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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雨的印记 贝昱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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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昱两三口解决完手中的蛋糕,迅速起身去了房间。他把大提琴移到客厅,让白雨坐在沙发上,可他的背一靠上身后的软垫就弹开了,马上坐得更板正。
贝昱一边调试一边笑他:“叫你欣赏,怎么反而比我还要紧张。”
“我是第一次听专人专场,紧张也很正常。”白雨说得理直气壮,这倒让贝昱哭笑不得,勾着嘴角说:“你多听几次就好了。”
贝昱站在大提琴旁,细细擦着松香,听了听琴音,确认无需再度调整后,架起琴弓:“下面请欣赏大提琴独奏《雨的印记》,演奏者贝昱。”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窗户里,却被阻隔在窗帘之外,于是昏暗的客厅里有一道光硬生生挤进来,宛若画家将一条线画在地板上,直到它落在琴弦之上。
悠扬的琴声,带着些许婉转,流水似的经过每个地方,贝昱闭上眼,身体带着琴轻微的晃动。
音符一个接一个地飘进白雨的脑海,他没有听过这首曲子,自然也不认识这首曲子,可是现在,这首曲子就是为他演奏的,只为他演奏。
白雨一直看着前面,那个在客厅里为他演奏的人。这一次,贝昱还是没有穿得很正式,虽然不是上次的睡衣,但现在他穿的是学校的校服,宽松的校服袖子被他挽上去,却仍有掉落的嫌疑,黑色校裤的裤管跟随贝昱屈膝的动作泛起褶皱,又露出他脚上的一双黑袜,脚踩一双棉质拖鞋更是多了几分随意和搞笑。
风也好奇这场演出,从窗纱里透过,跟那道光一起挤进来,来时,它的动作太大,吹动幕布般的窗帘,阳光倾泻,大片大片地洒在贝昱的身上,像是最合时宜的灯光,照亮这场演出最佳的表演者。
从一阵风起,从一片阳光洒落,白雨将面前的身影,慢慢与某个片段重合。
原来,这不是第一次他听贝昱演奏,就连上一次的练习也不是。
在他们还不认识的时候,在他们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时候,在他们还不明白也不相信缘分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遇见了。
在一方小小的屏幕里,在更年少的时候,在白雨完全无心观察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就看见了他,先一步掉下了眼泪。
白雨仍旧想不起当初的曲目,仍旧不知道那首曲子的名字,仍旧看不懂那份乐谱,可他终于听懂了音符,他确信自己听过这样一首乐曲,确认出自这个人之手。
这一次,低沉的大提琴声敲敲他的耳膜,带着不易察觉的喜悦留在了他的记忆里,并决定经久不息。
这一次,白雨不再悲伤,不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感到悲伤,他忘却了脚下的铁轨,忘却了过往的凛冬。他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是一片明亮,里面只倒映着一个人的身影。
比记忆更早的相遇,我们称之为命运。
白雨坐在沙发上,用目光描摹面前之人的一毫一寸,流连于那人握住的琴弓、拨弄的指间、低垂的眉眼,阳光沉默地照在他身上,不言不语,却在他乌黑的发之间穿梭嬉戏。白雨将胳膊支在大腿上,手掌托着一边的腮,他歪着头,嘴角带着不曾察觉的弧度,将那些缱绻倾注在眼神里,望向贝昱。
原木的地板、白色的墙壁,黑色的乐谱架、深棕的大提琴,被风吹开的窗帘、倾斜的日光,红黑的校服、安静的贝昱,低沉的大提琴曲,和望向你的我。
雨的印记。雨的,印记。
倘若真的是命运使然,会不会我也拥有站在阳光下的资格?
随着贝昱的动作放缓,一曲结束,但时间也不过才流逝了五分钟左右,时间竟这样快,只需要一首曲子就能将其一笔带过,时间竟又这样慢,慢到今天白雨才想起从前,在五分钟里回忆往昔。
白雨毫不吝惜地鼓掌,祝贺演出的成功,欣喜自己的荣幸,而贝昱呢?他摆好大提琴,站直身子,而后为他唯一的听众深深鞠躬,至此,谢幕。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默契一笑,白雨收起自己拍红的手掌,说:“很好听,谢谢。”
“客气。”
白雨绕过沙发,走到阳台拉开窗帘,阳光便不再被阻挡,肆无忌惮地跑进屋子里,窗外是高矮不一的楼房,白雨转过身,靠在窗前背对阳光,他说:“阿昱,我现在不得不感慨一句,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
白雨站在窗前看向贝昱,阳光洒在他的背上,温暖不似深秋。
贝昱一时也看痴了,他第一次见白雨这样笑,没有多余的任何一丝情感,也完全不同于逢场作戏、假意逢迎,就像是那个笑要自己跑出来,要见一见这么好的阳光,要见一见这个秋天,要见一见面前这个人。
“怎么突然有感而发?”贝昱放好琴弓,走到白雨身边,和他一起站在光里。
演出结束后,风和光仍旧舍不得离开,于是吹着两人的脸颊,照着两人挨在一起的肩,像一枚轻柔的吻,像一个温暖的拥抱,奖赏和鼓励这两个孩子。
“阿昱,你相信么,我早就见过你了。”白雨偏头,上扬的眼睛好看地弯起来,嘴边挂着收不住的笑。
“什么时候?”贝昱回望,在这个午后,也从遥远的以前。
“初中,我看过一个视频,他也拉了一首大提琴曲,不过很惭愧,我并不认识那首曲子,那个人穿得像你这样随意,也像你一样沉浸,仿佛和自己的琴已经融为一体,和乐曲同悲同喜,”白雨看着贝昱的眼睛,一刻也不曾移开,“那个人,就是你。”
听他说完,贝昱的脑海中也浮现出一些回忆。初中时,贝昱所在的乐团有一场演出,他在家练习表演的曲目,由于过于投入他没有察觉贝然录了下来,事后贝然主动询问能不能发到网上,他才知道录视频这回事。
至于发不发布,贝昱没什么意见,发或者不发并不影响什么,于是很自然的,贝然将这个视频发布到了网络上,不过贝然的本意也只是记录,所以账号的更新十分随缘。贝昱就更不用说了,账号都不是他自己管理,他更加不关心。
只是没有想到,原来很早之前,命运就已经悄然将他们连接在一起。
贝昱感慨道:“看来,缘分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说不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也已经通过某种方式认识了你。”
说不定,在我们还未见面时,就已经知晓对方的存在,但还是感谢你出现,与我相认。
如今,他们已经完成了当初有关乐曲的那个约定,命运这样神奇,看似捉摸不透却又像是系在心间的红线,一举一动都令人魂牵梦绕,所以谁也不想就此割断这条纽带。
贝昱先开了口:“下次,下次邀请你去真正的音乐厅,看我演出。”
白雨欣然应下,伸出小指:“好,只要你邀请我,我一定去。”
贝昱勾住那截小指:“说好了。”
“嗯,说好了。”
他们定下新的约定,为了实现它,一直前行,一直并肩,就像提琴和琴弓要在一起才能演奏出乐曲一样,只有他们在一起,才能谱写一首属于他们的歌。
娱乐结束,白雨陪贝昱一起做了功课。入秋后,天暗下来总是要更快些,于是白雨说道:“天快黑了,我要准备回去了。”
贝昱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写完正写着的这道题,开始收拾准备出门。
站在楼下,贝昱拍拍单车的后座:“我载你。”
“……”
白雨没有说话,贝昱看出他有些犹豫,又开口:“怎么,不信任我?”
白雨摇头:“倒也不是,不如,我们继续坐公交?”
“还说不是。”
“我这不是担心累到你么。”
“也对。”贝昱似乎信任了白雨的说法,重新支好车子,自己绕到后面接过白雨的行李箱,理直气壮地说,“那你载我。”
“啊?”
“辛苦了,老白。”贝昱拍两下白雨的肩膀,等待白雨骑上单车。
白雨一伸腿跨坐到单车上,语气里颇为无奈:“早知道要被这样压榨就不来了。”
“晚了。”贝昱一屁股坐到后座上,洋洋得意。
白雨装模作样苦笑一声,握好车把:“得嘞,您坐好,照顾好我的皮箱。”
“好说好说,走——”贝昱话还没说完,白雨一脚蹬下去,让贝昱措手不及,身子往后一仰,下意识伸出空着的一只手抓住白雨的衣服。
“嘶——”白雨倒吸一口凉气,停下车子。
“怎么了?”贝昱探出头问他。
“还敢问,”白雨拍了下他的手,“掐到我肉了。”
“抱歉,你没事吧?”贝昱急忙把手松开,看了眼被自己捏皱的衣角。
“没事。”白雨拉开外套的拉链,伸手揉了揉左腰后方,刚刚贝昱拽他衣服,连带捏住了一点肉,那一点点让疼痛感倍增,但愿没给他掐红。
“真没事?”贝昱又问了一句。
“再问就把你踹下去。”
“这可是我的车。”
“现在我是司机。好了,要抓就抓好。”白雨不由分说地拽着贝昱无措的手环住自己的腰,重新踩一脚单车的脚踏。
许是这次有了心理准备,也或许是提前抓好了白雨,车子再次启动时,贝昱没有再后仰,但胳膊却下意识用力环紧了些,等车子已经可以平稳行驶,他才卸了力。
不过——
贝昱脑海中有一个疑问,白雨的肚子为什么不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