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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直播 红磡体育馆 ...

  •   Tell Me Why

      第一章直播

      1.

      红磡体育馆的后台永远有一种味道。

      冷气机吹出来的氟利昂,混着化妆品的粉香,混着定型发胶的酒精味,混着紧张到手心出汗的人分泌的荷尔蒙——这种味道美玲闻了十二年,闭着眼都能分辨出每一个成分。

      但今晚,她觉得喘不过气。

      “玲姐,还有十五分钟。”助理阿Zou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只小心翼翼的蚊子。

      美玲没回头。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维港对岸的霓虹一盏一盏亮起来。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海面变成深黑色,只有那些灯光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像被人踩过的星星。

      玻璃上映出她的脸。

      完美的妆。完美的珠宝。完美的银色亮片裙。完美的三十一岁天后。

      “他回消息了吗?”

      阿Zou的声音更小了:“……没有。”

      美玲看着玻璃里的自己,嘴角动了动。那种笑,阿Zou见过太多次——在颁奖礼输给新人时,在狗仔编造黑料时,在投资人临时撤资时。美玲越难过,笑得越好看。

      “知道了。”

      她转过身,亮片裙摆划出一道流光。化妆间里七八个人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假装在忙自己的事,但眼角余光全黏在她身上。

      美玲从他们中间穿过,在化妆镜前坐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

      “口红花了。”

      化妆师赶紧冲过来。

      手机震了。

      美玲低头瞥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条微博推送,来自一个营销号,标题用了一串震惊体:【独家直击!许承佑携神秘女子现身尖沙咀某某酒店,二人亲密互动疑似新恋情曝光!】

      配图是九宫格。

      第一张,许承佑搂着一个女人走进酒店大堂。

      第二张,两人在电梯门口等电梯,许承佑低头亲女人的头发。

      第三张,电梯门打开,女人回头,露出半张脸。

      美玲认识那张脸。

      林芊芊。寰宇唱片今年力捧的新人,她名义上的“小师妹”。上周还在公司年会上端着酒杯对她说“美玲姐我好崇拜你,以后请多多指教”。

      照片上她穿的那条红裙子,美玲也认识。Dior今年早秋新款,她本来想买,品牌方说“最后一条被林小姐订了”。

      美玲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化妆台上。

      “继续化妆。”

      化妆师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敢停。

      阿Zou的手机也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得像纸,转身想往外溜。

      “站住。”

      阿Zou的脚定在原地。

      美玲从镜子里看着他:“念。”

      “念……念什么?”

      “念你手机里那条消息。”

      阿Zou的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了一只活青蛙。他把手机举起来,声音发颤:“娱记在线刚发的……标题是‘许承佑酒店密会林芊芊,天后美玲疑似被三’,评论已经三万多了……”

      整个化妆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美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秒。

      五秒。

      十秒。

      她笑了。

      那个笑容让阿Zou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继续化妆。”她说,“画好看点。”

      化妆师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2.

      二十分钟前,尖沙咀某某酒店,某间行政套房。

      许承佑靠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嘴角挂着满意的笑。

      热搜已经爆了。实时搜索量第一是他,第二是美玲,第三是林芊芊。评论区什么都有——

      “许承佑终于甩了那个老女人了”
      “林芊芊比他小八岁呢,男人果然都喜欢年轻的”
      “美玲都快三十四了还不分手等什么”
      “支持承佑哥哥勇敢追爱”

      他一条一条往下刷,越刷越开心。

      林芊芊从浴室出来,裹着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凑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手机屏幕,娇滴滴地说:“承佑哥,你说美玲会不会来闹啊?”

      许承佑嗤笑一声:“闹?她敢吗?”

      他捏着林芊芊的下巴,把她拉到怀里:“她是天后,天后面子比命重要。就算知道我在外面有人,她也得忍着,忍到合同到期,忍到她那个破节目录完。你以为她舍得那些代言?那些钱?”

      林芊芊眨了眨眼,涂着红指甲的手指在他胸口画圈:“那……明天那些品牌会不会找我?”

      “当然会。”许承佑低头亲了她一下,“今晚过后,全香港都知道她美玲被我甩了。那些品牌最会看风向,明年她的代言,至少一半要转到你手上。”

      林芊芊的眼睛亮得像灯泡。

      许承佑搂紧她,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TVB正放着“惊喜之夜”的直播画面。庙街夜市灯火通明,巨大的LED舞台搭在牌坊下面,工作人员跑来跑去,摄像师扛着机器找机位。

      弹幕在屏幕上滚动——

      “美玲呢美玲呢美玲呢”
      “等了一个小时了”
      “不是说八点准时开始吗”
      “许承佑怎么还没来”

      许承佑笑着把电视关了。

      “让她自己演独角戏去。”

      他搂着林芊芊倒在床上。

      他没有注意到,手机屏幕上,那个直播画面角落里,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正缓缓停在庙街牌坊旁边。

      3.

      庙街。

      霓虹灯像疯了一样闪烁着。

      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挤挤挨挨地挂在每一栋楼的墙上,有的写着“算命”,有的写着“煲仔饭”,有的写着“足底按摩”,有的干脆只是一团模糊的光。这些光挤在一起,重叠在一起,把整条街照得像个巨大的迪斯科舞厅。

      卖鱼蛋的推车冒着热气,油锅里滋啦滋啦响。算命的瞎子戴着墨镜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的竹签哗啦哗啦摇。游客们举着手机到处乱拍,几个穿校服的女生挤在一起,举着“美玲我爱你”的灯牌尖叫。

      直播台搭在庙街牌坊正下方。

      巨大的LED背景板上滚动着美玲的MV片段——《霓虹灯下》的副歌部分,美玲穿着红色皮衣,站在九龙城寨的废墟上,背后是燃烧的夕阳。

      工作人员跑来跑去,摄像师扛着机器到处找机位,导演对着对讲机大吼:“现场安静!倒计时五分钟!在线人数多少了?”

      “三百万!还在涨!”

      “五百万了!”

      “破八百万!破了破了!”

      导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惊喜之夜”开播以来最高的数据,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美玲和许承佑的同框,等着吃那口娱乐圈模范情侣的糖。

      “美玲到了吗?”

      “到了到了,在保姆车里补妆!”

      “许承佑呢?!”

      对讲机里一阵杂音,然后有人小心翼翼地说:“那个……许承佑那边还没联系上,他助理说他在路上,但……”

      “但在什么?”

      “但他两小时前发的定位在尖沙咀某某酒店……”

      导演的脸绿了。

      “猪肉老王——猪肉老王人呢!”

      一个围着油腻围裙、手里还拿着切肉刀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挤出来:“在在在!导演啥事!”

      “让你准备的宵夜呢!美玲喜欢吃烧鹅,烧鹅呢!”

      猪肉老王举了举手里的刀:“我这就去斩!我这就去!”

      “快滚!”

      猪肉老王抱着刀往烧腊店跑,撞翻了旁边卖爆米花的小推车。

      “哎哟喂!老王你瞎啊!”卖爆米花的张叔跳着脚骂,金黄色的爆米花撒了一地。

      暴米花张——整条庙街都这么叫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小男人,常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推着一辆改装过的爆米花车。他的爆米花据说是全庙街最好吃的,秘诀是加了一点点炼乳。

      “我的爆米花!”他蹲在地上,心疼地捡那些没脏的。

      猪肉老王头也不回地喊:“记我账上!”

      “你他妈上个月还欠我八十块!”

      没人理他。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美玲!”

      “美玲出来了!”

      “让让让让!”

      车门打开的声音。

      所有人都转头。

      美玲站在庙街的霓虹灯下。

      4.

      她穿了一条银色亮片裙。

      不是那种软塌塌贴在身上的亮片,而是硬的,有形状的,每一片亮片都像一片小小的镜子,折射着霓虹灯的光芒。裙摆刚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笔直的小腿,脚上是一双十厘米的银色细高跟,鞋跟细得像针。

      肩膀和锁骨裸露在空气中,皮肤白得发光。头发是大波浪,披散在背上,随着她走路的步伐轻轻晃动。耳朵上和脖子上戴着的那套珠宝——卡地亚的顶级定制,价值八百万港币——在霓虹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但她脸上没有笑容。

      不是那种标准的艺人微笑。

      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的。

      导演愣了一下,堆着笑脸迎上去:“玲姐,那个……承佑那边可能有点堵车,要不您先上台跟大家打个招呼,热热场子……”

      美玲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导演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美玲从他身边走过。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哒,哒,哒,像有人在数拍子。

      她走到舞台边缘,停下来。

      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

      举着“美玲我爱你”灯牌的粉丝,举着手机的游客,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还有卖鱼蛋的大叔,算命的瞎子,路过的阿伯,抱孩子的师奶,刚斩完烧鹅跑回来的猪肉老王,蹲在地上捡爆米花的暴米花张——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美玲抬起手。

      工作人员赶紧递上话筒。

      她把话筒举到嘴边。

      但她说出口的,不是那句标准开场白“大家好我是美玲今晚很开心”。

      她说的是:“你们想不想知道,许承佑现在在哪儿?”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想!!!”

      “承佑哥哥呢!!!”

      “在哪儿在哪儿!!!”

      美玲笑了。

      她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就是那条银色亮片裙,居然有口袋——举起来,把屏幕对准摄像机。

      屏幕上是一段直播。

      尖沙咀某某酒店某间行政套房。

      许承佑和林芊芊。

      两个人搂在一起,正在亲。

      林芊芊的浴袍带子松了,露出一大片胸口。许承佑的手正在往下摸。

      弹幕从屏幕上方飘过——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这他妈是在直播抓奸吗”
      “美玲疯了吧”
      “在线人数破两千万了!”

      现场也炸了。

      “卧槽!!!”

      “我看到了什么!!!”

      “那是林芊芊吗!!!”

      “真的是她!!!”

      “美玲你疯了吗!!!”

      导演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导播在耳机里狂吼“切广告切广告快切广告”,但没有人动——所有摄像师都扛着机器对着那块大屏幕,对着许承佑和林芊芊拥吻的画面,对着美玲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三秒。

      五秒。

      十秒。

      美玲把手机收回来,对着台下的千万双眼睛耸了耸肩。

      “三年。”

      她顿了顿。

      “就这?”

      她把手机扔给阿Zou——阿Zou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摔了——然后转身就走。

      工作人员不知道该干什么。摄像师扛着机器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台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尖叫声快门声骂娘声混成一片。猪肉老王举着斩好的烧鹅愣在原地。暴米花张抱着装爆米花的纸袋张着嘴。

      然后美玲停住了。

      她站在舞台边缘,看着台下的人群。

      或者说,看着人群后面。

      5.

      庙街牌坊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他靠在牌坊的石柱上,一只手撑着柱子,另一只手捂着腹部。霓虹灯的光照不到那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高大的,沉默的,像一尊被遗忘在黑暗里的雕塑。

      但美玲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像两把刀。

      像两块冰。

      像两头蛰伏的野兽。

      美玲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也盯着她。

      周围的人还在尖叫,还在拍照,还在喊她的名字。但那些声音像被隔在了一层玻璃外面,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美玲抬起手,指向他。

      “你。”

      人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看到了那个靠在牌坊上的男人。

      闪光灯瞬间转向,快门声像机关枪扫射。

      他动了动。

      从阴影里走出来,走进霓虹灯的光里。

      一件灰扑扑的夹克,领口敞开,露出被汗浸透的白色背心。背心原本应该是白色的,现在染成了暗红色——从腹部那里渗出来的暗红色,一大片,还在往外渗。

      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被汗黏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一只手捂着腹部,指缝间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

      但他站得笔直。

      肩膀平,背脊挺,像一棵长在水泥地里的树。

      人群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自动往两边退开。

      美玲从舞台上跳下来。

      十厘米的高跟鞋落在水泥地上,她晃了一下,站稳了。

      然后一步一步,穿过人群,走向他。

      哒。

      哒。

      哒。

      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敲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近看他,脸色更白,血已经把夹克的半边染成了深色。地上那摊血越来越大,在霓虹灯下泛着暗红的光。

      但她没有低头看那摊血。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近看更亮。不是那种被灯光照出来的亮,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两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你叫什么?”她问。

      他看着她。

      喉咙动了动。

      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木头:

      “铁柱。”

      美玲笑了。

      那个笑容让现场的闪光灯炸成一团。

      “铁柱。”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酒,“好名字。”

      她把话筒举起来,对着他的脸,也对着身后无数个摄像头。

      “你,娶我。”

      现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炸成了碎片。

      “卧槽!!!”

      “她疯了吧!!!”

      “这男的谁啊!!!”

      “他身上有血!!!”

      “报警快报警!!!”

      “美玲你清醒一点!!!”

      记者们往前挤,粉丝们尖叫,路人傻站着,猪肉老王的烧鹅掉在地上,暴米花张的爆米花洒了一地。

      但那个叫铁柱的男人,依然一动不动。

      他只是看着她。

      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红绿交错的光,把他苍白的面孔照得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摊暗红。

      美玲的手举着话筒,举在他面前。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也许是愤怒,也许是疯狂,也许是什么别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当她在人群最后面看到这双眼睛的时候,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就他了。

      不是因为他帅——虽然他确实帅,那种刀刻一样的轮廓,那种野兽一样的气质,比娱乐圈那些精修过的男明星带劲一百倍。

      不是因为他惨——虽然他确实惨,一身血站在那儿,像刚从凶杀现场跑出来的。

      是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八卦,没有“哇美玲在看我”的兴奋,也没有“这女人疯了吧”的鄙夷。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

      和她刚才站在舞台上的时候一样空。

      两个空的人,也许能填满彼此。

      美玲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也许是疯了,也许是今晚受的刺激太大,也许是她等这双眼睛等了三十一年终于等到了。

      她只知道,她不想把手收回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伸手,接过话筒。

      他的手碰到她的手。

      凉的。

      粗糙的。

      有茧。

      那只手握过刀,握过枪,握过无数个夜晚的黑暗与危险。

      他把话筒举到嘴边,对着镜头,也对着身后的千万双眼睛。

      “好。”

      就一个字。

      现场再次炸锅。

      “他真的答应了!!!”

      “这男的到底是谁!!!”

      “美玲你清醒一点!!!”

      “这是直播!!!”

      “三千万人在看!!!”

      但美玲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她走得不快,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有节奏的声音,像一个胜利者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身后,那个叫铁柱的男人跟上来。

      脚步有些不稳,摇摇晃晃的,像随时会倒下去。但他还是跟着她,一步一步,踩过自己滴在地上的血。

      她走到舞台边,回头看他一眼。

      他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像两颗星星,在黑暗中闪烁。

      美玲对导演勾了勾手指。

      导演腿软着跑过来。

      “叫救护车。”她说。

      她看了一眼铁柱,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血。

      “别让我的新郎死在婚礼前。”

      说完,她跳上舞台,对着摄像机鞠了一躬——标准的九十度,天后的职业素养——然后把话筒往地上一扔,转身走进了后台的阴影里。

      6.

      直播间在线人数,破四千万。

      当晚的热搜,前十全是美玲。

      #美玲直播抓奸
      #美玲当众求婚
      #神秘男子铁柱
      #许承佑出轨林芊芊
      #天后疯了
      #庙街惊现血人
      #美玲新欢

      评论区什么都有:

      “她真的疯了,这是自毁前程。”
      “许承佑是渣男,但也不至于随便找个路边的乞丐嫁了吧?”
      “那男的一身血,肯定是混黑的,美玲完了。”
      “什么天后,就是个疯婆子。”
      “哈哈哈哈哈哈铁柱,这名字笑死我了。”
      “坐等明天她后悔。”
      “年度最抓马,没有之一。”

      但也有人注意到了别的细节:

      “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个男的眼神好吓人……”
      “对,他不说话的时候,感觉像一头狼。”
      “而且他居然真的答应了???”
      “只有我好奇他为什么一身血吗?”
      “庙街打架了吧,最近那边确实乱。”

      还有人截了图,放大,再放大:

      “他脖子上好像有纹身?”
      “看不清,被血糊住了。”
      “手腕上也有,是数字吗?”
      “卧底?”
      “警察?”
      “□□?”
      “别瞎猜了,明天就知道了。”

      凌晨一点,美玲的微博更新了。

      一张照片——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只纤细白皙,涂着酒红色的指甲油。

      一只粗糙有力,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旧伤疤。

      没有配文。

      点赞三分钟破百万。

      评论区又炸了一轮。

      7.

      凌晨两点,玛丽医院急诊室。

      走廊里的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像纸。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鼻,偶尔有护士推着车匆匆走过,轮子在地上滚出细碎的声响。

      美玲坐在长椅上。

      高跟鞋脱了扔在一边,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裙子皱成一团,头发也有些乱了。八百万的珠宝还挂在耳朵和脖子上,沉甸甸的,勒得她脖子疼。

      她抬手把项链摘下来,扔在旁边。

      阿Zou在旁边转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你彻底疯了你知道明天公司会怎么说吗你知道赞助商会怎么反应吗你知道你这是在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吗那些代言那些合约那些——”

      “闭嘴。”美玲说。

      阿Zou闭嘴了。

      但他只闭了三秒,又忍不住开口:“玲姐,那个人——那个铁柱——他一身血啊,肯定是混黑的,你嫁给他,以后怎么办?警察找上门怎么办?狗仔挖出来怎么办?”

      “你看见他捅人了吗?”

      “没、没有……”

      “你看见他杀人了吗?”

      “也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他是混黑的?”

      阿Zou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美玲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急诊室的门打开,一个医生走出来。

      “谁是家属?”

      美玲睁开眼睛,站起来:“我。”

      医生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内容——认出她是谁的惊讶,看见她这身打扮的疑惑,还有某种微妙的八卦之光。但医生毕竟是医生,只愣了一秒就恢复了职业表情。

      “病人失血过多,腹部有刀伤,但没伤到要害。已经缝合完毕,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他让你进去。”

      美玲点点头,走进急诊室。

      8.

      急诊室里拉着帘子,把病床隔成一格一格的。最里面那格亮着灯,有个人躺在病床上。

      美玲走过去,掀开帘子。

      铁柱躺在那里。

      上半身的衣服被剪开了,裹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从胸口一直裹到腰。纱布上渗出一小块红色,但不大,应该止住血了。

      脸色比刚才还白,白得近乎透明。

      但他没有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两双眼睛再次对上。

      美玲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

      “警察?”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卧底?”

      他没有回答。

      美玲笑了,靠进椅背里:“庙街最近来了几个新面孔,卖粉的,据说是和合图的人。你那一身伤,是被刀捅的吧?捅你的人呢?抓住了吗?还是跑了?”

      他依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别紧张。”美玲摆了摆手,“我不是警察,也不是卧底。我只是在娱乐圈混了十一年,从十八线小透明混到现在,见过的人和事,比你想象的多。”

      她倾身向前,凑近他的脸。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很长,很密,在眼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甜腻的花香,是冷冽的木质调,像雪后的松林。

      “你叫铁柱?”她问。

      “嗯。”

      “真名?”

      他没回答。

      美玲笑了:“行,不问。但我需要一个丈夫,你需要一个掩护。三个月,演完这场戏,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不会演戏。”美玲说,“那些会演戏的,我一个都不信。”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美玲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美玲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

      “明天中午十二点,婚姻登记处门口。带上身份证。”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她说,“你那身衣服我让人烧了。明天会有人送新的来。”

      她走了。

      急诊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铁柱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名片。

      黑色卡纸,烫金的字,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号码。

      美玲。

      他把名片翻过来。

      背面用银色签字笔写了一行小字:

      “演完记得爱上我。”

      他盯着那行字。

      嘴角动了动。

      那是很多年没有过的表情。

      窗外,霓虹灯还在闪烁。

      尖沙咀的夜,才刚刚开始。

      9.

      同一时间,尖沙咀某某酒店。

      门被踹开的时候,许承佑刚从浴室出来。

      他围着浴巾,拿着手机,正准备发一条微博公关——“关于今晚的事情,我想说几句”——然后门就飞了。

      是真的飞了。

      整扇门从门框里脱离,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冲进来。

      为首的那个,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许承佑的手机掉在地上。

      “你们……你们是谁?!”

      刀疤脸没说话。

      他身后的人已经冲上去,一拳砸在许承佑脸上。

      许承佑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林芊芊在浴室里尖叫。

      刀疤脸走过去,一脚踩在许承佑脸上。

      “有人让我带句话。”

      他低下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许承佑耳朵里:

      “以后离美玲远点。”

      “还有——”

      他笑了笑,那道疤跟着扭曲起来。

      “你那些破事,明天全香港都会知道。”

      他们走了。

      许承佑躺在地上,满脸是血,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完了。

      10.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五十分,中环婚姻登记处。

      美玲准时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不是那种复杂的款式,简简单单的及膝裙,V领,无袖,头发披着,脸上只化了一点淡妆,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新娘。

      如果不算门口堵着的两百多个记者和三十多台摄像机的话。

      “美玲!请问你真的要结婚吗!”

      “美玲!那个男人是谁!”

      “美玲!你知道他的背景吗!”

      “美玲!许承佑昨晚被打了你知道吗!”

      闪光灯亮成一片,快门声像机关枪扫射。

      美玲没理他们,抬脚走进登记处。

      铁柱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他站在登记处大厅中央,背对着门口,正看着墙上挂的那幅结婚登记流程图。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美玲顿了一下。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下面是黑色西裤,黑色皮鞋,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男模。

      头发剪短了,露出干净利落的轮廓。脸上的苍白退了一些,但还是有点白,嘴唇也有点白,衬得那双眼睛更黑更亮。

      他站在那里,逆着光,轮廓锋利得像刀刻出来的。

      门口的记者们透过玻璃看到他,有一瞬间的安静。

      然后快门声炸得更厉害了。

      美玲走过去,站到他身边。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戴着老花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看看美玲,又看看铁柱,再看看外面乌泱泅的记者,咽了口唾沫。

      “那个……两位是来……”

      “结婚。”美玲说。

      工作人员又咽了口唾沫:“好的,那请出示一下身份证件……”

      手续办得很快。

      签字,拍照,盖章。

      当那个红色的小本本递到手上的时候,美玲低头看着上面的字,有一瞬间的恍惚。

      “美玲”。

      “铁柱”。

      并排印在一起。

      旁边是钢印,压下去的那个瞬间,把两个人的名字永远锁在了一起。

      铁柱就站在她旁边,也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本子。

      外面,记者们还在疯狂按快门。

      美玲把结婚证收进包里,抬头看他。

      “走吧,老公。”

      她挽住他的手臂,往门口走去。

      那一刻,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铁柱侧过头,看她一眼。

      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后面,有什么东西藏得很深。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往前走。

      推开门的瞬间,闪光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记者们的问题像子弹一样打过来。

      但美玲什么都没听见。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身边那个人沉稳的呼吸。

      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登记处的招牌。

      阳光照在“婚姻登记处”那几个字上,晃得人眼睛发酸。

      她转身上车,关上车门。

      车子发动,缓缓驶入中环的车流。

      后视镜里,记者们还在追着跑,但很快就看不见了。

      美玲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第一天。”她说。

      旁边,铁柱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没有说话。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那只手搭在膝盖上,微微攥着,像是随时准备握紧什么。

      三个月前,他还在九龙城寨的黑暗中,等着天亮。

      现在他坐在一辆保姆车里,身边是一个刚刚成为他妻子的陌生女人。

      窗外,那些高楼大厦飞速后退。

      那些霓虹灯,那些招牌,那些密密麻麻的广告牌——

      都在后退。

      只有她,坐在他身边。

      很近。

      近到他可以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冷冽的木质调,像雪后的松林。

      车子拐过一个弯,阳光从另一个角度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没有睁眼,但嘴角动了动。

      “看什么?”

      他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没什么。”

      美玲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和昨晚的不一样。

      是真的笑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

      前方是铜锣湾的闹市,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是无数双眼睛。

      但此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个天后。

      一个卧底。

      一对新婚夫妻。

      窗外,霓虹灯开始亮起来了。

      铜锣湾的夜,从来不需要睡眠。

      但今夜,也许有人可以睡个好觉。

      【第一章完】

      下章预告:《同居》

      新婚第一天,美玲带着铁柱回到西环的公寓。

      “客房在那边,我的房间在这边。互不打扰,和平共处。”

      但当凌晨三点,她被客厅里的动静惊醒,光着脚走过去——

      铁柱正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把枪,盯着楼下的暗巷。

      “别出声。”他说。

      楼下,几个黑影正在靠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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