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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枫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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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厉沐霆陪着萧挽禾打烊后回到家里,发现沙发上放着一个箱子,箱子有他小臂那么高,他以为又是买的快递,准备搬起来拆开,一搬还挺重。
看了看上面的信息,除了地址和收件人之外并没有写这是什么,他只好继续拆。
萧挽禾笑眯眯的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摆弄箱子。
厉沐霆手上动作小心了些,原先准备拿剪刀剪开胶布的,用手一点点撕开了。
纸箱子里是个藏蓝色的丝绒盒子,盒子里放着一个奖杯,奖杯底座刻着几个字:长跑冠军,厉沐霆。厉沐霆三个字用金色细闪描过。
得了冠军后学校只是象征性的发了个纸质的奖状,当时他的失落和愤怒都挂在脸上了。
他从小得过的奖杯也算不计其数,散打,跆拳道,机车什么的,但一般就是随便看两眼然后让人装在透明玻璃柜里束之高阁,从不亲自打扫。也就厉老爷子会夸他几句,其他的都是因为他的身份给他捧场。
“哥,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这本来就是你应得的”
他知道萧挽禾看见了自己的努力和野心,知道自己多想越过学生们拿到沉甸甸的奖杯,所以一张奖状怎么能配得上这份荣耀,而他只需要萧挽禾为他颁发的奖杯。
“您好,您的外卖”,敲门声响起。
“哥你点外卖了?”
“嗯”
厉沐霆打开门,外面是蛋糕店的专属配送员:“您好,这边为您打开蛋糕”
最外层是黑色的保温锡纸箱,里面的纸盒中间写着蛋糕店的logo。
厉沐霆猛的转头看萧挽禾,眼神亮的像盛满了星子。
萧挽禾握住他的手,笑着仰头看他:“打开看看”
纸盒往两边拉开,里面是黑色的,蛋糕完全重现了他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底座是弧形的红色跑道,上面的小人正带起冲刺线往另一个小人身边跑,头发被风吹的完全翻到后脑勺去了。
厉沐霆紧紧抱住萧挽禾:“哥,我要吃你的小人”
“我、我喘不过气了”,萧挽禾脸颊因为缺氧有些泛红。
厉沐霆连忙松开他一些,但还是抱着他:“我先拍个照咱们再一起切”
“我吃你的小人你吃我的小人好不好”,厉沐霆拿脑袋蹭着他哥的颈窝。
萧挽禾给他蹭的浑身酥酥麻麻的,笑着揉揉他后脑勺的头发:“好”
天气有些凉了,大学组织写生,厉沐霆跟萧挽禾说写生就是学生们到有山有水的地方住几天,整天爬山下河,学不到什么东西,想在那几天请假陪他出去玩,萧挽禾也同意了。
关于去哪,厉沐霆想的是去京都,但萧挽禾对那种特别繁华的地方没什么兴趣,更想看看山看看水。
“哥,你想看看沧楼吗”,沧楼就是京都那一片古建筑群的主楼,萧挽禾朋友圈背景。
萧挽禾眼睛明亮了几分,冲厉沐霆轻轻点头:“想”,他在手机上刷到过不知多少次京都的风景了,他对那些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无感,但每次刷到沧楼那一片古建筑群都会心生向往。
“那我们先去沧首区,再去左沧翼区”。
京都整个市区的形状像一只沧龙,故而又名沧州市,又因为是首都,多数人称京都。京都又根据沧龙的各个部位划分成几个区域,古建筑群在苍龙头部,自然风景好的郊区被开发为旅游区,在沧龙左侧鳍部。
“好”
“你想怎么去?”
“坐飞机是什么感觉呀”
“体验不太好,飞机上下穿行时大脑像是面团一样被人揉捏挤压”
“呃......”,萧挽禾表情一言难尽,他反倒有些好奇,“那飞行的时候能看到云吗”
“可以,风景还是不错的”
“我想坐飞机”
“那我们就坐飞机”
出发当天早上厉沐霆比萧挽禾早起了一会,出去买了些早餐让他去机场的路上吃,这样节省时间,能多睡会。
他刚进家门就听见翻身的声音,放轻脚步,把早餐放下往卧室走。
“沐霆?”,萧挽禾似乎起身了,正穿拖鞋,卧室传来细微的声响。
“哥,吵醒你了”,厉沐霆快步走进卧室在他身边坐下。“刚才出去买了点早餐”
从萧挽禾留下那一天晚上后两人不管去谁那里都不会再提离开的事,彼此的家里都放着几套对方的衣服,方便换洗。
“几点了?”,萧挽禾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还有点沙哑。
“不到五点,再睡会吧”
“你也睡会吧,起那么早会很困”
“好”,厉沐霆抱着他躺下。
出发前厉沐霆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个小鹿玩偶,萧挽禾一见眼睛就亮了,宝贝似的把小鹿捧在怀里。
异乡人一提起北海市,首先想起的就是它的代表性动物:梅花鹿。梅花鹿也算是北海市的代名词之一。
这是萧挽禾第一次离开生活了快三十年的地方,厉沐霆怕他早已对北海市产生了无法割舍的留恋,要离开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你什么时候买的?”,萧挽禾欣喜地道。
“昨天出去买菜的时候”
萧挽禾踮脚轻轻亲了亲厉沐霆的脸颊:“它很可爱,我很喜欢”
“我和它谁可爱”
“你”
从家里到登机前的一段时间萧挽禾果然一直很安静,虽然他性子就是温润的,但去旅行应该是有一些期许的,可他坐在车里要么一直看着窗外,要么就是盯着玩偶发呆。
“哥,你去取机票,我把行李托运一下”。
其实这种事厉沐霆不会让萧挽禾做,但机票是离开北海的通行券,是萧挽禾去往更广阔天地的第一份证书。
拿到机票后萧挽禾站在原地等厉沐霆,把机票翻来覆去的看,耳膜被心跳声震得有点疼。
机票正面写着航班信息,背面画着沧楼的风景以及写着“京都沧州欢迎您”的字样。
“哥”
萧挽禾抬起头,厉沐霆朝他伸出手:“我们走吧”
上飞机后萧挽禾才开始有些紧张,检查了好几遍安全带系好了没有。
“哥,飞机上有自助餐,你看看想吃什么”,厉沐霆把前面飞机座椅上的桌板放下来,将上面的菜单递给萧挽禾。
“这些看起来都不错,有什么推荐的吗”
“因为是沧海专线,所以这上面都是沧州名吃,都挺好吃的,你自己挑一挑”
“那我来一份南瓜烩饭吧”,米饭盛在南瓜里,看起来还挺有食欲的。
“这个还送的有水果捞”
“都有什么水果呀”
“西瓜,橘子,哈密瓜,青瓜,白瓜”。
光西瓜这一种就足够吸引萧挽禾了:“就这个吧”,他把菜单递给厉沐霆。
话落他才发现飞机速度已经很快了,厉沐霆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握住了他的手。
“我们会和那个飞机一样快吗”,他趴在窗户前看着正在起飞的那架飞机问。
“会”
“飞机会撞到鸟吗”
“不会,机场附近会放驱鸟炮”
“在天上会看到其他飞机吗”
“会,有的会飞的比我们高,有的会比我们低”
“我脑袋好像真的被谁锤了几拳”
厉沐霆喉结微微滚动了几回,侧头看着萧挽禾,眼底记录着他的一颦一笑,收录进脑海里。
“你笑什么”
“笑我正和你一起在天上飞”
萧挽禾一下子笑出来,又意识到飞机上很安静,连忙捂住嘴。
飞机进入云层后平稳下来,萧挽禾趴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风景。厉沐霆拿手机拍下他被阳光圈起来的侧脸,设置成壁纸。
两人坐地铁去了沧首区,一路上萧挽禾看见许多高楼大厦都有厉家的logo,虽然平时也见过,但到了厉家的老巢还是感觉这小子有钱到了夸张的程度,他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厉沐霆。
厉沐霆正在日常视奸他哥,见他看过来,微微挑眉:“怎么了,哥哥”
“没什么,你太帅了,我忍不住多看看”
厉沐霆露出两颗犬齿:“既然是你的,怎么看都行”,他又凑到萧挽禾耳边:“哥,我的就是你的”
萧挽禾红着耳朵推了推他:“站好”
两人到酒店把行李放下,出来找了个餐馆吃午饭。
“怎么样?”
“很有味道”
京都的美食以重佐料重油辣出名,萧挽禾并不是追求口腹之欲的人,估计不会太喜欢这儿的饭。
出饭店后厉沐霆给萧挽禾买了一杯西瓜汁,但只让他喝了半杯。京都气候燥热,萧挽禾来这里后额头上的汗就没断过,西瓜性凉,他在飞机上已经吃过一些,刚才吃的食物太咸,这半杯是给他解渴解热,剩下半杯厉沐霆在萧挽禾的注目礼下解决了。
两人走在古街里,两侧是小吃和精品店之类的店面,店门都以古代的样式竖的招子,风一吹飘飘摇摇,颇有古代市井气息。
“哥,试试这个”,这个糕点是用藕粉,面粉,米糕,蜂蜜混合制成的糕点,口感软糯清甜,恐怕是京都为数不多的轻食了。
“唔,这个味道不错”,来这里吃了几样小吃,萧挽禾对其他食物的评价都是说它本身的优点,只有这个夸它“味道不错”。
两人登上沧楼,他站在栏杆前看着眼前的一派风景,将楼阁玉宇尽收眼底,厉沐霆站在他身后陪着他。
他低头捏了捏小鹿的脸,转头对厉沐霆轻声道:“沐霆,京都的天也不是那么蓝,对吗”
厉沐霆从背后抱住他:“嗯,不比北海,最冷的时候也天高云淡”
京都受工业化影响,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塑胶味,即使是最晴朗的时候天也灰蒙蒙的。
而且京都对厉沐霆来说就意味着打打杀杀,算计与刀枪,血腥与奢靡。
厉沐霆本性良善,不喜争斗,他为什么放着荣华富贵不享从京都来到发展比较落后的北海,他就算不说,萧挽禾也猜得到。
在一起后厉沐霆处理厉家的事儿也没背着他,虽说总处理的一丝不苟可萧挽禾能感觉到他有多厌烦这些事。他也记得第一次见面货车司机一提“厉家人”这样的字眼他就迫不及待的离开便利店,可想而知他有多排斥厉家。
可厉沐霆可能很早就看到了自己的朋友圈,从那时候起就想着要带自己去一趟沧楼,萧挽禾就无法拒绝他。
两人在古建筑群转了一圈,大多都是古式商业街,临到晚上两人回了酒店,厉沐霆说旅途奔波劳累,想让萧挽禾早点休息,又怕他吃不惯京都的菜,借酒店的厨房给他做晚饭。
第二天两人坐观光专线去了左沧翼区,整个区域最有名的山叫翼山,虽然不是最高的,但却是一年四季风景最秀美的。
萧挽禾爬到三分之一就有些吃力了,但还是一声不吭的接着爬,就因为来之前厉沐霆跟他说这个季节从山顶往下看会是满目的赤红如火,他想和厉沐霆一起站在最高处,看看北海没有的热烈。
到半山腰,萧挽禾回头看了看,视野大多被树木遮挡,看不太远,厉沐霆从背包里拿出水递给他:“这有石凳,坐下歇会吧”
萧挽禾喝了几口水,摇摇头:“不坐了,一坐起不来了”
厉沐霆轻轻点头,背上书包,牵起他的手继续往上爬。
萧挽禾上台阶的时候厉沐霆就侧着脸盯着他看,看他眼睛里闪烁着坚毅的光彩,还有顺着鬓发滑下来挂在下巴将要落下的汗水。
这么看着看着,脚下忽然一个趔趄,萧挽禾连忙去扶,结果厉沐霆还是摔在地上。
萧挽禾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扶起来:“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吗”
“没,就摔一下,没什么事”
萧挽禾蹲下来看他的膝盖,厉沐霆也赶紧蹲下了,扶着萧挽禾让他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还撒谎?裤腿卷起来我看看”
厉沐霆只好把裤腿卷起来,膝盖已经红肿了一片,有的部分还擦破了皮。
萧挽禾从背包里取出碘伏和棉签,轻轻涂抹在伤口处,然后给他上药。
这些东西是他让带着的,厉沐霆寻思出去一趟应该不会磕着碰着,但他哥把这些放进背包里他也没说什么。
“哥”,厉沐霆把下巴垫在他的的膝盖上。
“怎么了?”,萧挽禾笑眯眯的,一边给他上药,动作很轻。
“你就是神仙派来拯救我的天使吧”
“天使都有翅膀,我没翅膀,可我会尽力保护你的”
厉沐霆笑了笑,垂下眉眼遮挡住微红的眼圈,低头吻了吻萧挽禾的膝盖。
“好了”,萧挽禾道,把他的裤腿放下来。“可我知道你是太阳”,他轻轻捏了捏厉沐霆的脸颊,把他踩到的香蕉皮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接下来的路厉沐霆还总是侧着脸看萧挽禾不看路,萧挽禾就一遍遍的提醒他。
到山顶时下起蒙蒙细雨,两人在天穹亭下躲雨。
所谓天穹亭,因此山名为翼山,最高处可与云彩作伴,人登上此处如乘沧龙之翼在高空遨游,因此名为天穹亭。
这满眼的红火被细雨浸润过后却像火苗遇油滴,更显夺人视线的侵略性。
萧挽禾将手机镜头对准两人,厉沐霆微微弯腰,和他保持在同一高度,侧头在他额头落下一吻,萧挽禾记录下这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