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兼济天下 心中有个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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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推开院门，一股混杂着草药味与陈腐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阿娘，我们回来了。”苏蘅放下竹篓，轻声唤道。
土炕上的女人蜷缩在薄褥里，脸色蜡黄如陈纸，双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闭着眼，胸膛微弱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艰难的喘气声。
听到女儿的声音，叶氏缓缓睁开眼。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在触及儿女身影的刹那，倏地掠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她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又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咳嗽生生截断。
苏蘅慌忙上前，一手托住母亲单薄的后背，一手接过弟弟苏朗递来的水袋，小心翼翼地将水送到母亲干裂的唇边。
温热的水慢慢渗进唇间，母亲的咳嗽渐渐平息了些。
可苏蘅的心却揪得生疼。
三年前，父亲骤然离世。母亲为了撑起这个家，白日下地，夜里缝补。经年累月，熬垮了身子，落下了久治不愈的咳疾。
可京城药贵，寻常人家哪里负担得起这抓方煎药的银两？
好在苏蘅自幼跟随父亲学医，练就了一身辨药采药的本事，识得山间百草。为了省下药钱，她每日便去屋后的山坡上采些野生紫菀，回来煎水给母亲喝。
就这样，一日拖着一日。
可今岁，母亲的咳疾愈发严重。苏蘅知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母亲需要真正的药材。
......
崖壁陡峭，怪石嶙峋。
苏蘅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手指死死抠进石缝。粗糙的岩面很快磨破了她的手掌和膝盖，汗水混着沙尘流进眼里，又涩又疼。
不知爬了多久，在一处背阴的石缝里，她终于看到了一小丛蔫黄的车前草。
苏蘅心头一喜，伸手去够。
指尖刚刚触及草叶，却不料脚下踩着的石块骤然松脱。
“啊！”苏蘅惊呼出声，身体失衡，猛地向下滑坠。
天旋地转间，她只来得及护住头脸，脊背和四肢被尖锐的石头刮过，火辣辣地疼。
然而，预料中粉身碎骨的剧痛并未降临。苏蘅只觉身体被层层茂密的藤蔓缠挡缓冲，跌进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入口。
顺着斜坡滚落数丈后，她重重撞上一块冰冷的石壁，终于停了下来。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伏在冰冷的岩石地上，呛咳不止，好半晌才勉强顺过气来。
苏蘅挣扎着坐了起来，借着洞口藤蔓缝隙透进来的微光打量四周。她闻到空气中流动着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清香。
这山洞不大，深处隐约有个石台。
她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凑近石台。就在那紧挨着石台的角落里，竟静静立着一簇罕见植株。
其叶碧绿如玉，脉络间似有光华流转。
是草药！且绝非凡品！
救母亲的念头，连同求生的本能，倏然攥住了苏蘅的心。她屏住呼吸，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缓缓探向那几株荧荧草叶。
就在即将触到的刹那，异变突生！
植株上方猛地爆发出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光芒，瞬间将她笼罩。苏蘅只觉眉心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紧接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和奇异的感知涌入脑海。
她看到了一个空间。
那是一个灰蒙蒙的、约莫半亩见方的天地。土地黝黑湿润，中央有一洼清泉汩汩涌出，散发着比洞中草药更浓郁百倍的灵气。泉眼边，疏落落地生长着一些植物：有几样她认得，是寻常草药的模样，却株株饱满丰腴，生机逼人；另一些则全然陌生，形态嶙峋奇崛，通身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华。
此乃灵植空间。心念流转间，可存取草药，亦可栽种培育。空间中央那眼灵泉，自有催化生长、滋养万灵之效。
苏蘅心脏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腔。
来不及细想这超越认知的奇遇，她立刻想到了母亲，以及母亲所需要的草药。
心念一动，一株叶片肥厚的雪见草便出现在她手中，根须完整，还带着空间黑土的湿润和浓郁的药香。
母亲有救了！
苏蘅攥紧草药，一路奔回家中。
顾不得喘息，她连忙将雪见草捣出汁液，混入灵泉水，一勺一勺喂进母亲干裂的唇间。紧接着，又用剩余的泉水浸湿布巾，一遍遍擦拭母亲滚烫的额头与脖颈。
奇迹般的，不到半个时辰，母亲滚烫的体温开始下降，原本急促浅弱的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安稳。虽然人还未醒，但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褪去了，眉头也不再痛苦地紧锁。
就这样，在灵药的调养下，母亲的身子竟一日日好了起来。
四载光阴悄然滑过。
十六岁的苏蘅立在院子里，将一簸箕新采的草药铺在竹席上晾晒。
她的身量抽长了许多，虽仍清瘦，肩背却挺直如竹。常年与草药打交道，让她的指尖总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气，眉眼间也多了份同龄人少有的沉静。
她长睫微垂，指尖轻柔地拨弄着新采的草药，神情专注且虔诚。
“阿姐，早膳好了。”苏朗的声音从灶间传来。
十一岁的少年不再瘦小，肩背逐渐有了坚实的轮廓。他正麻利地将粟米粥盛入粗陶碗中，动作间透着这个年纪少有的稳重。
苏蘅应了一声，走向母亲居住的东屋。
叶氏早已起身，正对着模糊的铜镜，缓缓梳理着花白的头发。
这位曾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妇人，如今渐渐丰润了起来。鬓角虽已染霜，眼角也刻着岁月的细纹，面色却是健康的红润，眼神里也重新有了往日的温煦光彩。
“娘，今日感觉如何？”苏蘅走进屋内，接过梳子，替母亲绾了个简单的发髻。
“好着呢。”叶氏抬手轻按胸口，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我昨日帮着李婶缝补衣裳，坐了整整一个时辰，竟也没觉得气短。”
苏蘅听罢，心中欣慰，面上不由露出一抹浅笑。
母女俩说话间，苏朗已将粥菜摆好。
一碟咸菜，三碗稠粥。虽简单，却是四年前不敢想象的安稳。
饭毕，苏蘅如常去照料药圃。
那片不足半亩的土地，如今已成了附近几个村子最特殊的所在。
表面上，它和其他人家的菜园并无二致，种着些常见的草药：三七、金银花、艾草、板蓝根……可若细看，便会发现这里的植株格外精神。叶片肥厚油亮，花朵饱满鲜艳，连香气都似乎更纯粹几分。
只有苏蘅知道其中关窍。
每夜子时，她会将白日里生长稍逊的植株移入空间，在灵泉边滋养两个时辰，待其生机焕发后再移回圃中。如此往复，既改善了药材品质，又不至于惹人疑心。
这些事，苏蘅连苏朗也未全然告知。
弟弟只知道姐姐擅长采药、种药，却不知那些药材大多来自一个只有她能进入的天地。
这是苏蘅必须严守的秘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苏家姐姐！”
篱笆外传来清脆的童声。
一个约莫八九岁、衣衫打满补丁的小女孩扒着篱笆探头，手里攥着两个还温热的鸡蛋：“我娘让我送来的！说多谢您上回给的药，弟弟的病好了！”
是村头孙寡妇家的二丫。
半月前，她家幼子染了急惊风，高热抽搐，请不起郎中。苏蘅得知后，取了些空间的草药，学着父亲生前的模样，做了水膏送去。不过两日，那孩子便退了热。
望着二丫天真烂漫的笑脸，苏蘅有一瞬的恍惚。
自她记事起，父亲便总是这样背着药篓，行色匆匆地穿梭于各家各户。哪家的孩子夜啼不止，哪家的老人咳喘难挨，只要递个话来，父亲再晚也会赶去。那些朴素的草药，经父亲的手一拾掇，便成了“奇、灵、简、便”的彝药，把一个个濒临枯萎的日子，重新浇灌出希望的绿意。
“你娘太客气了。”苏蘅回过神，接过那两个还带着体温的鸡蛋，转身从药架上取下一小包晒干的金银花，塞进二丫手里，“这个拿回去，平日煮水给弟弟喝，能防暑热。”
“谢谢姐姐！”二丫欢天喜地地接过，蹦跳着跑远了。
苏蘅望着女孩瘦小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京城药价连年飞涨，寻常百姓看不起病已是常态。
幸而民间有一位药圣。
无人知其来历，只知每隔数月，他便会在城西破庙前设摊赠药。一包包草药用粗纸包着，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病症与用法。领药的人无需跪拜，不必道谢，只消说一声“家中何人病了”，便能捧回一包救命的希望。
有人说他是告老还乡的御医，有人说他是散尽家财的富商，也有人说他是菩萨派下来的神仙。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可那摊子，总是在每月朔望如期出现，风雨无阻。
自从获得灵植空间，苏蘅便学着药圣的样子，做起了同样的事。
起初只是邻里间偶尔的帮衬，渐渐地，附近村子的贫病之家，也会寻上门来。
他们来时面色蜡黄，走时怀揣草药，眉眼间便有了光。
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苏蘅站在院子里，心中有个念头渐渐清晰——
她要让彝药走出柳树村，让那些看不起病的人，有药可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兼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