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慢性毒药 罗奈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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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奈德依旧不接受压力，故作沉思，搞了一下段皓白的心态，仍是有所保留:“你是指什么？是说我和他父亲认识？”
段皓白一愣，全然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么个答案，未说出的话卡在了喉咙间，又不可置信地支支吾吾起来，甚至下意识带上了几分面对长辈时的尊敬:“……你、你说什么？他父亲？”
在垃圾星，两人关系已经算不错的了。
罗奈德救过他的命，段皓白也一直用力所能及之事进行回馈。
人上了年纪后很难能再遇见愿意推心置腹的朋友，随着年岁增长也都或多或少地有了秘密，因此便不在意彼此是否知根知底。
罗奈德从未问过段皓白的来处，段皓白也对他的过去不感兴趣。
罗奈德轻点头，目光落在长椅上的瑟兰提尔身上，不觉带了几分长辈般的慈爱，真情实意地柔和了下来:“这小少爷模样与卡维恩家族的那帮家伙如出一辙，金头发蓝眼睛，虽然我看不惯他们的做派，但不得不说，这是很出众的样貌。”
如此一来……
段皓白眸中暗藏复杂。
这位也是主星的人？
这是段皓白没想到的。
“他父亲叫言生，是个很了不起的omega。”罗奈德声音中是前所未有的复杂，揉了种种情绪，似有钦慕，亦有怀念，更添了几分感慨，“好在这孩子的性子更像他父亲，看着冷了点，实则是个心软的。”
段皓白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才呐呐了一句:“……原来你认识他父亲。”
“谈不上认识。”哪怕罗奈德已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来无所谓，其中还是泄出几丝落寞，“只是受过他的恩惠，所以请放心，您所担心的那种情况不会发生。”
被看穿心思的段皓白不免有点尴尬，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口是心非道:“还好吧……”
也怪不得他多疑。
这种情况下当然是小心谨慎的好。
不然冷不丁地被举报了，到时候怎么出的事都不知道。
更何况瑟兰提尔如今这个情况又着实特殊。
罗奈德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绝不会置我恩人的孩子于危险之地。”
“不过，您是觉得我没认出来他？”罗奈德声音中多了耐人寻味的调侃，“段中将，您是真不知道，自己和卡维恩上将，在垃圾星的影响力究竟有多大吗？”
“再说了，你们名字变化并不大，还是觉得，我已经老到警惕心都完全消失的地步了吗？”
听到他口中轻描淡写的称呼，段皓白是真的瞪大了眼，其中惊讶不加掩饰，呐呐着并未言语。
由于段皓白这批人当初是通过特殊计划进入的军校，享受减免费用的同时，他们必然要承担起各式各样的义务。
其中就包括作为代表辗转于垃圾星进行演讲，无外乎宣扬星际的统治多么多么优秀啦，世界多么多么地和平啦，最后邀请他们加（送）入（死）类的废话。
段皓白表现优秀，外形又好，这种情况下自然而然是被推出来的一个，他当初也是因此了解了所谓的人才培养计划，才走上了这条路。
彼时段皓白已经半个脚踏入了战场，大学期间他就配合着频频出任务，各种训练、学习让他忙的不可开交。
这种事反倒是能让他获得喘息的空隙。
可他真心不觉得这种所谓演讲有什么用处，总会幻视出初高中时在蓝星时听的校长大会，扯一堆没用的废话，又臭又长。
讲真，段皓白这种应试教育出来的人，对此类讲话都没什么感觉。
属实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最开始段皓白没觉得这有什么，只是将其当成一份差事，背些稿子敷衍了事。
人家给了他口饭吃，他总不能端着碗什么事也不干。
后来这个观念是为何发生了转变呢？
那是他正式奔赴战场的第一年，他见到了个“熟人”。
是当初来到他们穷乡僻壤宣传的那个alpha。
两人的经历极其相似。
都是出身卑微的下等星不可接触者，分化成了优质alpha，凭借着过人的实力脱颖而出，堪称草根奇迹。
他们被分到了一个小队，那人任队长，两人渐渐熟络起来，他人很好，老大哥一样。
某次停火的空隙间，轮流守夜之时，段皓白主动同他提及此事，还说自己现在休假的时候还会去落后星球宣讲。
知道队长如今全身心扑到战场，段皓白调侃了一句，说搞不好自己接替的有一部分就是他的工作。
本来在篝火旁同他聊天的alpha突然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表情是彼时段皓白看不明白的复杂。
木柴在火中噼里啪啦地燃烧，队长抬头看了眼夜空，好半晌才开口说了句:“……其实我很后悔那样做，小段，等你回去就和上面申请，以后别再去了。”
段皓白觉得奇怪，没反驳，却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不比在战场上打打杀杀来得轻松？
某一次，段皓白休假期间突然被告知要去特别偏远的星球进行演讲，他听后没什么太大反应，私底下暗骂两句，简单收拾收拾直接跟着出发了。
严格来说，垃圾星也要分个三六九等，无论是段皓白长大的地方还是如今他们生活的这颗星球，环境相对来说都是其中比较好的，至少有基础建设，政治机器也能勉强运行。
可此行之地状况远比段皓白想象中的还要恶劣，一眼望去，垃圾遍地，竟是不见裸露土面。
是真真正正由垃圾堆砌出来的地方，毫无生机可言。
这里贫瘠的浅浅土层不适合种植任何农作物，人们大都靠着分拣其他星球来的垃圾换钱勉强维持生计。
段皓白从踏入这里就感觉莫名不舒服，像有口气卡在了喉咙间，不上不下。
段皓白想快点完成本次任务然后离开这里。
此处环境实在恶劣，连片干净空地都找不出来。
随行工作人员也不怎么负责，直接就让段皓白在警戒线围起来的一处地方进行演讲。
他干净制服上别着勋章，照耀下会散发出迷人的光亮，那是他在最近战役中英勇表现的证明。
段皓白没想到的是，与以往垃圾星不同的是，来这里围观的竟大都是些小孩子，看样子大的不过十四五岁，年龄小的也就是六七岁。
那一张张小脸脏兮兮，性别不一，相似得只有那瘦骨嶙峋的身形，和眼中如出一辙的疲惫与麻木。
“如此，今天我才能站在这里同大家对话。”段皓白说着，声音中有了明显停顿，他稍缓了缓才继续向下讲，“星际对于我们的帮助毋庸置疑……”
段皓白的对面是堆得高高的垃圾山，有对好奇的兄妹爬了上去，在这群孩童中是少有的活泼。
妹妹扯着只破烂兔子玩偶，动作间棉花扑簌簌往下掉，和段皓白对视之时还冲他露出个笑来，伸出小手同他打招呼。
段皓白嗓音发涩，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往前他的宣讲不过是走个过场，各种各样限制作用下，那些吊儿郎当的街溜子和占便宜的老年人在此活动中的占比极高。
他们的关注更多在于工作人员手中的纸巾和营养剂几时能分发下来，拿了东西大都一走了之，留下来的也并不把段皓白话放心上，只是为了寻个聊天场所。
通常来说就是段皓白说段皓白的，他们在底下讲他们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段皓白能感受到，随着自己演讲节奏的层层递进，周围孩子们的话越来越少，逐渐全神贯注起来了，那一双双眼睛像是被点亮了似的。
没有人会不喜欢自己的话受到别人重视，段皓白却不愿看到这样的场景。
……他们在燃起错误的希望。
段皓白甚至无法说明。
他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如果要在他人和自己的利益中做出选择，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但他也并非什么十恶不赦之人，在大部分情况下都不会主动出击选择去伤害他人。
段皓白从来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努力生存的小人物。
这一刻。
他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茫然。
他在……做什么？
他就这么光鲜亮丽地处于人群中央，道貌岸然地要求站在有辐射垃圾的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时常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的小孩子们去为星际献出一切？
此时此刻，就连他们手中攥着的那工作人员分发的廉价糖粒都显得何其讽刺。
那分明是慢性毒药。
这、这多荒唐……
你们所站立由上等星排放垃圾堆砌的土地是星际的领土！所以你们理所应当为之付出！
你们塞进口中发霉的面包是星际的慷慨施舍！所以你们也应该献出你们的身体！
你们身上挂着的那不能称之为衣服的布料是星际的生产！所以你们必须义无反顾地前仆后继！
那对兄妹在演讲进行到末尾从垃圾堆上跳下来，一路挤到最前面，兴奋地冲段皓白嚷嚷:“大哥哥！大哥哥！只要参与你说的那个计划就能像你一样厉害吗？”
不能。
那随意以星球编码为代号的所谓特殊人才培养计划没有人情味可言。
他们会给参与者随意分配给一串仅代表人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意义的数字，训练期间也是以此相称。
时间一长，认知扭曲，人也会跟着麻木，命轻贱起来，再不值钱。
结果无非成与败两种，付出的代价却十分惨烈。
拿段皓白所参与的2158HQ11计划举例。
年龄要求其实是比较宽泛的，五到四十岁这个区间的人都能参加，只不过后续种种原因下，分工也有所不同。
其中年龄正好的段皓白被送去军校读书，后续按部就班奔赴战场，无疑是幸运的。
但与段皓白同届的人大都非死即残。
因为参与者多半是下等星无依无靠者，断胳膊断腿只需要一份微薄的安置费便能将其打发，如果人死了那就更好办了，随便找地方一埋，连丧葬费都省了，尸体腐烂了还能养土。
段皓白曾亲耳听过，那些处理尸体的工作人员，以调侃鄙夷的语气将他们称作“廉价肥料”。
可如今再看，段皓白并非完全幸免了的。
他分明失去了一只眼睛。
根本就没有人会把他们的命当命。
可那时的他无法明说。
一旁陪着的看似懒散，在打哈欠的工作人员，也不会让他有开这个口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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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慢性毒药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