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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我爱上你 ...

  •   傅寒舟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皮肤上。侧颊溅上几丝鲜红的血,竟有几分美感。

      此时仰头看着他,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目光涣散,竟隐隐能品出一丝无辜的样子,眼窝在灯光的照耀下格外深邃,配合双眼更如一潭看不见尽头的水。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把刀给我。”沈温言再一次妥协,跪在了血泊之中,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哄孩子一样。他今天穿了件浅杏色的针织衫,裤子也是白的,在血里一滚恐怕要洗好久。

      没有反应。

      沈温言长长舒出一口气,尽力控制着自己情绪的起伏,朝对方伸出了手。

      傅寒舟的手只是松松地握着刀柄,于是沈温言几乎没有用什么力气就把刀夺了下来。

      扔到了一边。

      刀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一连串叮里咣当的脆响。

      傅寒舟如梦方醒,仿佛才被按下开关。他偏过头看了眼躺在血液里的刀,又错眼看向沈温言,眼神透过镜片看到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忽然笑了一声。

      “你不是走了吗?”他沙哑地开口,“终于肯来听我说话了?”

      沈温言不回答,堪称粗暴地抬起了傅寒舟受伤的那条胳膊。左手臂的内侧从肘窝一直延伸到手腕,横亘着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痕,浅的已经凝了血痂,那些深一些的还在往外淌血,裸露出底下不知几层组织。

      他应该是被傅微兰发现之后就没再对自己下刀了,否则这个出血量,傅寒舟现在能保持神智清醒已经算得上是医学奇迹了。

      最深最深的一道在手腕的上方,看样子可能割了好几次,所幸血小板不是吃素的,否则就已这样的力道,再过十分钟就能在电视上看到傅总的讣告。

      沈温言咬紧下唇:“这屋的急救箱,你换过地方吗?”

      傅寒舟轻轻摇了摇头。

      沈温言起身,哪怕因为跪姿而双腿有些发麻,起身的时候都在踉跄。但还是挥开了傅寒舟试图搀扶的手,轻车熟路地从角落拿过了急救箱。傅寒舟的背仍然倚靠着床沿,头微微仰着,平静地看着天花板。

      沈温言在他身边蹲下来,打开急救箱,取出碘伏、纱布、绷带和止血带。还是他上次整理时码放的顺序。

      他很熟练,毕竟这算是他的本职工作。

      “可能会疼。”他说

      傅寒舟没说话。

      沈温言没管他到底听没听见,总之已经尽到了通知的义务。

      他用止血带扎住傅寒舟的上臂,然后用碘伏棉球从伤口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地消毒。碘伏触到翻开的皮肉时,傅寒舟的手臂微微绷紧了一下,但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

      沈温言没心情心疼他,按部就班地一道一道地清理、消毒、涂药、包扎。他的手指在傅寒舟的手臂上飞快地移动。

      血止住了,于是纱布就一层一层地被缠上去,白色的绷带在傅寒舟的小臂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用胶布固定好。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

      傅寒舟也没有。

      房间里安静得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沈温言把用过的棉球和纱布收拾好,装进一个密封袋里,然后站起来,低头看着还坐在地上的傅寒舟。

      “伤口不深,不用缝。明天去医院打破伤风。”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以后别这样了。”

      他转身要走。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节深深地嵌进他腕骨的缝隙里,痛得沈温言几乎要跳起来。

      “我让你走了吗?”

      沈温言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手腕被攥得生疼。他的肩膀微微绷着,脊背也挺得很直。要誓死不屈一样。

      “傅寒舟,”他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你到底想怎样?”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傅寒舟撑着床沿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应该是失血过多带来的后遗症,但还是缓缓站在沈温言的身后,身姿挺拔,轻而易举将沈温言笼罩在了怀里。

      “我想怎样?”傅寒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沈温言,你问我我想怎样?”

      他松开了沈温言的手腕,却又没有完全放开,而是顺着他的小臂往上,指尖沿着衣袖的纹路缓缓滑过。

      像是丈量,像是描摹。

      沈温言僵在原地,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只有那几根手指经过的地方在发烫。

      “你在我家里装摄像头,”沈温言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监听我,你监视我,你翻我的东西,你跟踪我,我不该问你吗?”

      傅寒舟的手停在他的肩膀。

      “是。”他说。

      语气平淡得很,像是这件事跟他挂不上半毛钱的关系,“我装了,我看了,我听了。”

      沈温言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身,想推开傅寒舟,想逃离这个房间,想逃离这个把一切秘密都摊开在阳光下曝晒的时刻。

      但他的后背撞上了门框,无路可退,而傅寒舟的手撑在他两侧,将他困在那一小方逼仄的空间里。

      “你都…?”沈温言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眼眶终于红了,却没有泪流出。

      “都看了,什么都看见了。”傅寒舟低头看着他,目光一瞬不眨,从他那双泛红的眼睛移到苍白的嘴唇上。

      沈温言闭上了眼。

      这一刻终于来了。

      他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像一颗被层层包裹的定时炸弹,终于在人前炸开了。

      他以为他会哭,会崩溃,会歇斯底里。但事实发生在眼前,他竟只是累到连悲伤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以呢?”他颤抖着嗓音说,“你是来嘲笑我的吗?还是来可怜我?”

      傅寒舟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温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见傅寒舟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淹没。

      “沈温言,你知不知道,我本来没想走到这一步。”

      沈温言没有睁眼。

      “你问我为什么装那些东西?”傅寒舟的声调忽然变了,那层惯常的、冷淡的壳子碎了,露出底下滚烫的、灼人的东西。

      “因为你从来不跟我说实话。你对我笑,对我好,随叫随到,什么都给我——但你从来不说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不说,我只能自己找答案。”

      “所以你就在我家里装满了摄像头?”沈温言睁开眼,声音终于拔高了一些,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怒,“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个标本?一个你需要二十四小时观察的实验对象?”

      傅寒舟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沈温言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爱了十几年的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眼神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狼狈和近乎疯狂的执拗。他应该心疼的,他确实心疼——但他更觉得冷。

      “你什么时候装的?”他问,“第一个,是什么时候?”

      “乔迁礼。那副画。”傅寒舟意外的配合,“怕你一个人住不安全,放了个摄像头看有没有非法闯入。”

      沈温言听的眼皮直跳:“那为什么还会有……”

      “这难道不都怪你吗?”傅寒舟没等沈温言说完话就打断了他,垂下眼睛,目光直勾勾地锁着沈温言的脸,几乎算得上咬牙切齿地说出话,带着一种温柔的恨意。“怪你对我太好,怪你太温柔,怪你从来不拒绝我,怪你让我以为我在你心里是特殊的,然后又让我发现,你对谁都一样好。”

      他伸出手,覆上沈温言的后颈,拇指轻轻按在他耳后的皮肤上,几乎凌虐地摩挲着。

      “你对阿兰好,对你的同事好,对那个Lukas好,对路边随便一只流浪猫都好。你对谁都笑,对谁都温柔,对谁都随叫随到——我怎么知道,我对你来说,到底是哪一个?”

      沈温言猛地抬头,瞪大了眼。

      然后嘴唇传来濡湿滚烫的触感。

      这个吻太过匪夷所思,也并不属于人类认知里任何温柔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惩罚,一次吞噬,他甚至尝到了血液带来的铁锈味。

      傅寒舟的手托着他的后脑,五根手指又使着劲收紧,将他牢牢固定在一个无法挣脱的角度。山雨欲来,他们紧贴着门框,傅寒舟的体温和重量如一座即将倒塌的山,朝他倾倒而来。

      沈温言下意识地推了他一下,手掌抵在他的胸口,感觉到那件沾了血的衣服下面,心脏正在疯狂地泵血,跳动快得像要炸开来。

      那节奏和他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叠。

      同频共振。

      傅寒舟没有被他推开。他甚至因为这一推而更加向前,将沈温言整个人压在门框和身体之间,吻从嘴唇移到唇角,从唇角移到下颌,然后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颈侧跳动的脉搏,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

      “沈温言。”

      “我爱上你这件事,难道不怪你吗?”

      傅寒舟抽了一口气,低低地说着没道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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