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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沈温言当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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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温言被热醒了。明明昨晚的空调开的特别足,但身侧源源不断涌来的热度仿佛带着自己的呼吸,根本无法随手掀开,让人无处可逃。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蜜色的、结实的胸膛。
——距离近得几乎贴上他的鼻尖。
沈温言的意识在三秒之内从混沌到清醒,从清醒到僵硬,从僵硬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慌乱。
他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从自己那一侧翻到了床的正中央,甚至大半个身体都越过了那条无形的边界线,直接拱进了傅寒舟的怀里。
他的额头抵着傅寒舟的锁骨,膝盖碰着傅寒舟的腿,右手甚至搭在对方的腰侧——以一种亲密得令人发指的姿态。
而傅寒舟。
傅寒舟显然已经醒了。
他半靠在床头,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沈温言的后背上,像是一种无意识的、随手放置的姿态。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明亮得有些刺眼的晨光里,侧脸的线条被光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沈温言僵硬地保持着那个姿势,脑子飞速运转。
装睡。
只能装睡。
他立刻把眼睛闭上,努力让自己的呼吸恢复成睡眠时那种平稳绵长的频率,同时在心里疯狂祈祷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没有被察觉。
但傅寒舟那只搭在他后背上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指尖沿着他的脊柱缓缓往上移了两寸,停在一个不痛不痒的位置,然后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像在哄一个还没醒透的小孩。
沈温言觉得自己可能要因为心跳过速当场去世了。
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又忍了十几秒,然后终于“幽幽转醒”——他为自己这个拙劣的表演打七十分,扣分项是耳根实在太红了——再假装茫然地抬起头,目光与傅寒舟垂下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醒了?”傅寒舟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低哑。
沈温言迅速地、体面地、尽可能地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尺:“嗯……几点了?”
“快九点。”
“我睡觉不太老实,空调开的有点冷,”沈温言坐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揉了揉头发,“没打扰到你吧?”
傅寒舟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家居服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姿势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没有。”他说。
沈温言放下心来,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往卫生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的傅寒舟忽然又开口了。
“但你打呼了。”
沈温言的脚步一顿,整个人石化了一瞬,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我没有。”
“有,”傅寒舟面无表情地说,“不过声音不大,跟猫哼哼差不多。”
“……我不信。”沈温言的耳根彻底红透了,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钻进了卫生间。
他在镜子前站了半分钟,看着自己通红的脸,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没救了。
……
沈温言洗漱好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飘起了咖啡的香气。
傅寒舟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亚麻衬衫松松地敞着两颗扣子,袖子挽到小臂,正站在开放式的厨房里,单手端着一杯黑咖啡,另一只手在手机上划着什么。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近乎透明的光晕里。
沈温言在走廊口站了两秒,才抬脚走过去。
“早餐想吃什么?”傅寒舟头也没抬地问。
“酒店不提供早餐吗?”
“提供,”傅寒舟终于抬眼看他,“但我想出去吃。司机昨天说的那个市场,去看看?”
沈温言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他对这里的早餐市场当然没有执念,但如果傅寒舟想,他愿意陪他去任何地方。
两个人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司机已经在酒店门口等着了。
“傅先生,沈先生,早上好。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挺好的,谢谢。”沈温言微笑着回答,弯腰坐进车里。傅寒舟跟在他身后上来,在他旁边坐下。
车子沿着海岸线向西行驶,白天的风景和昨晚截然不同。海水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蓝绿色,白色的沙滩沿着海岸线蜿蜒,沙子细白得反光,偶尔有早起的游客赤脚走在上面,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路边的热带植物在晨风中摇曳,宽大的芭蕉叶子上还挂着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鸡蛋花树随处可见,白色和黄色的花朵缀满枝头,香气透过车窗的缝隙渗进来,甜丝丝的。
市场比沈温言想象的要热闹得多。
天地良心,他连A市的市场都只在电视上见过。
车子停在市场外面的一条小路上,司机说再往里开就不方便了,从这里走过去只要五分钟。傅寒舟没说什么,推开车门下了车,沈温言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在窄窄的人行道上并肩走着。
市场建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没有围墙,只有一排排白色的遮阳棚和棚子下面鳞次栉比的摊位。
卖水果的、卖海鲜的、卖小吃的、卖手工艺品的……摊位之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人挤着人,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烤鱼的焦香、椰子的清甜、香料的辛辣、海产的腥咸——它们混在一起,用一种原始而直白的方式冲击着人类的每一种感官。
沈温言被这热闹的景象晃了一下神,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不是一个喜欢拥挤的人,但在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地方,他总能找到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可能是因为这种地方离他日常的生活太远了,远到那些规整的、克制的、被各种规则框住的自己可以暂时被放在一边,只剩下一个单纯的、会为新鲜的椰子和刚出炉的烤面包而快乐的普通人。
“想吃什么?”傅寒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温言抬起头,发现傅寒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前面,正侧身站在一个人流稍稀疏的位置等他。
晨光从遮阳棚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傅寒舟的肩膀上,那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被光照得几乎透明,隐隐能看见底下的轮廓。
沈温言收回目光,快走了两步跟上:“椰子,司机说这里的椰子比酒店的好喝。”
傅寒舟点了点头,目光在市场里扫了一圈,然后朝右手边一个摆满了青绿色椰子的摊位走过去。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女人,头上包着一条彩色的头巾,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和善又热情。
“Two coconuts, please.”傅寒舟的英语说得很标准,只是语气依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摊主利落地抄起一把弯刀,三两下削开两个椰子的顶部,插上吸管递过来。傅寒舟付了钱,把两个椰子都拿在手里,转身递给沈温言一个。
沈温言接过来吸了一口,椰汁清甜凉爽,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舒服得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挺好喝的,他还真没骗人。”他说。
傅寒舟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也喝了一口自己的椰子,然后皱了皱眉:“太甜了。”
“你不是喜欢吃甜食吗?”
“跟甜食的甜不一样,挺一般的。”
沈温言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已经被喝掉小半的椰子,没说话。
市场里的人越来越多,过道变得更加拥挤。沈温言端着椰子艰难地在人群里穿行,左臂不方便,只能用右手护着椰子,身体时不时地被经过的人蹭到。傅寒舟走在前面,走出去好几步才发现他没跟上,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走回来,很自然地站到了他的外侧,用肩膀隔开人流。
“跟紧了。”他说。
沈温言应了一声,快走两步,这次他近到几乎贴着傅寒舟的手臂。人群从他们身边流过,像河水想分开两块挨在一起的石头,不过没有人能挤到他们之间。
他们在市场里逛了将近一个小时。沈温言尝了现烤的椰子糕,软糯香甜;吃了一串烤虾,虾肉紧实弹牙,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又在一个卖热带水果的摊位上买了一只从来没见过的红皮水果,剥开来里面的果肉是白色的,吃起来像荔枝和山竹的混合体,甜得很有层次感。
傅寒舟全程跟在他身后,不主动吃什么东西,但沈温言递过来的每一样他都接过去尝了一口,然后再也不动一下了。
沈温言看着他手里被咬了两口就再没动过的水果,忍不住笑了:“你不喜欢直说就行了,不用勉强。”
“不勉强。”傅寒舟说完,要证明些什么似的又咬了一口。
沈温言则别过脸去假装在看旁边摊位上的编织草帽,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过分的开心。
而从市场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太阳升到了头顶正上方,紫外线毒辣地倾泻下来,烤得地面上的热气蒸腾而上,连远处的景物都被热浪扭曲了轮廓。沈温言庆幸自己出门前喷了防晒,但还是觉得后颈被晒得发烫。
“接下来去哪儿?”他问。
傅寒舟看了眼手机,然后抬头朝司机停车的大概方向指了指:“情人湾吧,离这里不远。”
沈温言当然没有拒绝傅寒舟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