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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请你给我一滴泪的时间 一滴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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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泪划落脸颊的时间是多久？默雨演算着数学题，忽然顿笔，脑中闪过这个问题。似乎很难给出确切的答案。眼泪寻常，默雨见过别人流泪，也有过许多自己的泪，但若要解答这个问题…她凝神思索，一张饮泣的面孔不受控地从记忆深处浮上来，默雨知道那是谁，下意识想在心底掩去这张脸，像猛地合上一本书，可那双泪眼已然透过纸页牢牢盯住她了。思绪如同藕丝，似断难断，又飘忽着——还是得分类讨论一下，默雨心神不定地想。
有时泪会凝滞在下眼睑，黏连起睫毛，大抵是出于对某些复杂情感的浅尝辄止。这种眼泪不会自己滴落，只能拭去或蒸发，也就无法计算其划过脸颊的耗时。也有一瞬间就掉下的泪，擦过皮肤，顶多打湿汗毛，像钟乳石尖汇聚的一滴水，多少年才累积到足够坠落的重量，啪嗒一声滴入深潭。太快了，似乎也难以计量。倒还有一种可以精确到秒的，那样的眼泪扎扎实实浸润每一寸肌理，留下蜗牛爬过般的痕迹，冰冷，湿粘。
隐隐约约还有一些别的想法，天马行空落不到实处，等回过神来脑子里空空如也。默雨觉得不用再纠结了，很没意义，不管是问题还是答案。她将其归类为被数学刺激到神经错乱的产物。默雨抬头看向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一个意想不到的数字，竟然过去这么久了。身边同学都低着头，手中笔不停，她却难以投入。只有她。默雨感到焦虑，却莫名不肯改变现状，有一丝破罐破摔的意味。指腹无意识地磨着纸面，仿佛是抚摸那个人的脸，干燥的，并没有泪水，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像在森林里迷路，尝试了无数路径还是回到最初做标记的那棵树，默雨是绕不开那棵树了，也走不出这片森林。有些东西一旦起了念，便再也止不住，她终于避无可避，与那双早已盯牢她的泪眼对视。所以为什么，为什么要对着我哭，你铺了满脸的泪水里有一滴是因为我吗。默雨想起一些场景。雨又落下来了。那个人抱着她，脸埋在她颈窝，肩膀上薄薄的布料很快湿透了，湿意蔓延到皮肤，溽热。默雨的身体僵直着，不知该作何反应，由着那人哭了很久，泪水粘湿的地方或许已经爬满青苔。安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心里是无措的，默雨只能回抱住她。女人的泪仿佛渗入肌肤，深深扎根进五脏六腑，默雨不得不血肉淋漓地与她感同身受。我没有让你伤心，为什么要把这样哀怨的泪水留给我。妈妈。
妈妈。这两个字有千钧之重，坠到心底，砸破了一些东西，似乎真能听到清脆的响声。默雨如梦方醒，身上一下子轻松不少，喘了口气，如初生时的第一次呼吸。她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原来不是。夜里灯下妈妈脸上的一道泪痕，像鱼鳞像刀锋，鲜明而锋利。默雨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见过这个场景，可能只是臆想——那么多场滂沱泪雨在她记忆中凝成的，最具象征性的一个影像。
默雨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真是没一点长进，依旧被困在往事筑成的深井里，做着不得超生的幽魂。就这样吧，在彻底和解之前，她只希望自己不要再被泪痕，亦或是别的什么割伤了。至于一滴泪划落脸颊到底需要多久，她不愿再思考，也就不会有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