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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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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二十二岁往后，默雨少有回想那些已经淡出她生命的人。偶然识得一首老歌，仿佛是缘分的余澜迟迟推到近前，有关过往中某个人的记忆猝不及防被其中一句歌词牵引出来，却如同碰倒一个久置的曾满的水桶，下意识担心会满地狼藉，结果发现里面的水早蒸干得所剩无多。松了口气，内心怅然有所失。
2.
闵然是高二来到默雨班上的，因为成绩优异，从b班升到a班。作为一个紧张阶段出现的新人，她没有受到过多的关注，但也不被排斥，像一小团异色橡皮泥按到另个大块上，一起揉吧两下就天衣无缝地融入进去。班主任把闵然的位置安排在靠近后门的最后一排，那里有个空置的课桌，默雨进出时常常经过，每次都会撞着桌角，骤然添了满满当当的学习用品，默雨还有些不习惯，再路过就留心不碰到这张已有所属的桌子。她们少有交流，最亲密的接触是过道与人相错时手不得不撑到对方桌上。默雨本以为会一直如此，萍水相逢点头之交，作为彼此高中生活的透明填充物。可命运总不允许人心如止水，凑齐了天时地利，让这阵风短暂地擦过她年少沉闷的梦。
3.
默雨对初来乍到的新同学并非毫不在意，她留心到闵然在班里没有走得近的人，想她在外面一定有很好的朋友，一闪即逝的念头。默雨也不甚好奇，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谜团，她早已失去了探究谜底的欲望。只是有次路过闵然位置时，发现她在看的书与自己一样，不很出名的一本，心里诶了声，对这个人多了几分好感。
4.
关于她们交好的契机，繁茂枝丫四散生长的起点，默雨一直没能对闵然当时的想法探个究竟。那是春夏之交，体育课，学校组织活动，大家被安排站在跑道边，已经有一些时候。人群隐隐躁动。默雨手里拿着单词本，却看不进去，正百无聊赖地发呆，突然感受到有人从侧后方蹭到她身边。本不在意，可这人拍了拍她，转头看去，居然是闵然。闵然抿嘴一笑，脸颊陷出两个酒窝，率先开口同她搭话。怔愣的一瞬里默雨看清闵然的眼，很漂亮，窄窄的双眼皮，睫毛又直又长。默雨收拢神思，状若轻松地回应，实则已经灵魂出窍般飘飘然，本来就笨嘴拙舌，这下更不知道自己讲了些什么无聊的话。所幸闵然非常擅长聊天，跟她说话像在游乐场里体验各种项目，此起彼伏的快乐，时间坐标轴上的单位长度也因此缩得极短，轻松一跨就过去很久。那节体育课便是如此，仿佛被闵然施了魔法，在欢声笑语中悄然飞逝。
时隔多年默雨已经不记得当时她们都聊了什么。一些细微的心理活动却在大浪淘沙中留了下来，比如那个时候她觉着这个人讲话腔调很不一样：因为有一些鼻音，整句话总有几个字眼细微地拖长，语气又是轻快的，非常可爱，让人心生亲近。默雨情愿听她说下去。
后来很多次注视着闵然的脸，默雨会想，往前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为什么会主动跟我说话呢，那么多人，你的目光怎么偏偏只落到我身上了呢。默雨一直没能问出口，她们的关系是有这么一个谜作底的，默雨至今还未知答案。
5.
如今想来，这场交往在最开始就有了启示。是春夏之交，边界模糊的，转瞬即逝的一段时光。温度最为舒适，跳过料峭春寒，又没到盛夏的炽热。不至于褪去穿戴在真实外的所有衣装，却已无限地贴近彼此，也因此有了些隔雾看花的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