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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天 · 周六 · 晴 六月末，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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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末，阳光刚好。
沈东升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那座小院门口。
院墙上的蔷薇开得热闹，粉白相间的一大片，簇拥着里面那栋白色的小洋楼。
他看了一眼那块刻着“彩虹小屋”的木牌，深吸一口气。
一个月前，编辑把这份合同拍在他桌上。
“你天天窝在家里能画出什么好东西！去谈恋爱！谈不了恋爱也积累点素材！人家素人综艺，不影响你白天工作——我给你报名了，不许退！”
他当时捧着咖啡杯，想说“我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编辑把合同往他面前推了推：“《彩虹信号》第知道吧，去年最火的素人综艺，上一季火到每期播出必上热搜，弹幕多到看不清人脸，全网都在磕cp。”
他捧着咖啡杯没什么反应。
编辑接着说：“这一季改版了，不仅录播还会直播，听说是每天随机直播，观众实时发弹幕，这不挺好的，不会有恶意剪辑，也没黑幕，你什么反应他们都看得见。”
他手指收紧了一点。
编辑把笔塞进他手里：“你不是天天喊没素材吗？这不就是素材？八个人住在一起，修罗场、暧昧、拉扯……随便画点什么就够了。”
“通告费这个数。”
她比了个手势。
他签了。
编辑说得对。他确实在家里窝太久了。
再说了，通告费确实可观。
回到彩虹小屋
沈东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
轮子有点脏。刚才下车的时候没注意，压过一片湿的泥地。
他弯腰，用纸巾擦轮子。
——他也知道自己这毛病。太细了，细得有时候自己都烦。但改不掉。
把轮子擦到八成新后，沈东升把纸巾收好，推开院门。
行李箱滚过石板路，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小洋楼的门虚掩着。
他单手理了理衣领——其实没什么好理的，白色T恤，浅色牛仔裤，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但他还是理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门。
镜头。
好多镜头。
玄关两侧架着摄像机，客厅几个角落也藏着，红色的小灯亮着，告诉他正在录制。
沈东升的脚步迟疑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把行李箱轻轻靠在墙边。
弹幕已经开始飘了：
【来了来了】
【长得挺舒服的】
【耐看型】
【动作好小心翼翼】
【我猜是老师】
【程序员】
【程序员哪有这么干净】
【哈哈哈哈程序员风评-1】
他看不见弹幕，但他知道那些镜头后面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走向客厅。
沙发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靠在单人沙发里，姿态松弛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铺满他半个身子，他微微仰着脸，眼睛半阖着，睫毛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光线落进他的眼睛里，清透得能看见光在里面流动，却找不到焦点落在何处。
【皮肤好白】
【这个长得也好看啊】
【他眼睛在看哪】
【好像没对焦】
那人听见动静，脸朝门口转过来，嘴角弯起来：“你好？”
“你好。我叫沈东升。”
“林安于。”那人说。
沈东升走过去，在离林安于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坐下去的时候他用手撑着沙发，动作很轻，没发出声音。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
沈东升看了客厅一圈又发现几个机器，他把头转向林安于，正想说点什么。
“你紧张？”林安于忽然说。
沈东升咳了一声：“这么明显？”
“呼吸。”林安于指指自己的耳朵，“刚进来的时候有点紧，现在好一点了。”
沈东升惊讶：“你这耳朵……我确实有点，第一次上这种节目。”
林安于笑说：“好巧，我也是第一次。”
沈东升也笑了，眉眼弯起来，整个人显得很软。他感觉放松了些许，也许是因为林安于的松弛传染给了他。
“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提前了半天，熟悉环境。”
“那现在熟悉了吗？”沈东升的声音很温和，“卫生间、楼梯这些？”
“差不多。“林安于语气诙谐，“卫生间在左边，楼梯在右边，一共三层。客厅这沙发挺软的。”
沈东升忍不住笑了一下。
两人聊了几句，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咚，咚，咚，像鼓点。
林安于的脸转过去，他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这个走路稳。”
沈东升也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肩膀很宽，深蓝色衬衫扎进裤腰里，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是深麦色的。他往里走了一步，光线落在他脸上——脸型偏方，下颌线条清晰，眉骨高，眉尾微微往下压。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客厅，在沙发上两个人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他下巴微微一压。
“陈驰。”声音有点低，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弹幕炸了一下：
【卧槽】
【衬衫都要撑开了吧】
【好大一只】
【健身教练？】
【这谁顶得住】
【好硬好硬】
【陈驰是吧记住了】
陈驰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沙发微微下陷，但没有多余的声响——没有一屁股砸进去的动静。背挺得很直，几乎没有挨着沙发靠垫。
沈东升看着他直挺挺的坐姿，心里猜测他是不是退伍军人，一不小心就问出口了。
陈驰摇头：“不是。”
居然不是。沈东升心里纳闷。
林安于朝向陈驰，说：“运动员吗？或者运动相关的工作？”
陈驰睁大眼睛，头一次在他脸上出现这么明显的惊讶表情。
“你怎么知道？”陈驰没有否定。
沈东升也看向林安于，好奇他是怎么猜出来陈驰和运动相关。
林安于也不卖关子，直接说；“你走路稳，核心和身体控制力强，坐下的时候没用手撑着，也没调整姿势，刚刚你拿杯子也是，没有拖动的声音，我工作接触的人里有很多像你这样的。”
一瞬间陈驰哑然。
沈东升注意到陈驰的手——手很大，骨节粗，手背有青筋，指节和掌根处有厚茧，说明他平时是握着什么东西的。掌根处还有一道旧疤，受过伤，可能是在户外运动留下的。
这也印证了林安于的猜想是对的。
陈驰沉默片刻，说：“保密。”
林安于在旁边笑了一声，又问沈东升：“还没问你是做什么的？”
“也暂时保密。”沈东升脑子一转，临时想到了一种说法：“其实我是靠手吃饭的手艺人。”
陈驰看向沈东升握着杯子的手——干净，细白，不像干体力活的。
林安于嘴角弯起来：“其实我也是。”
他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一下一下摩挲着布料，手指直而有力，骨节分明但不突出，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
沈东升心中了然，已经猜到了。
他俩打着哑谜，陈驰静静地在旁边听着。
又聊了十几分钟，门口传来了声响。
三人都朝门口望去。
先进来的人穿着一件浅色针织衫，那张脸精致得让人想多看两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有点冷。
他在玄关的镜子前停了一秒，理了理头发，然后转过身从容不迫地走进来，选了离镜子近的位置坐下。
“王珺。”他说。
【这个好漂酿啊！】
【很上镜】
【能当明星的颜值了】
【网红吗?】
弹幕说出了沈东升的心声，这个一坐下来就掏出小镜子的大美人确实很有星相——像博主，或者模特。
后面还有一个人，看起来像是在门口遇到了。
他手里拖着两个行李箱，一个银色的，一个黑色的。穿着印花衬衫，手腕上叠戴着几根手绳和一块表，手绳的颜色很跳，有红也有绿。
把箱子放好，他直起身，冲大家笑了一下：“你们好，我叫戴淮宇。”
然后很自然地走到王珺旁边，坐下。
王珺往旁边挪了一点。
戴淮宇满不在意地笑了笑，然后低头看手机，但眼睛会时不时往上飘一下。
【后面那个好潮】
【富二代啊，那表可贵了六位数】
【他坐王珺旁边了】
【王珺挪了，明显不想和他坐一起】
【这两人有情况】
沈东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低头喝了一口水，想要八卦的心蠢蠢欲动。
接下几分钟连续来了两人。
“还有人没到吗？我以为我最晚。”人还没进来，声音先进来了。
那人走进来，阳光打在那张脸上，笑容亮得晃眼。个子很高，一八五左右，肩宽腿长。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下面是黑色运动裤，整个人透着一股“我随时可以出门跑十公里”的劲儿。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大家好大家好，我叫齐明远。”
【阳光小狗】
【他那个笑太亮了】
【气氛组来了】
【这个很运动系啊，看起来像运动员】
【最阳光的一个】
齐明远在陈驰旁边的空位上停下，他指了指那个位置；“这儿能坐吗？”
陈驰点了一下头。
齐明远一屁股坐下，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陷。他扭头看向陈驰那边，很自然熟地拍了拍陈驰的肩膀，“哥们儿，你坐这么直不累吗？”
陈驰有点不自在地动了动，说：“习惯了。”
齐明远哈哈笑了一声，“习惯好，我也想有这种习惯。”
然后他又看向沈东升，眼睛一亮，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被人打断了。
“有人来了。”林安于说。
新来的人脚步不快不慢，白衬衫干干净净，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站在玄关，目光扫了一圈客厅——从左到右，把每个人都看了一眼。看人的时候眼睛微微眯着，像在闻什么。
“温书昀。”他说，嘴角弯起来，那个笑淡淡的，像春天的风。
【好有气质】
【他那个淡淡的笑】
【像王子】
【感觉是那种香香的小仙男】
客厅里已经有七个人了。
齐明远左右看了看：“还差一个吧？”
戴淮宇说：“对，还有一个。”
门开了。
最后一个人推门进来。
门开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
个子很高一八八左右，黑色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往里走了一步，光线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
一只深棕，一只浅琥珀。
阳光下那只浅色的泛着淡淡的金。
弹幕炸了：
【！！！】
【异瞳？！！！】
【好帅】
【那只眼睛绝了！】
【这谁？】
【什么!居然有人不认识他!】
【电竞大魔王】
【最帅】
沈东升正在喝水——杯子举到嘴边，正要喝。他的动作停住了。杯子停在半空中，距离嘴唇还有两寸。
他把杯子放下。放下去的时候手轻轻抖了一下，杯子碰到茶几，发出一声轻响。
林安于的耳朵动了动。
“闻叙。”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