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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宴会上的两人 主角穿女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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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吊灯亮的就像是电影里审讯室的探照灯,明晃晃地把大厅照的耀眼。而我现在就站在灯光下面,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正在被烤着的,装饰华丽的肉。
脚已经不是我的脚了。从脚趾到脚后跟,整个前脚掌都在发出无声的哀嚎,那种痛非常纯粹,非常哲学——它让我开始思考一些平时不会想的问题,比如人类为什么要发明高跟鞋,以及我为什么会穿着这东西站在这儿。更哲学的是,这双鞋还是我自己穿上的。没人拿枪指着我。甚至这双鞋还是我自己挑的,想到这里,我对自己的鄙视又深了一层,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怀疑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老板的要求来这里。
我把目光转到始作俑者身上,我左侧的男人,现在正一本正经目视前方,他的手搭在我的腰上,虽然隔着一层衣服,但是透过薄如蝉翼的真丝,我能感觉到他手心里全是汗。
“别抖。”他咬着后槽牙说,嘴唇几乎没动,声音跟蚊子似的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也想别抖。但我小腿肚子已经抽筋抽了三个来回了,全靠一股“现在倒下太丢人”的倔强撑着。我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笑,而不是在忍受某种慢性酷刑。
“笑一下就行,不用笑得像要咬人。”郁珮的拇指在我腰侧按了按,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警告的意思。
我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唇釉在嘴上的黏腻气味又把我拉回现实。余光扫过宴会厅,亮银色的大餐罩、水晶杯、女人的珠宝、男人的秃顶,这些东西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晃得我有点晕。偶尔有人看过来,视线从我脸上滑过去,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太好了,但是也没那么好,因为我是个男人
而且是个直男,铁直男
没人盯着我看,说明我这身行头还挺成功。一个一米七八的“女人”站在人群里,居然没人多看两眼——化妆师确实有两把刷子。也可能是因为来这儿的老板们见多识广,身边带的女伴一个比一个能折腾,我这点伪装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个事儿。但我更愿意相信是化妆师的功劳,毕竟人家在我脸上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据说如果正常收费,收的钱够我吃一个月外卖。
说到外卖,我饿了。
宴会厅那头摆着长桌,上面堆满了吃的。龙虾、牛排、小点心,摆得跟艺术品似的。一整天的准备和忙碌掏空了我的胃,它适时地叫了一声,可惜被周围嘈杂的人声盖住了,没人听见。郁珮还在跟人寒暄,一个接一个的秃顶或者不秃顶的脑袋凑过来,喊他“郁总”,聊什么生意、项目、改天喝茶。我就负责站着,微笑,偶尔点个头。他的手偶尔紧张的往我的腰上放,他的紧张也一直没消过,手又热又黏。
“郁总,这位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凑过来,眼睛往我这边瞟。
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朋友,陪我过来坐坐。”郁珮答得云淡风轻,手在我腰上轻轻捏了一下——这是暗号,意思是“别说话,笑就行”。
我挤出一个牙疼一样的笑,微微点头示意。
当初在准备时,我的确表示我稍微会一点伪音,小声说话能够做到以假乱真,但是因为太久没说,害怕说太多话会破功,所以我们定好我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胖男人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继续跟郁珮聊他那项目。我松了口气,继续当我的花瓶。余光里瞟见不远处有个穿红色礼服的女人,踩着比我更高的高跟鞋,走得那叫一个摇曳生姿。我盯着她的脚看了三秒,心里默默地给她鞠了个躬——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还有十二厘米的高跟鞋。
我记得当初我和郁珮开玩笑说,我有高跟鞋C级驾驶证,现在看来和宴会上的这些高跟鞋A级驾驶证的女人相比,我还是差了很多。
裙子是真丝的,香槟色,从胸口一路裹到脚面,走路的时候沙沙响,像有人在我腿边小声说话。这玩意儿是郁珮挑的,我严重怀疑他挑这条裙子的标准是“越难穿越好”,免得我临阵脱逃。穿的时候我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愣是没找到拉链在哪儿。最后还是化妆师笑着告诉我:腋下,侧边。
化妆师是个挺可爱的小姑娘,给我弄了两个多小时,完事儿我一照镜子,差点没认出镜子里那姑娘是谁——烟熏妆乌漆麻黑一片,但意外的还挺好看。化妆师说觉得我长得挺御姐,应该很适合这个妆。我心里嘀咕我一个男人是能用“长得挺御姐”这种形容的吗?虽然这个妆容后来被郁珮pass掉,最终换成了稍微淡一些的金棕色系妆容。
好久没有带假发,盖下来的时候,后脖颈痒得我想挠,但我忍住了,只是把手攥得更紧,指甲掐进肉里,用疼来压痒。
“你穿这个别挠脖子,”化妆师走之前叮嘱我,“一挠就露馅,粉底蹭掉了更明显。”
所以我到现在都没挠。痒了两个多小时。我已经把这辈子的悲伤事都想了一遍,勉强用悲伤压住了痒意。
“咕~”我的肚子发出不合时宜的叫声,一个下午滴水未进,加上进来之后高度紧张,我的大脑已经快要停止运转,而郁总还在不断和对面的男人聊商业计划。我终于支撑不住,在他耳边轻轻说
“我饿了,我想吃点东西,真扛不住了。”
这句话好像是提醒了他,他低头看了看我的高跟鞋,又左右观察了一下,随后跟对面的人说了声抱歉,随即就要带着我去食物自助区。
可能是我的错觉,在我们离开的时候,刚才郁总对面的男人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低声对郁总说“没事的,我自己去就好了。”
郁总也同样低声回应我“在目标没有达到之前,我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呵,目标,鬼知道目标现在在哪呢。从一进门开始他就四处张望,但是好像他的目标一直没有出现。那种期待落空的眼神在进宴会之后就不断地在郁珮的脸上浮现。
当然我也理解他,毕竟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目标,我也不至于打扮成这样来这里受这个罪。
终于到了自助区,为了维持形象,在坐上高脚凳前我还装模作样理了理自己的裙子,随即便开始与眼前的一碟牛排战斗。而郁珮则是背对着桌子站在我旁边,好像还在搜寻着什么。
两口食物下肚,我的意识渐渐回来了。一下午的妆造加上高度紧张,身体和精神都承受着巨大的损耗,以至于进了宴会之后大脑就像是宕机一样,连来之前和郁总商量好的事情都忘记的差不多了。而现在随着填饱肚子和片刻休息,我也慢慢想起了我来这里的目的。
三天前,郁珮在下班后找到我的工位,此时我正在一边加班一边删除自己过去演出的照片。他突然提出要我女装陪他来宴会。那个时候我的确听说过我们老板的性格比较乖僻,没想到乖僻成这样!他只是看了一眼我的女装照片就指明要我来。这年头真的有人会相信照骗吗?万一我是高P呢?
虽然以前的女装确实没怎么P过就是了
那我为什么要答应呢?
因为他答应给我涨工资
倒也不只是涨工资,这样说好像我是一个为了钱什么都干的人,虽然我也挺缺钱的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但因为大多数都是他在讲关于公司的事情,很多东西我都不记得了,但有一件事情我是听得出来的
他带我来这里是为了一个人
据他说,是一个能够改变公司命运的人
我用纸巾轻轻擦拭掉嘴上的酱汁,缓缓站起身,挽上郁珮的胳膊
他有点诧异“你不吃了吗?一块牛排够吗?你。。。”说到一半的话被咽了回去,我估计他是想说我一个男生的饭量没那么少吧
吃过东西我的状态好了很多,脸上也恢复了正常的微笑“没事,吃太多了肚子会鼓起来,穿裙子不好看。”
看到我恢复状态,他也放心了很多,脸上久违地放下了紧张。他微微侧头,附身过来,低声道
“我刚打听了,他今天刚出差回来,路上堵车,估计一会就到了。”正在我想要和他商量一下后面该怎么办的时候,远处的一声呼喊打破了平静
“呦!这不是郁少嘛!”宴会厅门口处突然起了动静
不是那种“出事了”的动静,是那种“有人来了”的动静,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几个正在寒暄的老板停下话头,目光齐刷刷往那边飘。我顺着看过去,就看见一个年轻男人正往这边走。
这个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个子不矮,但走路有点一步三摇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我来了你们都让让”的气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胶用得大概能防弹,西装一看就是贵的——那种贵不是郁珮身上那种低调的贵,是那种“我就要让你看出来我很贵”的贵,显得不拘一格,是年轻人会喜欢的那种款式。领带松松垮垮挂着,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手里晃着杯红酒,走三步晃两下,酒愣是一滴没洒出来。
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女孩子,说是女孩子因为真的很年轻,妆容精致服装华丽,虽然很漂亮,但是因为太年轻了,和身上雍容华贵的服装不是很搭配。她手挽着旁边的男人,身体也紧贴着男人的胳膊,脸上带着机械的微笑,我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我刚进来时候的紧张。
“呦,郁少在这呢?”
年轻男人径直朝我们走过来,声音不小,周围几个人都扭头看。郁珮的手在我腰上顿了一下,然后恢复自然。
“周公子。”郁珮点点头,语气客套得很标准,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公子。我在脑子里搜了一圈,没搜出什么有效信息。郁珮认识的人多,但能被他叫“周公子”的不多——这个称呼一般是用来喊那些家里有背景、自己不干活、专门在各处晃悠的二代。
周公子站定,目光先是在郁珮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然后移到了我的脸上。
那目光让我有点不舒服。有一种像是一件物品被挑选的不舒服。他从上到下扫了我一遍,速度不快,到我脚的时候还停了一下,然后抬起来,对上我的眼睛,笑了。
“郁总,这位是?”他问的是郁珮,眼睛却还盯着我。
“朋友,顾小姐。”郁珮答得简短。
“朋友——”周公子拖长了调子,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然后冲我举了举杯,“顾小姐,幸会。”
我只能点头微笑,牙疼的笑容再次登场。
周公子的目光还粘在我脸上,没挪开。我注意到他身边的女伴对他的眼神有些不满,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周公子轻轻点了点头。
“郁总最近生意怎么样?”周公子终于把视线移回郁珮身上,但移得不太情愿,眼角还往我这边瞟,“听说你们在谈西南那个项目?”
郁珮的表情没变:“还在接触。”
“接触好啊,多接触接触。”周公子晃了晃酒杯,酒液在杯壁上转了一圈,“我爸说了,那个项目挺有意思,让我们也关注关注。”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意思不轻飘。他爸关注的项目,别人想拿就得掂量掂量。
郁珮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脸上还是那个客套的笑容。
周公子又看向我:“顾小姐是做哪行的?”
我心里一紧。之前我和郁珮确实商量过我的职业,但这人问得突然,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总不能说我是做PPT的吧。
“设计。”郁珮替我答了。
“设计?”周公子眉毛一挑,来了兴趣,“什么设计?服装?珠宝?室内?”
这人的问题怎么这么多。
“都沾点。”我说。声音放软,语速放慢——化妆师教的,说男人说话快容易显得冲,女人说话慢一点软一点,听起来舒服。
周公子眼睛亮了一下。
“都沾点,那就是全才啊。”他笑着往前迈了一步,离我近了一点,“我最佩服搞艺术的人,有灵气。不像我们这些人,整天跟数字打交道,俗。”
他身边的女伴没笑,但嘴角抽了抽,倒也没有表现得特别不满。
我继续保持微笑。心里在想,你整天跟数字打交道?你整天跟什么打交道你心里没数吗?而且小姑娘你别没反应啊,你没有不满我可是很不满啊。
“小顾小姐待会儿有空吗?”周公子又问,“那边有个露台,景色不错,可以过去聊聊,顺便给我讲讲设计的事。我最近正好想装修房子,缺个顾问。”
这话说得,好像我跟他已经很熟了似的。
郁珮的手在我腰上紧了一下。
“周公子客气了”郁珮开口,语气还是那个语气,但我听出底下压着点东西“小顾今晚不太舒服,改天吧。”
周公子看了郁珮一眼,那眼神说不上友善,也说不上生气,就是那种“你在教我做事”的眼神。
“郁总这么紧张?”他笑着,话里有话,“我又不是要抢人,就是聊聊天。”
“她确实不舒服。”郁珮说,“站了一晚上,脚疼。”
这话说得,我差点没绷住,一个男人在宴会上穿高跟鞋脚疼,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周公子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脚——准确说,看了一眼我的高跟鞋。然后他抬起头,冲我笑了笑,那笑跟之前不太一样,少了点那种挑东西的感觉,多了点别的什么。
“那确实辛苦。”他说,语气居然软了一点,“高跟鞋是受罪。我姐也天天抱怨,说穿一天脚能肿一圈。”
我不知道该接什么,想低头保持微笑,却意外看到周公子的女伴脚下穿的居然是平底鞋
周公子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郁珮:“郁总,西南那个项目,回头咱们聊聊。我爸说,年轻人要合作,不要老想着自己吃独食。”
这话说完,郁珮的脸色没变,但我感觉到他手又紧了一下。
“好。”郁珮点头,“改天约时间。”
“行。”周公子举起酒杯,朝我晃了晃,“小顾小姐,再见。下次有机会,一定给我讲讲设计的事。”
他说完,也不等我们回应,转身就走。他身边的女伴眼睛也没抬一下,还是紧贴着他的手臂,两个人穿过人群,往宴会厅另一头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
“这谁啊?”我压低声音问郁珮。
“周明远。”郁珮的声音也压低了,但语气里那点紧绷还没散,“周氏钢构的少东家。”
周氏钢构。这名字我听过,业内挺大的,专做大型工程,拿的都是政府项目。他爸周建国,圈里人叫一声“周爷”,不是白叫的。
“他爸也在盯西南那个项目?”
郁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懂了。怪不得刚才那几句对话听着跟打太极似的,全是话里有话。周明远那几句“我爸说”,听着是闲聊,其实是敲打——这项目我们家也看上了,你们悠着点。
“他刚才……”我顿了顿,想找个合适的词,“看我那眼神是怎么回事?”
郁珮沉默了一秒,随即露出了一个坏笑。
“可能是觉得你好看。”他说,语气平静得很,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愣了一下。
“……你认真的?”我皱眉歪头看着他
“他看人就这样。”郁珮说,没接我的茬,“不用放心上。”
“而且西南那项目我本来也没打算真的拿,他们家一直都挺敏感的。”
“走吧,”郁珮说,“差不多了。”
他揽着我往外走。刚迈出两步,人群突然又有了动静——这次的动静和周明远来时不一样,不是让道,是聚拢。原本散在各处的人像被什么吸住,往同一个方向涌过去。
我顺着看过去,就看见一个女人正从宴会厅深处走出来。
五十岁上下,个子不算高,但气场有两米。穿一件墨绿色旗袍,外面搭着黑色披肩,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朵上坠着两粒珍珠,不大,但那种润泽的光一看就是好东西。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点子上,周围的人自动往两边让,让完了还舍不得走,就站在那儿看着。
“秦总。”
“秦姐。”
“秦老板。”
称呼五花八门,但语气都一样——恭敬里带着点小心,像学生见了班主任。
秦岚。办这场宴会的主人。
我听过这名字。投资圈里,秦岚是个绕不过去的人。不是因为她做的最大——比她大的有的是——是因为她做得最久,人脉最广,圈子最深。三十年前她就在这一行,那时候现在这些呼风唤雨的老板们,有的还在读小学。她一路走过来,见过太多人起来,也见过太多人倒下。到现在,她自己就是一张活地图,谁是谁、谁跟谁、谁欠谁,她心里都有一本账。
郁珮的手在我腰上紧了紧,没说话,但我知道意思——别动,看。
秦岚走到宴会厅中央,站定。周围的人都围上去,但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形成一个半圆。她扫了一眼全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滑过去,滑到我这边的时候停了一瞬——就一瞬——然后移开。
“都站着干什么,”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该喝喝,该聊聊。我就是出来看看,别拘着。”
有人笑了,气氛松动了一点。但没人散开。
秦岚的目光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然后落在郁珮身上。
“小郁,”她招招手,“过来。”
郁珮松开我的腰,往前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跟着。
我跟上去。
走到秦岚面前,郁珮站定,叫了声“秦姐”。我也站定,继续挂着那个牙疼的笑容,心里想的是:小郁?郁珮三十了,公司开得风生水起,到她嘴里就成了小郁。
秦岚打量了郁珮一眼,点点头:“瘦了。”
“最近事多。”
“事多也得吃饭。”秦岚的语气里带着点长辈的责备,“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能熬,回头熬坏了身体,谁替你们受罪?”
郁珮笑了笑,没接话。
秦岚的目光移到我身上。
我心里一紧。
她的目光和刚才周明远的不一样,和那些从我脸上滑过去的秃顶老板们也不一样。她的目光是实的,有重量的,从上到下扫一遍,像X光,能穿透这身香槟色的真丝裙子,看见里面站着的是谁。
我保持着微笑,没动。
“这是?”她问郁珮。
“顾雪”郁珮说,“我的。。。朋友,陪我过来。”
秦岚点点头,又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比刚才长一点,然后她收回目光,对郁珮说:“来,见个人。”
她转身往旁边走。我跟郁珮跟着她走,穿过人群,走到宴会厅角落的一个沙发区。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三十岁左右,穿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系得规规矩矩。个子挺高,但站姿有点松,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端着杯水——不是酒,是水。他正跟旁边的人说话,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司马柯。
我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就知道是他。
可能因为秦岚带我们走过来的时候,周围人的目光都往这边飘。可能因为他站在那儿,明明没什么特殊的表情,但就是让人想多看两眼。也可能只是因为,郁珮的手在我腰上紧了一下——这是今天晚上第一次,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别的什么。
“小柯”秦岚叫他,“过来。”
司马柯跟旁边的人点了点头,然后走过来。走到秦岚面前,叫了声“秦总”,然后看向郁珮。
两个男人的目光对上了。
“郁珮,”秦岚说,“众恒金属的,年轻一辈里最能干的。你们认识一下。”
司马柯伸出手:“司马柯。郁总好啊。”男人微冷的表情带着一丝笑意。
郁珮伸出手握住:“郁珮。久仰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秒,两秒,松开。很标准的商务握手,没什么特别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空气好像绷紧了一点。
司马柯的目光移到我身上。
他的眼睛很黑,看人的时候不怎么眨。我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保持着微笑。
“这位是?”他问。
“邵冰,”郁珮说,“公司的同事。”
司马柯点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秦总常提起你,”他对郁珮说,“说你是这一辈里最有想法的。”
“秦总抬爱。”郁珮的语气很平,“司马先生这次回来,待多久?”
“看情况。”司马柯说,“秦总这边事多,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都是客套话。就在我感觉话题有点进行不下去的时候,郁总突然说了句
“司马先生,我能和你单独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