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等你回来。” “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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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回来。”
瑟兰提尔答得自然，段皓白眼皮却狠狠跳了几下。
等你回来。
他有多久没听过这四个字了？
儿时，妈妈出差爸爸会同她讲，我和儿子等你回来，反之亦然。
后来他去外地上了学，送别时父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往往就是等你回来。
然后在他们都不清楚的那次。
段皓白再也没能回去。
这几个字，仿若千斤。
是家，是守护，是承诺，是归宿。
段皓白恍惚了一瞬，心中是说不出的复杂，那些个或犯贱或刻薄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走至床前，舌头像打了结，好半天才笨蛋似地问了句:“……真在等我啊？”
瑟兰提尔点头，给了他肯定答复，尔后毫无征兆地伸出手摸了把段皓白的脸，他轻蹙眉:“好凉。”
瑟兰提尔手心温度总是很高，热乎乎的让人感到温暖，像是冬天壁炉中的一簇火。
段皓白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回过神，下意识后撤小半步，两只手将脸颊捂住，盖在他刚刚触碰过的地方。
他没有像以往那般神经病似得应激，只磕磕绊绊地回答:“…还好吧，外面风是有点大……”
“那快去洗漱，然后休息。”
段皓白又“噢噢”两声，转身去了洗漱间，拧开水龙头发现里面有热水。
不用想也是瑟兰提尔给留的。
段皓白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心上是说不出的感觉。
水冷热程度刚好，洗漱完后段皓白身上的寒意都被驱了个差不多。
他拍了拍脸，走出去发现瑟兰提尔还在那里坐着看书，时不时推下鼻间眼镜。
……眼镜？
欸？
段皓白奇怪:“你哪儿来的眼镜？”
他近视吗？
不对，这不是重点。
这东西哪儿来的？
瑟兰提尔抬头的那一刻，不知为何，段皓白觉得他的面容变模糊了。
就像是迷蒙上了一层雾。
如果不是他清楚瑟兰提尔长相，恐怕再眨几下眼，脑海中就回忆不出他是个什么样貌了。
……眼镜有问题？
提起这个，瑟兰提尔来了兴趣，他像是刚想起来一样，将床头柜处一本书拿起，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上面轻敲两下。
声音清脆，带着回响。
“这里面的。”
段皓白接过将其打开，发现这完全就是个小储存盒，外观同其他二手书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边缘还有做旧卷页，散在一堆书中，叫人真假难辨。
这些书是客商直接装好递给他的，段皓白对狗血小说没兴趣，便也没仔细检查，还真不知道里面别有洞天。
可如今情况特殊，他难免不多想，段皓白将书放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给我看看。”
瑟兰提尔注意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凝重，将眼镜和眼镜盒一起递过去，声音略带疑惑:“怎么了吗？”
段皓白的回答很是含糊:“没事，我看看。”
眼镜很明显是全新的，看来也没什么异常，左边眼镜框处有颗极小的能量石，它是淡金色的，几乎和眼镜框融为一体，只上手摸的时候能察觉到略微起伏。
这东西不算新鲜，镶嵌在配饰或者日常用品上，能改变他人眼中佩戴者的形象，但由于价格高昂，市面上流传范围并不广，常用于跟踪追查。
眼镜盒里只有一块眼镜布，拿起来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段皓白最近正愁该怎么去隐瞒瑟兰提尔身份。
虽说他如今形象与从前大不相同，但到底还是那个人，脸也依旧是那张脸，只要是有心者肯定能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巧合吗？
段皓白却想起他们临走时那客商意味深长的目光。
瑟兰提尔见他陷入沉思，不免觉得有些好笑:“看出什么了吗？”
段皓白抬头撞入他那一双含着淡淡笑意的蓝色眼眸。
“我警惕心就那么差吗？”瑟兰提尔轻描淡写道，“只是普通能量石。”
……他知道？
段皓白眼中闪过诧异。
瑟兰提尔看着他，神色认真:“那是我朋友，特意来帮忙的，毕竟家族还没放弃找我。”
段皓白“啊”了一声。
“再躲一阵吧。”瑟兰提尔主动用小拇指勾了勾他的手指，“母亲刚死，他们几个怕我回去分一杯羹，就算我说我没那个意思，这种情况下也不会有人信的。”
段皓白表情迷茫。
他心想瑟兰提尔母亲，那位女alpha，卡维恩家族的现任家主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你别担心，你妹妹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她不会有危险，就是不能常联系，我在其他星球有资产，等这阵风头过了我就带你过去……”
很好。
段皓白:“……”
他用了整整两秒，才反应过来，瑟兰提尔这是又跳进了那狗血小说剧情。
但其中和现实有几分重叠，实在是真假难辨。
比如那客商真的是他的朋友？
又比如他目前真的是被通缉状态？
段皓白有时候真的要感谢指挥官这个能自圆其说的脑子了。
省得他再绞尽脑汁找借口去骗他了。
段皓白飞快入戏，低头同他对视，矫揉造作地做感动状:“嗯，我相信你……”
“好。”
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瑟兰提尔点头松开手，丝毫不拖泥带水，他懒懒打了个哈欠，将枕头向里侧扔去。
段皓白则看着刚刚两人相握的几根手指，轻轻做了个抓握动作。
瑟兰提尔声音中暗带催促:“快上来睡吧，已经很晚了。”
段皓白听懂他的暗示，抬头发现床上两只胖乎乎的枕头紧紧挨在一起。
段皓白:……？
段皓白“啊”了一声，声音中充满茫然。
瑟兰提尔当着他的面动了动自己的胳膊:“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的。”
他的意思很明显。
可以一起睡了。
段皓白又“啊”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想吗？”
不太想。
段皓白重复拙劣借口:“还是别了吧，你伤还没好完全呢，我睡觉不安分，压着就不好了。”
瑟兰提尔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几秒后，段皓白头皮发麻，身形逐渐矮了下来，就当他要再找其他借口之时，瑟兰提尔竟面无表情地抱过他的枕头塞进自己怀中，尔后抬眼静静看他。
段皓白完全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哭笑不得道:“干嘛呢？”
“绑架了。”瑟兰提尔神情认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来床上睡，还给你。”
这次段皓白是真没忍住，哈哈笑出声:“那你撕票吧……”
绑匪大人不疾不徐，做手刃放在枕头上，兢兢业业威胁:“那种行为不推荐。”
段皓白拿他没办法。
原本他是想，如果瑟兰提尔态度强硬要求他同床的话，他就以更加强硬的态度予以拒绝，总之不能在宿敌这儿落了下风。
结果瑟兰提尔来这么耍赖的一出，他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办了的好。
这人以前就是这么个性格吗？
怎么他印象里都是冷冰冰，吐不出几个好词呢？
为了“营救”枕头，段皓白和绑匪交换人质，到底还是在外侧躺下。
算了算了。
地上和床上究竟哪个舒服，段皓白心里还是有数的。
瑟兰提尔侧脸看他，冰蓝色眼眸中浮现暖意，仿若金灿的夕阳。
在蓝星时，段皓白家里养的魔兽是灵智初开的大猫，性子有点傲，不给摸，偶尔也会露出粘人一面，吃饱了开心了，一双铃铛琥珀瞳亮闪闪，会甩着尾巴来蹭他。
段皓白突然觉得，瑟兰提尔和大猫很像。
有点……
乖啊。
如此想着，段皓白忍俊不禁。
见他笑，瑟兰提尔再次转过头看他，一个略带疑惑的“嗯”字懒洋洋从鼻腔中哼出。
这些时日，段皓白差不多已经摸透了瑟兰提尔只言片语中所传达的信息。
比方如今是在问他怎么了。
“没事。”段皓白坐起身，伸出手将灯按灭，“不是困了吗？睡觉吧。”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段皓白向来喜欢胡思乱想，每每熄了灯，各种各样的念头便充斥脑海。
客商慷慨激昂的疯狂神情、埋葬了小蝴蝶的土包、一张张脏兮兮的小脸、漂浮在淡蓝色液体中的芯片……
想这些干嘛呢？
段皓白翻来覆去睡不着，连眼皮也不曾合上。
他今天到底是被影响了。
得知世界真相后，段皓白一直保持着近乎冷漠的旁观心态。
他尽力将自己剥离，出了意外后脑海中更是有个声音在不断重复——被剧情搞了个半死，其实你根本就什么也改变不了。
为什么还要挣扎？
雨夜敲碎那个Alpha头盖骨，一脸冷漠将其推下陡坡的段皓白也想知道。
为什么还要挣扎？
杀穿地下会所，浑身是血的段皓白也不知道。
为什么还要挣扎？
将被解救的小孩子们带到教堂的段皓白也不清楚。
为什么还要挣扎？
颤抖着把一包糖放到伊洛温墓前的段皓白也很困惑。
他其实什么都改变不了。
连自己也深陷其中，被剧情左右生死。
他于剧情，不过他们于时代。
都是能够被轻易碾碎的蝼蚁罢了。
不该管这么多的。
也不用管这么多。
没用、没用、没用……
通通没用。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