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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失控 沈岩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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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岩听到这句立刻回头看向祁尘,祁尘也似乎想坐直一些,但显然扯到了伤口,沈岩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见祁尘瑟缩了一下,他把手收回来。
祁尘拨了回去,
“祁哥!”
“怎么了……”祁尘的声音很难辨认。
“喂,喂?祁哥,你能听见吗?祁哥?”
祁尘用力咳了几声,费力的摸样引得沈岩一阵心绞。
“我是沈岩,祁老板怎么了?”
“沈老师?沈老师你和祁哥在一起是么?你们快来医院,祁叔脑溢血,现在在第一医院急诊室,你们快来呀!”
“他这几个月天天开门,是累的。”
“我劝他今天别开门了,歇一下。他说就今天客人多,而且停下来也没事干,不如开着,还热闹些。”
“他烤着烤着突然就倒下去了,还好客人多,帮忙打了120……不然……”
“都怪我,这几个月忙着翻新酒吧,没顾上过来看看他。”
“他之前就一直咳嗽,头疼。我们这个年纪,谁没个这病那病的,怎么一下子就到这个地步。”
侯婶说不下去,手抚着胸口语气里全是后怕,心惊胆战。她像是后知后觉似的,突然上来捶打祁尘:
“你这个臭小子!你干什么去了!我打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都吓死了!你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你爸爸了你不知道,你这个臭小子!”
“小尘,侯婶说你已经小半年都没回来了,你爸爸不过是说了你几句,你竟然就不回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好了好了,这是在医院呢,你们声音小点。还有外人呢。”
“这是上次在店里见过的那个大学老师是吧?谢谢你把小尘送回来呀,这孩子不坏,就是有些任性,给您添麻烦了。”
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一个医生疲惫地走出来
“还好送来的早,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目前只能是稳定,尽量不要走到手术那一步。另外这个病后续的花费很高,家属要提前做好准备。”
“小伙子,你的脚怎么了?”
“医生,刚刚他摔了一脚,扭伤了,已经处理过了。”
“他这样不行啊!我刚刚看了他的姿势,应该是二次扭伤了,需要上夹板。”说着又对护士说:“辛苦带他去处理一下。”
“啊!这么严重。”杜臻臻看了看祁尘,“祁哥,咱们跟着护士去处理一下吧。”
“我没事……”
医生显然见惯了这种不把生病受伤当回事的傻逼,很不客气地说:“怎么,要你爸爸以后插着管伺候你这个瘸子?”医生说完就走了。
护士问:“你们谁先去挂个号?”
杜臻臻抢着回答:“我去我去!沈老师,你陪着祁哥吧。”
“杜臻臻!小岩现在在哪里,为什么还不送他回来!”
杜臻臻小腿肚子都要转到前面,她挠着墙:“老板,对不起……”她快速解释了一番,虽然明知对方看不到,仍旧狗腿地哈着腰举手保证:
“您千万别过来,我马上送沈老师回去。我向您保证!”
半夜的急诊室只开了一个窗口,人却很多,杜臻臻排了半天队才挂上号。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跨年夜会有这么多人来医院。有酒后摔伤和打架的,烟花炸伤的,夫妻打架,车祸……想着刚刚来的路上看到的烟花,原来庆祝和热闹的背后竟然还藏着这么多意外和伤痛。
回来先去到手术室看到还在手术中的灯亮着,又跑去找祁尘他们。
见护士正在给他上固定器,沈岩站在一旁,死死地盯着。
她硬着头皮走上前,背对着祁尘,对着沈岩很小声说:“沈老师,您能出来一下么。”
沈岩回头看着她,见她一副要哭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他看了一眼祁尘。悄悄地走了出来。
“是祁老板他那边出状况了么?”沈岩心悬着,不只是祁尘,今天晚上他也再接受不了任何意外了。
杜臻臻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是祁叔,是……”她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掏出手机递给他:“哎呀,您自己看吧!”
沈岩疑惑地接过手机。
“这个照片里的人是祁哥对吧?”杜臻臻见沈岩没有反驳,心更凉了,
“老板已经给我打了连环夺命call,要我赶快送您回去。”杜臻臻本来以为自己是踩了狗屎运竟然可以在娱乐大佬沈世英手底下实习,现在才知道自己只是单纯踩了狗屎,没有运。好不容易自己告别恋爱脑要好好冲事业,结果被别人的恋爱脑给坑了。
片场成天那么多摄像头,水军代拍,祁哥你就不能克制一下自己吗!!!
沈岩把手机还给她,摇了摇头:“他现在这样,我不能走。”
不是她要拆散这对怨侣,实在是你们两自己自食其果呀。
“沈老师,我已经帮你们争取了大半个晚上了。您要是再不回去,老板马上就要杀过来了……”
这个打工人已经帮杜臻臻猜到了他的回复,她同情祁哥,也可怜自己这个打工人。本来对于沈岩这个罪魁祸首,她是一点也不想客气了,但看着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又有些不忍心了,“世英姐已经叫人撤热搜删帖了。而且今天晚上跨年演唱会的热点很多,你们这个热搜应该一会就会撤了,祁哥不会看见的。”
然后又说:“沈老师,你还是先回去吧,这里人太多了。如果又被拍到什么照片视频就更说不清了。老板刚刚在电话里已经要把我撕碎了,不能让她过来呀!”
沈岩站在门口,看着祁尘。
他好像要抬头看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他取出一张黑卡递给她。
杜臻臻不肯接:“祁哥不会要的。”
沈岩强行塞到她手里:“别告诉他是我。”他停顿了一下,“你不明白。有时候,钱能逼人走上绝路。密码是景行的生日,你百度一下吧。”
“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请你照顾好他。”
沈岩说完,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你们刚刚刷到那个热搜没有?”
“什么热搜?”
“孟宴卿和一个富二代的亲密照被爆出来了!更劲爆的是,这个富二代是男的!”
“孟宴卿是gay?”
“富二代是谁啊?”
“不知道啊!长得很帅的,比孟宴卿还高,戴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
祁尘听到两个护士闲聊。他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微博,却发现里面并没有孟宴卿的热搜。
“我怎么没搜到?”
“刚刚还有的,可能是被撤热搜了,你直接搜他的名字。”
“什么也没有啊,撤得这么快?这速度,有问题啊!”
“嘿嘿,幸好我刚刚手快存了。”
“快给我看看!”
照片很糊,又加上受伤的妆容,其实脸并看不太清,只有那一双眼睛,那么紧张地盯着眼前的人,那么热烈。
“这看不太清楚啊。”
“看衣服就行了,白天的时候孟宴卿穿着这身接受采访了。”
“这富二代什么来头啊,你之前有没有看到人扒出来?”
“没有呢!帖子删的这么干净,背景肯定很厉害……”
祁尘吞了一下口水,仍然缓解不了嗓子的干涩,哑着问:“护士,你们说的照片我可以看看么?”
两个护士显然被吓了一跳:
“吓死我了,你还没睡呢?帅哥,你也认识孟宴卿?”
“我一个女性朋友挺喜欢他的。”
“哇!那她可要心碎了。”
“呐,你看!抱得这么紧,这眼神,绝壁真爱啊!”护士小姐姐把手机怼到他眼前。
是一张偷拍,照片里两人互相抓着对方的手臂,靠得很近,是下午在片场,他抱着沈岩说等我。祁尘看着那长照片里的自己和沈岩,但故事却是属于他和别人。
护士见他沉默,有点没意思,就把手机收了回去。
“请问,这张照片可以发给我么?”
护士狐疑地打量他:“?”
“我发给那个朋友,让他死心。”
“你去哪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孟家的人等了你一个晚上,刚走。”
沈岩自然知道,他就是看到孟家的车走了之后才上来的。此刻他一句话也不想说,直接走向楼梯。
沈世英将手机往桌上一摔:“看你干的这些好事!爸爸刚刚高血压都犯了,吃了两粒降压药,才睡下去了。”
沈岩走上前拿起手机。
“我问过小孟了,他说照片里这个人不是他,是祁尘。”
沈世英下午刚刚察觉出异样,晚上这照片就被人发在了网上。如果不是公关部及时发现,立刻处理,她不能想象会发酵成什么样子。
她正是因为眼光太毒,所以那次在A大第一次碰到祁尘和杜臻臻时,才敏锐地察觉出眼前这对小年轻似乎和自己这个弟弟的关系不一般。杜臻臻最后临走时投过来的那个埋怨的眼神,加上沈岩落寞的背影,让她想歪了。所以她主动找到杜臻臻,让她跟在自己身边。
但是刚刚在片场的种种,她立刻就调整了方向。原来有问题的不是那个女孩而是那个男孩。怪不得,杜臻臻问自己能不能接受同性恋。竟然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当然这不能怪她。只能怪自己这个弟弟太离经叛道。
她下午不该心软放他下车,想都不用想,他刚刚定然是又去找那个男人。不知道有没有被拍到其他的照片甚至视频。她实在后悔,气愤自己总是无法拒绝他。
沈岩如若未闻,只是怔怔地盯着手机里的照片,很模糊的画质,是什么人匆忙用手机抓拍的,他们两贴的那么近,祁尘满心满眼地看着他,轻轻拨开他的刘海。
这是什么时候,为什么他全无印象,他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那么喜欢,那么爱慕。那种想要把他吸进身体里的渴望,他们曾经有过这么亲密的时刻么?和刚刚那个他截然相反。
刚刚那个他阴骘可怖,在他狠狠进入的那刻……
愤怒痛苦,在他带着他的血抽离的时候……
破碎绝望,在他从他身上仓皇逃走的时候……
还有在医院的时候,那么疲惫和迷茫,以至于似乎都忘了他刚刚给他的伤害,像是溺水之人随手乱抓,误将巨鳄当做浮木……
“我上次见他已经快小半年了,那次我们又吵架,我说他让我觉得恶心。如果他走了,那这就是我跟他说的最后的话。”
“为什么和你爸爸吵架?”沈岩听到自己的声音,那么不真实。
“我妈妈那时候是可以做手术的,但最后没有做。”
“你爸爸不肯签?”
“我妈妈不肯。”
“我妈妈那个时候治疗花了很多钱,我爸先是把车卖了,然后是饭店,后来把我们的房子也卖了。我妈后来不肯做手术,而是瞒着我爸把还剩下的钱盘下了这家小店。她是不想我们爷俩露宿街头。”
“我都知道的,不能怪我爸,可是我忍不住。我总是忍不住想如果当年做了手术是不是妈妈就不会走,我只能怪他。”
“那时你多大?”
“我妈生病的时候我才八岁,这个病治了两年多,最后走的时候我十岁。她受了太多的苦。她走的时候还没我重。医生说她能坚持那么久,是个奇迹。
“可能她早就想放弃了,但是她舍不得我们。我妈妈是个大学生,她和你一样写的一手好字,喜欢看电影。她是一个很体面的人。她从来没和我爸吵过架,也没有凶过我,我小的时候好动,回来总是带着一身泥,她也从不唠叨。
我后来再也没有遇见像她那样的人,直到遇见你。”
直到遇见你……
他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些无法挽回不可饶恕的事情,有一些东西被他亲手毁了,正要萌芽就被他这个刽子手亲手掐死了……
心脏在胸腔里加速跳动,阵阵心悸。他用手指轻轻抚摸屏幕里的人,目光里凝结着复杂浓重的情绪,哀伤悔恨无助缅怀向往……
沈世英被他这痴怨迷惘震撼,那些诘问和训斥都无法继续,她感到心疼。
沈岩慢慢攥紧了手机,收起那些痴缠。状似无所谓地道:“爸他老人家天天敲木鱼,抄佛经,我以为他已经入定了,还能有高血压?”
“你别说这些话,就是你妈妈看到这些照片都得从瑞士飞回来。”
“瑞士同性恋合法,她回来做什么?喝喜酒么?再说,她几时记得有过我这么一个儿子?”
沈世英受不了他这种无所谓的语气:“沈岩!你怎么变成这样?”
沈岩感到胸闷,有些呼吸困难,像是要窒息,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生气?就因为我是同性恋?可是家里不是已经有大哥传宗接代了,并不缺我?还是觉得我给家里丢脸了?我本来就是个私生子,也光彩不到哪去,你那么聪明,我喜欢男人这件事,你很诧异么?”
沈世英哑口无言,她那么关注他,确实早就有所察觉。但她一直以为他喜欢的是孟宴卿,所以她把他签到自己公司看着,也愿意给他砸资源。直到杜臻臻的出现,让她误以为他转了性。某种程度上,她现在这么生气,有一部分也是气自己太自负,竟然一个也没猜对,致使他堕落到这个地步。
“就算你喜欢男人,也不应该是祁尘那样的。”
“他哪样的?”
“哼!还用我说么?没家世,没学历,没本事!不学无术,一事无成,成日混迹酒吧打架生事,只能给小孟做替身……”
“不就是没钱么?”他被“替身”这两个字堵得难受,手心开始冒汗,用力控制住不让自己抖得太厉害:
“沈世英,你怎么也变得这么市侩?”
沈岩鄙夷的眼神让沈世英觉得心寒:“我市侩?你以为他简单?”她从身后掏出一堆打印的材料扔在茶几上。“这人原来可是喜欢女人的,为什么又会跟你搅在一起?”沈世英看到属下发来的祁尘的资料,他怎么也没办法把这个混迹在社会底层的小混混和自己的弟弟联系在一起,简直是换了个版本的黄毛和乖乖女。“小孟说之前是和你一起在底下拳击俱乐部认识的他,看他身手不错,所以找他来做替身。他明明认识你,为何要对小孟隐瞒?还有他工作的那个酒吧,是不是他让你买下了?我之前就好奇,你怎么会突然对酒吧感兴趣。”
“你调查我!”他身体抖动的更加厉害,他感到恶心。
“我调查的还不够!不然就不会放任你出这种事!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不是你想的那样,酒吧的事,他事先根本就不知道。”沈岩揉了揉太阳穴,想要缓解头疼。
“他如果对我有所企图,直接问我要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去做替身这么危险的工作?他今天从四层楼掉下来,他可能会……”那个字他说不出来。
沈世英轻蔑地冷笑,“他不是好好的么?我现在怀疑,今天那究竟是意外还是预谋。剧组之前出过一次事故,如今上下皆是一万个小心。那一段戏反复排演过很多次从未出现过意外,怎么偏你在那里,他就出了这种低级的意外?我看只当个替身还真是浪费了他的演技。”
“沈世英!!”沈岩胃一阵剧烈绞痛,像是让人照着狠狠踹了一脚,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么说他!请你以后不要再干涉我!”
沈世英倏地从沙发上起来,她不敢相信,她疼了十几年的弟弟竟然为了这样一个人,叫她不要再管他,她的理智首次崩盘,
“我就是看不上他!好好的年轻人,有手有脚,偏自己不争气。不就是没钱?没钱就有理么?没钱就可以去绑架有钱人家的小孩吗!”
“沈世英!你——”沈岩再也控制不住了,他一下子跪倒在地,手机从他手里摔落,滑进了沙发底下——
“小岩!小岩!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