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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 上山行 “在聊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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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晴空万里,是个出行的好日子。
由于去双岭山需要很早起来坐大巴,吴博生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洗漱,快速把自己收拾完之后,出了客厅却发现刘清峰在窗户边交叠着手坐着,脸上有些郁郁之色。
“今天要去享受绿色,怎么不开心的样子?”吴博生搬了个凳子坐他边上,耐心地问道。
刘清峰像是没太睡好的样子,捏了捏眉心说道:“我不去了,博生,到时候你给我打视频电话,我远程指导他们。”
吴博生捏了捏他的手,“是感觉外面人太多了吗,不想去那么远?”
“这是一部分原因,”刘清峰瞥过脸,“况且,你见过谁坐着轮椅去爬山的?只能在山脚下……我也上不去,折腾一趟又有什么必要。”
“爬山也不是一定要上去呀,”吴博生凑近了他,想把他的脸扳回来,但刘清峰就像是生锈的机器人似的,头牢牢地锁住了,就是不肯扭过头,吴博生没成功,但还是语气乐观地说,“主要是去感受一下外面的空气嘛,山脚下也很美的,有花花草草,我昨天查过了,山脚下有一家能看到外面景色的超级美的咖啡店,你可以呆在露台那儿,一边喝咖啡一边欣赏景色。”
但显然,他的这番话还是没能劝动刘清峰,因为他还是没有反应。
“阿峰,你好久没有出过一次小远门了,一直只是在附近,偶尔也是得出去转转嘛,春天咱们都没有春游过,夏天来一次夏游不是挺好的。别因为别人不去你就不去嘛。”吴博生软磨硬泡,平常他要是想要达成什么目的,用出这招十有八九能成功。
刘清峰看了眼时间,语气很坚决:“你走吧,快来不及了。到车站了和我说一声。”
“你真的不去吗?”吴博生认认真真地问道,“你昨天都说了会一起去的……”
刘清峰终于转过了脸,脸上却带着一点不耐烦的冷漠之色:“我反悔了,不想去了。”
像是被刘清峰脸上能够把人冰封三尺的冷意吓到了,吴博生嚅嗫了一下,没说什么,起身默默地开始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然后拉上背包拉链走到门口,他转过头似乎想说再见,但是沉默了一会什么都没说就开门走了。
刘清峰听到他关门的声音,知道这家伙生气了,否则吴博生就算出门扔个垃圾也会和他说一声再关门的。
房间里又变得空落落的。
跟着吴博生一起去车站,和那些青春洋溢的学弟学妹们在大巴车上聊天,然后在咖啡馆里一边喝着咖啡晒着太阳,一边指导他们山坡跑的动作和训练方法,等他们训练完了再一起逛逛山脚下的风景一起回去……
是很热闹。
如果他是个健全的、能够自己行走的人,他会去的,可是身下的轮椅就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让他变得笨重、宽大、出行不便。上大巴车不方便、下来不方便,山里的路坡度抖,他可能还需要吴博生的帮忙才能往前开,在咖啡店他也会遭受异样的目光,会想找一个角落呆着,吴博生不在他会觉得身边空落落的,那种分离感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陶瓷捏的人一样脆弱。
况且……刘清峰把空荡荡的裤腿往上拉了拉,膝盖之下的断肢处水肿得厉害,传来丝丝的疼意,但前些天吴博生才请假陪他去过医院,他不想再折腾一次吴博生了。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你这种情况是可以戴假肢的,为什么这么抗拒呢?虽然没法和正常人完全一样,但是基本上正常的行走还是可以的,你真的不想再试试吗?”
刘清峰把客厅的灯关上,回到了卧室,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把自己关在了漆黑的沉静中。
大巴车上。
得知教练今天没有一起来的大家都有点失望。
“我还专门给教练带了个巨好吃的辣条呢,”华骏锋叹了口气说,“看来只能我自己享用了。”
乔如铁从他手里抢了过来:“有多好吃,我倒要尝尝。”
“你悠着点,这个可辣了,我和教练比较能吃辣,你不一定能接受这个辣度。”
话音刚落,乔如铁就被辣地直吸气,到处找水喝,把剩下的辣条丢给了华骏锋,再也不对华骏锋的辣条产生好奇了。
大巴上坐满了三分之二的游客。
大家都坐在后排,四个女生坐在最后面连座的位置上,吴博生也混了进去,坐在最边上。
其他四个男生则两两坐在前一排。
刚坐上大巴车的热闹过后,大家开始倒头就睡。
为了赶这个七点的大巴车,大家五点多就爬起来往车站赶,急需补充一点睡眠。
车里挺安静,偶尔有几声呼噜声漂浮到车里安静的空气中,随着车子的晃荡像泡泡碎裂似的突然中断又继续响起。
后排的一行人里,只有虞行还睁着眼睛。
他一只手挨着于且,不敢动弹,就用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好在手指修长,单手打字也很流畅。
他眉心积聚着一点戾气,像是和这个人打字说话是一件相当恼人的苦差事似的。
他打了删,删了打,最后浓缩成一行短短的字:用不着,我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牵扯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虞偃止:你和妈妈不是关系最好了吗,让妈妈那么难过的事情,你就准备这么算了?
虞行:是啊
虞偃止:口口声声说不想伤害别人,明明你是怕自己丢脸吧,虞行,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吗?
虞行指尖用力地发白,刚想打字,车子进入了有些崎岖的路段,开始抖动起来,车里的游客都像是冬眠苏醒的熊那样不明所以地惊醒了,直起身子看窗外的景色。
已经远离了市区,外面都是些城镇的景象了,连排的平房在路边闪过,远处的青天白云下是山峦的影子。
察觉到大家都醒了,于且也动了动身子,虞行熄了屏,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到目的地了,大家开始分着吃零食,收拾东西。大巴车里想起了咀嚼声,弥漫着零食的香气。
于且也没有再闭着眼睛,车子开得太抖了,司机是个急性子,横冲直撞的,他神色恹恹地靠着窗户支着头。
“晕车?”虞行从包里找了一个葡萄味的棒棒糖递给他,“吃糖会不会好一点?”
于且点了点头。
虞行把包装袋撕了,而后服务相当周全地送到了他的嘴边,甚至不用于且伸手。
只是于且下意识想含住的时候,虞行却使坏,把棒棒糖移开了,于且的嘴落了个空。
接受到于且恼羞成怒的视线,虞行立刻把棒棒糖重新放在他的嘴边,一脸知错就改的样子,然而做的事却是故技重施——
于且咬了口空气,抬眼就看到这家伙捂着脸肩膀耸动着,也不知道怎么觉得这么好笑的。
这次他直接上手握住了虞行的手,控制着他的手腕,把手里的糖送到了自己的嘴里,这才松开虞行的手,转过头懒得理这家伙。
“没生气吧?”笑够了,虞行凑过去问道。
于且嘴里塞着棒棒糖,懒得回话,靠在椅背上看外面的风景。
今天虞行大概是格外喜欢逗弄他,伸手戳了戳他塞着棒棒糖鼓囊囊的脸侧皮肤,又挨了一记眼刀才消停下来。
“行哥,玩不玩会游戏?”华骏锋隔着过道探了探身子,摇了摇手里的手机。
虞行点了点头,他点开手机,发现刚才虞偃止又给他发了个消息,没有文字,只是张图片,很模糊,唯一能看清楚的只有蓝光粼粼的游泳池睡眠,剩下的像是被故意涂抹掉了。
他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拿着手机整个人僵硬了一瞬。
“上号了没,行哥?”华骏锋已经在摩拳擦掌地等待着了,虞行回过神,“嗯”了一声,打开了游戏,眼睛虽然盯着屏幕,却有些分神的样子。
他莫名有些冷,又忍不住想往于且那里靠,宽敞的座位硬生生被他往一边挤。
于且懒得搭理他,任由他放着自己的座位不坐,像是总倒翁似的往他身上靠,自己的肩膀上多了个人的体重,沉甸甸的。
他就当虞行是恶疾突发——某种名为幼稚病的恶疾。
除了他,虞行、费明赖和华骏锋都在玩游戏,于且瞥了一眼,屏幕花花绿绿的,还是个3d游戏,他看一会儿就头晕,没什么兴趣地移开了视线。
身后的几个女生正在吃东西,主要是乔如铁,正抱着一袋巨无霸的薯片吃得不亦乐乎。郑茗菊在给王湘编辫子,她手很灵巧,虽然王湘头发不太长,但是也能编鱼骨辫,两边的头发编得很对称,服服帖帖地在头皮上。
两边的鱼骨辫一编,让王湘在活泼的气质中多了一丝古灵精怪的少女气质。
吴博生……于且发现他今天难得有点安静,靠在车窗上有点困倦地打着哈欠,今天他难得没穿格子衬衫,而是穿的运动T恤,于且之前见教练穿过,套在吴博生身上显得有些宽松。他的肩膀太窄了,T恤撑不住,往两边滑,露出没有丝毫训练痕迹的肩部脂肪包肉。
于且从虞行包里翻了个棒棒糖,他坐在吴博生前面,车窗旁有道不窄的缝隙。
“吃吗?”于且把棒棒糖递给他。
吴博生接了过来,下意识就往嘴里塞,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于且在他的嘴和包装纸即将亲密接触的时候把棒棒糖抽了回来,把糖纸撕了才重新递给他。
于且问道:“没睡好?”
“有点,”吴博生又打了个哈欠,“一会儿我能不能在山脚下的咖啡店等你们啊,我这老胳膊老腿就不上去了。”
“教练说了,要带着你一起动动。”
吴博生托着一侧脸,小声说道:“不听他的。”
于且察觉到了一点他今天心情不好的源头,“怎么了?”
“阿峰老是这样,说话反悔,一点都不讲诚信,”吴博生的声音带着一股孩子气的埋怨,“我今天要——”
于且问道:“要怎么?”
“我今天都不会和他说一句话的。”吴博生气呼呼地说。
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吴博生看了一眼把手机递给了于且。
手机上赫然写着阿峰两个字。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于且接了电话:“教练。”
“博……阿且?”
“嗯,是我,”于且诚实地解释了一下为什么是自己,“学长说今天不和你说话了。”
话筒对面安静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说道:“到地方了吗?”
于且:“快了,还有十几分钟。”
“嗯,到地方了给我发消息。吴博生……要是实在爬不动,就给他找个店让他坐着吧,他包里有几瓶常温水,别让他买加冰的饮料了。”
“好的,”于且应了一声,他把声音调大了,他和吴博生坐得很近,吴博生其实能听见刘清峰的声音,但真是没开口说话,还用口型示意道:我就买。
于且看着他笑了一下,察觉到刘清峰想挂电话了,开口说道:“你还有什么要和学长说的吗?他能听见。”
话筒对面又安静了一会儿,要不是通话秒数还在增加,于且都要以为他把电话挂了,吴博生看着毫不感兴趣的样子,耳朵却往话筒边上凑着。
“你尽量跟着大家,别给他们添乱……”
话音还没落下,吴博生就拿过手机把电话挂断了,刘清峰语气有些生硬的叮嘱夏然而止。
“你看他多过分,”吴博生气鼓鼓地含着棒棒糖,“我今天绝对不会主动和他说一句话的。”
于且从语料库中挖了两句安慰人的,但是以太僵硬为由被吴博生退订了。
双岭山是座位于郊区的小山,海拔不高,和旁边几座连着的小山构成了一片旅游区,远处望过去绿油油的一片,没有五岳那样压人的气派,给人一种很好爬的温煦气质。
山脚下是几片麦田,现在看过去还是一片青绿,麦田后面不是农民住的平房而是一联排的民宿和酒店。
一行人用电子票刷闸机进了双岭山的入口,底下开发得很好,各种吃喝买卖的小店一应俱全,入口处是双岭山的地形图。
“教练说到了给他打个电话。”于且看着吴博生提醒道。
吴博生:“唔……我手机没电了,你们打吧。”
一旁的乔如铁当即叉着腰戳穿了这个谎言:“谁刚才把我充电宝用了三十多度电?”
于且看他的气还没消,就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刘清峰的电话,教练让他们先顺着路线爬会山热身,等到了那种比较平坦的道路时,找那种有明显上坡的路段。
“第一次听说爬山是热身的,”乔如铁摇了摇头叹息道,“人一旦沾上跑瘾,这个人就废了。”
除了吴博生外的一行“废人”顺着上山的路线往上走。
他们比起别的学校的长跑队算得上人员稀少,但是在外面,八九个年轻人走在一起还有一番浩浩汤汤的感觉。
上山的路是青石板做成的小路,坡度不高,但石板比较窄小,对脚大的人不太友好。
四处茂林修竹,植物上贴着有关的讲解,只不过不怎么吸引人注意。
虽然是夏天,但是有浓密绿荫的遮蔽,再加上今天晴朗但不闷热,大家都能接受这种炎热。
于且回头看了一眼,虞行不知道在手机上忙什么,似乎是不想被别人看到似的落在最后面,比吴博生还要慢一截。
这人不像是来爬山的,倒像是来山上处理什么要事的,尤其是神色严肃的样子,换个西装就能去当保镖了。
似乎是察觉到于且的注视,虞行蓦然抬起头,一改脸上的严肃,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于且没有回应他的注视,移开了眼睛转回了身。
费明赖走在他边上,他还带了根登山杖,不过被吴博生借走了,他还穿着平时跑步总穿的那件运动服,已经洗得缩水了,两边有透气孔的地方甚至有些小小的破洞。
“阿且,”费明赖犹豫了一会儿后开口说道,“我之前也不小心看到了你初高中的照片,其实我没想到你家也在镇子里呢……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点惊讶,因为我觉得你一点也不像是从那种小地方出来的,不像我,一看就不是城里人。”
于且摇了摇头:“不需要把自己这么分类,大家如今在一个大学上学就都是一类人,这个年代不需要区分什么乡下和城里。”
“你说得对,”费明赖低下了头,“但有的时候大家还是会根据出身评价这个人是不是值得交朋友之类的,我有一段时间都有意隐瞒自己的住址,只说到城市。”
“我们从小获得的教育资源可能比不上别人,但能和他们一起来到这儿,只能说明我们付出了更多努力,其他代表不了什么,”于且搭上了他的肩膀,“以后别人问你从哪儿来的,你就从心所欲,想说到省不往下说就不往下说,想介绍自己的家也很好,在城市里待久了,我反而还很怀念家里的田地。”
“其实我也是诶,”费明赖精神了一点,肩膀也抖擞了一些,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我家里养了好多鸡鸭,院子里还养了只小猪崽,我现在隔三差五就想回家喂我的鸡,可惜我家离这儿太远了。”
“养猪?”于且脸上流露出一点好奇,“我家没养过,一般要喂它吃什么?”
“我家比较随便啦,就是每天的剩饭剩菜,掺上米糠和一点红薯干啥的,家里有啥就剁了喂啥,可好养了。”
于且正准备问下一个问题,突然感觉脖子后面搭了条手臂,熟悉的气息传来,虞行言语谈话倒是不怎么霸道,可身上却带着一股霸道的味道,只要是他一近身,外界的那些气息就通通被阻隔了,于且只能闻到他身上那种独属于这个人的辨识味道。
“在聊什么呢?”虞行好奇地问道。
于且淡淡道:“在聊你一般吃什么。”
费明赖没忍住,别过脸笑了几声,整得虞行不明所以,仗着对于且说话的信任,他当即就开口掰着手指道:“我喜欢吃一切肉,还喜欢吃粗粮……”
费明赖笑得停不下来,虞行终于察觉到了不对:“等会,你俩刚才真是在聊我吃什么吗?”
于且:“嗯。”
费明赖:“这个那个……”
在虞行的不懈追问下,费明赖把刚才于且的问题重复了一遍,然后就看着虞行一脸无奈地摇着于且的肩膀:“于且!”
于且:“松手,晕。”
虞行一边恼羞成怒,一边乖乖听话撒开了手,改摇费明赖。
费明赖:无辜.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