:“我这里……好黑。我们可以换一下房间吗?”
“……”霍征沉默了,半晌后说:“我那遮光不好,天亮了会吵醒你。床也没你这个舒服——”
“没关系。”姜俞生很快的说,一双眼睛自下而上地盯着他看,像在祈求什么恩惠。
霍征看着姜俞生。
然后想——应该很少有人能拒绝这双眼睛吧。他点点头,“好。”
于是这一夜两人交换了空间,霍征躺在本属于姜俞生的大床上,好像还能隐约闻到姜俞生身上那种很淡的清香。
很烦。
更睡不着了。
他又翻来覆去快半个小时,终于决定放弃折磨自己。
天都快亮了。
霍征轻手轻脚打开房门,看到姜俞生窝在他的被子里,只露出毛茸茸的一个脑袋。
呼吸规律平稳,霍征叹口气,想,他倒是睡的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