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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回 联军心不齐,讨董终成空 调令下达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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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令下达不过半日,午后的斥候营房便迎来了两道熟悉身影。
石头一身轻便步兵甲,肩上搭着简单行囊,魁梧身躯堵在门口,依旧是那副憨厚敦实的模样,皮肤被军营烈日晒得愈发黝黑。他不善言辞,看见我,只咧嘴露出朴实笑意,低声道:“头领,俺来了。以后俺就在你手下干活。”
紧随其后的王壮背着药篓,篓中整齐码放晒干的草药与缝制好的绷带,浑身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他性情素来温润细致,进门便扫视一圈营房布局,轻声说道:“后勤琐事、外伤诊治、草药储备,我都熟。往后小队外勤,但凡有人负伤劳累,我尽数兜底,尽量不让弟兄们带伤硬撑,耽误军务。”
早已等候在此的李混,快步上前接过二人行囊,帮忙安置妥当。时隔数月,我们四个从流民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弟兄,终于在曹营重新聚首。
私下是生死同袍,军中便是上下级。这点分寸,我心里拿捏得清清楚楚。待石头、王壮安顿完毕,我并未先与旧弟兄闲谈,而是转身看向营房内整齐列队的另外六名斥候士卒。
自我升任什长之后,麾下统共十人,除开李混、石头、王壮三人,其余六人皆是营中老兵、新兵混杂,都是久经操练、可随队外勤的斥候。众人身姿挺拔、甲胄规整,静静列队等候训话,神色肃穆。
我上前两步,站在队伍正前方,收敛所有松弛神色,语气沉稳肃穆,不带半分私情,朗声开口训话:“今日起,你我十人整编为一队,归我统管,专职斥候探查、军情摸排。入我队中,不论新旧、不论资历,往日恩怨、私下交情一概作废,军中只论军纪、只论职守。”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十人,字字铿锵,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我立两条铁规,全队终身恪守。其一,军务至上,令行禁止,传令即刻执行,不得推诿、不得拖沓、不得擅自主张,贻误军机者,军法论处。其二,队内不分亲疏,全员一体,外勤出战,先保全队性命,再谈军功战绩。任务可缓、功劳可无,弟兄不可损、小队不可破。”
队列之中,六名陌生斥候齐齐拱手应声:“我等谨记什长军令!”声线整齐划一,肃然规整。
随后我才看向身侧的三位旧弟兄,语气稍缓,但依旧恪守军规分寸:“石头、王壮、李混,你三人与我相伴数年,久经生死,默契远超他人。正因如此,你们更要以身作则,严守军纪,不可因私交特殊,搞例外、恃熟松懈,更不可让队内其他弟兄觉得不公。”
石头握拳重重点头:“俺听头领的!绝不搞特殊,严守规矩,打仗断后、拦敌御险,俺一力承担,护好全队弟兄!”
王壮温声拱手:“属下谨记军令,专注战地救治、物资储备,守好小队后勤底线,公允待所有人,绝不偏颇。”
李混笑得活络,态度却端正严谨:“头领放心,我必恪守军纪,安分履职,带头稳住队伍,绝不松懈。”
我颔首认可,随即当众敲定全队固定分工,公开规制,让全队人人明晰职责、各司其位:“全队十人,规制已定。李混依旧为小队先锋,耳尖目明、擅察人心,专职前路探路、排查陷阱、探查岗哨、搜集细碎军情。石头体魄悍勇、耐战抗压,专职全队殿后,阻拦追兵、掩护撤退、稳固阵型,无需争功,只求兜底保全。王壮随军全程待命,执掌草药、包扎诊治、规整物资,兜底全队伤病与后勤。”
“其余六人,分为两组。两人随先锋探察,辅助摸排路况、记录细节;三人居中随行,值守警戒、传递暗号;一人紧随队尾,配合石头查漏补防。”
最后,我沉声道:“我居中统筹,决断进退、规整军纪、记录军情、统筹全局。全队各司其职、互不逾越、彼此兜底,同进同退,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普通斥候小队大多嗜血贪功、亡命搏杀,存活率极低。我带的队伍,从不做敢死队。乱世军营,藏锋守拙、稳扎稳打、全员保全,才是长久立足的根本。活着,永远比立功重要。
全队十人无一人有异议,齐齐躬身领命,队列整齐、军心稳固。数年生死相伴的旧弟兄无条件信我,新晋麾下的士卒也已然收敛散漫,认可规制。
就在我们规整小队规制、统一军心之时,营外喧哗渐起,士卒奔走匆忙,整座酸枣联军大营的氛围愈发浮躁紊乱。
李混耳力极佳,侧耳听了片刻,低声开口:“头领,外面全在议论,虎牢关一战之后,诸侯彻底撕破脸了。”
我并不意外。
这十八路诸侯本就是散装拼凑的乌合之众。没打仗的时候,还能靠着一纸大义抱团装样子,打完硬仗,有人丢脸、有人露怯、有人眼红,内讧爆发本就是迟早的事。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各类流言传遍联营。
虎牢关前,刘关张以微末兵力正面抗衡天下第一猛将吕布,替联军破开僵局、震退敌将,本该全军嘉奖、乘势进兵。可各路诸侯非但毫无感激之心,反倒心生忌惮、百般非议。
有人讥讽刘备出身卑微,织席贩履之徒,不配在联军之中出尽风头;有人嫉妒刘关张勇武盖世,唯恐其借机崛起,日后压制各路诸侯;更有袁绍麾下士族,当众非议三英好勇斗狠,破坏联军观望大局。
一时间,猜忌、排挤、诋毁充斥联营。人人惜命、人人自私,无人记挂匡扶汉室,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打压同僚、保全私利之上。
很快,乐进传令,召我前往主帐议事。
我当即抬手示意全队:“全员留守营房,熟习值守规制、磨合队列配合,严守军纪,不得私自外出、不得聚众闲谈议论诸侯军务,静待指令。”
十人齐声领命。我整理甲胄,稳步独自前往军帐。
踏入帐中,乐进立在案前,望着帐外飘摇的联军旗帜,神色冷淡。见我入内,开门见山,沉声开口。
“廖化,你前日献策,劝我军避战观望、静待诸侯内耗。如今尽数应验。联军人心彻底溃散,各路诸侯互相猜忌、彼此攻讦,讨董义师,名存实亡。”
我垂首拱手,语气稳妥:“诸侯各有属地、各存私心,无一统之志,无同心之力,兴盛无望,溃散必然。”
乐进拿起案上军令,递至身前,目光凝重:“如今诸侯军心涣散、迁延不进,董卓坐拥雄关与天子,士气正盛。我军不可继续被动观望。”
“我命你,率全新整编小队,即日起轮值探查荥阳、虎牢双向动向,细查董军粮草运输、兵力调动。”
乐进语气沉肃:“诸侯已不可靠,联军讨董,终究是一场空。往后,曹公要走的路,只能靠我们自己一步步探出来。”
我躬身抱拳,沉声领命:“小人遵令。”
走出军帐,晚风呼啸,吹动满营猎猎旌旗。远处诸侯大营依旧灯火通明、宴饮不绝,丝毫不顾乱世倾覆、苍生流离。
我抬眼望向沉沉夜色,心中一片通透。
所谓十八路诸侯讨董,声势浩大、冠绝天下,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浮华闹剧。
大义虚名终落幕,乱世浮沉,唯自强方可得存。
折返营房时,夜色已深,营中灯火大半熄灭,只剩巡夜士卒的火把在晚风里摇曳,映得营房地面光影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