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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疯子 希望她能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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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五,市医院的人格外多,大门口车流不息,人头攒动,来看病的人挤着人,几乎要将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邶季一连拒绝四五个问他要不要住宾馆的,才总算能随着人流进入医院大门。
他半夜才刚从这里离开,没过几个小时,又回来了。
白天的急诊室人很多,吵闹声不绝于耳,邶季一进门就看见站角落里的班主任姜老师。
“姜老师!”
听见邶季的声音,年轻的姜老师回身,利落的高马尾在空中打了个圈。
看到来人,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小邶。”
“我妹妹怎么样了?”
邶季撩开隔床的帘子,一眼瞧见瘦小的身影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针,脸色苍白,眉头紧锁,睡得并不安稳。
姜老师叹了口气:“没事了,医生说是因为受凉又吹风引起重感冒,今天在学校又吸了太多灰尘,才突发的休克。等吊针结束退了烧,就好了。”
邶季听完姜老师的话,心生疑问:“她平常很乖的,灰尘重的地方都不会去,在学校怎么还能吸取大量灰尘?”
姜老师脸上露出一丝难堪:“我不知道她私底下,一直在被班里的同学欺负,今天学校组织大扫除,我们班被安排到器材室,有人故意将灰尘往她身边引……”
因为患有哮喘病,大多数剧烈运动她都参加不了,体育课只能在旁边看别人做。
怕她出意外,姜老师甚至免去了她的值日生,全班就她不用轮流值日。
加上她成绩好,经常被各科老师拿来当正面例子,却从来没有父母接送,家长会都没人出现。
她在学校里像个异类,班级里的小团体稳固以后,她显得格外不合群,自然而然成了被欺负那个。
不想让邶季担心,所以邶安阳也不敢告诉老师。
她知道哥哥在外面很辛苦,记事起,她身边就只有哥哥,以前住在抚育院里,哥哥为了保护她,把自己变得像条疯狗一样,谁说她一句都要被邶季咬两口。
等上了大学,他又不放心邶安阳一个人在抚育院,就咬牙租了间房子。
邶季承载了父母的责任,撑起所有的重担,不仅要供她上学,还要攒钱给她买吸入剂。
邶安阳在学校里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咬牙不吭声,就怕让邶季担心。
兄妹俩某些地方,确实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姜老师临走时,邶季问了欺负邶安阳的人名。
怕他冲动,姜老师苦口婆心:“你也是个学生,再忙也要多陪陪安阳,比什么都重要。学校已经在着手调查霸凌的事了,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邶季点头,压下眼底的戾气,只说:“如果安阳出事,我不会放过他们。”
姜老师走后,邶季靠着床头坐下。
手指无意识地抚着邶安阳的睡脸,不知不觉,妹妹已经那么大了,可在他心里,邶安阳还是那个会乖乖跟在他屁股后头的小哭包。
周遭声音被逐渐隔绝,思绪随着记忆飞回邶季第一次见到邶安阳的那个夏夜。
那时候的他6岁,当了快两年的孤儿,父亲死的时候只给他留下贫民窟老楼里,一间家徒四壁的房子。
没有钱,也没饭吃,邶季养活自己的方法就是去翻垃圾堆。
像他这样没人养的孩子,在那片贫民窟有很多。
邶季那天回来得晚,黑黢黢的楼道只有零星一抹银月,他拽着一小袋瓶子慢慢朝家走。
在离家门还有几步时,黑暗里传来一声异响。
抬头,邶季看见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
女人满脸憔悴,瘦得脱相,但邶季一眼就认出来。
这是他素未谋面的生母。
女人将怀里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孩硬塞给邶季,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又颤颤巍巍地离开。
借着月光,邶季在她裸露的手臂上看到许多针孔。
那之后,邶季有了个妹妹。
可他也是个孩子,哪里知道该怎么养。
还是隔壁刚生育过的女人看他们可怜,分了一口奶水给妹妹吃,还细心教导他怎么抱、怎么哄。
7岁时,贫民窟这块地被划分进建设新城区域,有自理能力的成年人获得赔偿金离开,而像他这样没有家长的孩子通通被送入抚育院。
邶季也终于不用再怕把妹妹饿死了。
妹妹是个早产儿,生来时就带了哮喘的病根。
邶季便给她取了个寄予厚望的名字——
安阳。
希望她能平安康健、向阳而生。
他想给邶安阳一个普通的人生,而不是每天都要为了两口吃的奔波劳累。
“24床邶安阳,记得去缴费。”
巡查的护士声将邶季从回忆里抽离,他站起来时,顺手给邶安阳捻了捻被角。
他昨天刚跟小刘借钱买抑制环,小刘跟他情况差不多,他也不好再借。
但他身上就剩下零散几十元,连给邶安阳付治病钱都不够。
邶季只好去找组长。
【组长,工资能提前两天给我吗?我妹妹生病了急用钱。】
组长回得很快。
【组长:工资一直都是10号固定发放,要经过财务才能下来,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没办法。】
邶季也没意外,他不是第一次问,每次都被拒绝。
但他总想着,说不定呢。
长叹一口气,邶季靠着角落墙壁蹲下。
今天的阳光正好,树影斑驳,透过玻璃落入地面,泛起清浅的光。
邶季的微信好友少得可怜,平日里除了妹妹,他非必要基本不跟别人联系,这会顶在第一行的,是一个全白的头像。
消息栏还挂着加好友那句公式话。
邶季盯着备注看了几秒,脑子里一闪而过关少憬的模样,但从没想着要找他借钱。
他知道关少憬不缺钱,但他潜意识里就是不愿找他。
邶季又点开周嘉乐的对话框,删删减减好一会儿也没发出去。
他某种意义上还挺要面子的,对自己越好的朋友,他越是不想麻烦对方。
世上人情债最难偿还。
没等邶季组织好语言,手机屏幕忽地投下一片阴影。
邶季抬头,对上的是一张不怒自威的国字脸。
他瞳孔微缩,心脏不由自主地提起来。
这家伙是陆铭泽的保镖,邶季见过他几次。
他出现在这里,岂不是说明陆铭泽也在这里?
想到还在吊水的邶安阳,邶季猛然起身,却被国字脸扣住手臂:“陆少要见你。”
对方力气很大,邶季的伤又在隐隐作疼,但他一想到躺在里面的邶安阳,就顾不上身体传来的痛感。
使力想挣脱对方的束缚:“放开我!我妹妹还在吊水!”
他的声音不小,引来周围人好奇打探的目光。
国字脸却态度冷硬,根本不在意旁人怎么想,不给邶季反抗的机会,强行地拽着邶季上电梯。
他几乎是半绑架式的被送进陆铭泽的病房。
陆铭泽昨天发疯,又吸入过多的信息素,加快了易感期的时间,这会刚打过息紊注射剂,恹恹地躺在病床上,眉宇间是化散不开的阴郁。
“陆少,人带来了。”
国字脸朝陆铭泽说完,反手将门关上,又跟石像似的守在门口。
陆铭泽闻言转头,盯着邶季的脸看,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打量。
那是一种在看商品价值的目光。
邶季别过脸,看到陆铭泽心情极差,语气森冷:“你又找我做什么?”
陆铭泽想抬起左手,但打了石膏固定,他动不了。
他忽然扯出一个近乎夸张的笑,笑声越放越大,在病房里反复回荡,却听得邶季浑身发冷,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
陆铭泽真的像疯了。
邶季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背脊抵上冰冷的门板,看陆铭泽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妹妹还在医院,他真怕这个疯子突然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将邶安阳牵扯进来。
但陆铭泽却忽地噤声,右手臂搭上病床边的护栏,手指敲出回响。
他阴恻恻地缓慢开口:“你背着我勾搭上了关少憬?”
邶季没有说话,他和关少憬就接触了两天,在此之前他们就是两个陌生人,陆铭泽怎么可能马上能查出来?
除非他派人跟踪他。
邶季觉得陆铭泽没那么看重他。
他蹙起眉头,只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铭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抽风似的大笑两声。
“那杯海上花是关少憬为了你点的,霍焱根本不认识你,他只是听从关少憬的命令!”
霍焱大概还不知道,他一手提拔的杰西卡,小肚鸡肠,陆铭泽只是让人给了他一笔小钱,他就将他知道的都说了。
他甚至躲在角落里,看清了关少憬是如何把刀插进他胳膊里的!
陆铭泽连夜做了手术,左手至少要养一年半载才能彻底恢复,还会落下病根子,拎不了重物,也不能过度使用。
他的左手算是半废了。
陆铭泽一想到这些,怒火便止不住地向上升腾。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母亲却只是昨夜来了几分钟。
不是来看他的伤势,是来给他下禁足令——
他控制不住信息素,影响了很多人,险些产生暴动。
关氏拿到消息,第一时间撤除了对陆家争取项目的同意票,其余支持的企业看见关氏的操作,对陆家生疑,全部选择观望。
就像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一环扣一环,让陆家彻底失去竞争力。
父亲震怒,当场下令要他休学,将他送进老宅,什么时候左手养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老宅在那鸟不拉屎的山疙瘩里,连空气都飘着一股穷酸味,陆铭泽无法接受自己要在那里养病。
这一切的原因,陆铭泽全部怪罪到了邶季头上。
他不好过,邶季也别想好过!
陆铭泽:“你就是条卑贱的狗,连给关少憬提鞋都不配。你以为他会对你真心?他骨子里的阴狠凉薄,甚至比我更脏……”
“你闭嘴!”
听见陆铭泽侮辱关少憬,邶季只觉得自己脑袋晕眩,一股愤恨顺着血管裹缠他的想法,在他没有反应过来前,潜意识里的话就先一步脱口而出。
他听不得别人说关少憬一点不是,尤其那个人还是陆铭泽。
“呵。”
陆铭泽冷笑起来,他敲着自己左手的石膏,死死盯着邶季,一字一语开口道:
“你妹妹打针的医药费应该不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