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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 25 爱情原来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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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心肠一贯是过于柔软的。
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摇摆不定的。
沈温言深谙这一点,想必傅寒舟在长年累月的相处下也能完全明白。
所以他扣下带着Lukas虔诚问候与关照的聊天框,道歉与解释的消息湮没结束后。抬起头看到面前平静的面孔,内心诡异的没有翻起一丝波澜。
“家属出去一下……心脏哪不舒服?”
沈温言回家后吞了十粒褪黑素才睡着,上班差点都没醒过来,此刻顶着憔悴地黑眼圈公事公办地问了一句,傅微兰像是被吓得挺缓慢地退好几步,最后猫着腰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傅寒舟垂着眼睛,浓密的睫毛被沈温言身后窗户透进来的光晃了几下,一直在颤。
沈温言推了杯温水过去,起身把窗帘拉上了。厚重的阴影拢在二人身上,一时沉默到两人之前好似从未见过,此刻也只是一对陌生人。
好不容易挂上沈主任的号却一言不发,完全是浪费后续的患者时间。
沈温言皱着眉打开电脑,看见傅寒舟一连挂了八个号。不过也不都是他的身份信息,只因为下一个是傅微兰,再下一个是他那俩助理,然后是两个秘书……
不巧,他都认识。
沈温言悲从中来,险些拍案而起。但最终还是出于职业素养和已经湮灭殆尽的情分不动如山,指尖在鼠标滚轮上无意识地滑动。
他太清楚傅寒舟了,这人向来如此,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完全封死他的所有退路。
幼稚、偏执、有效。
但对绝大多数人是不公平的。
他向后靠进椅背,白大褂的布料与皮质椅面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之后又摘下眼镜,用指尖按了按发胀的眉心,等到再戴回去时,他已经把自己调理好了。
“傅先生?”他又问了一遍。
傅寒舟终于抬起眼。他今天没穿习惯的西装,只有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脸色有些苍白,或许是失血后的虚弱还未完全消退,也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什么原因。沈温言只是心外科医生,又不是心理咨询师,自然不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说不上来,就是不太舒服。”傅寒舟轻声。
沈温言点了点头,拿起听诊器,下意识把冰凉的金属听头在掌心捂了捂,然后起身绕过办公桌。“躺到检查床上,把毛衣拉高一点。”
指令清晰,不容置疑。傅寒舟依言躺下,冰冷的皮革触感透过薄薄的毛衣传来。他抬手,手指勾住高领毛衣的下摆,缓缓向上卷起,露出紧实的腰腹和胸膛。
沈温言目不斜视,也没提醒他不用拉衣服,俯身把听诊器贴了上去。
“深呼吸。”
傅寒舟照做,橡胶管在两人之间晃啊晃,让人心慌极了。
总会令人想起他们如今摇摇欲坠的关系。
“心率偏快,但节律整齐。最近睡眠怎么样?”沈温言听了一会儿就直起身,一边记录一边问,目光落在病历本上,没有看傅寒舟。
“睡不着。”傅寒舟依旧躺着,望着天花板,“一闭眼,就会做噩梦。”
“什么噩梦?”
傅寒舟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沈温言。
沈温言写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敢接话,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开始在电脑上敲击。“给你开一点辅助睡眠的药,副作用小,但不要长期依赖。心脏没有器质性病变,心动过速考虑与近期应激、睡眠不足有关。注意休息,避免情绪剧烈波动。”
他公事公办的语气像一层冰壳,将两人之间那点诡异的气氛冻结得更加结实。傅寒舟慢慢坐起身,将毛衣下摆拉好。
他也没有立即从检查床上下来,只是坐在边缘,长腿随意地支在地上,眼睛依旧锁着沈温言。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傅寒舟忽然开口。
沈温言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问什么?”沈温言终于正眼看他,“最多夸赞你的聪明才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东西放到了我身上。”
傅寒舟的腮帮鼓了一下,似乎要把后槽牙都咬碎了。
“你想知道吗?”傅寒舟的神情里带着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平静,“我可以告诉你。除了你找出来的,还有更多。你想听吗,温言?”
沈温言握着鼠标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冻得他嘴唇都开始哆嗦。
“这与诊疗无关。如果傅先生没有其他身体上的不适,本次问诊就到这里。出门右转,药房取药。”
他点击打印,处方单从打印机里缓缓吐出。他将其撕下,放在桌沿,然后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下意识打开了下一个患者的挂号信息。
他给忘了,是傅微兰。
真是治不了他了。
傅微兰探了个脑袋进来,读懂了空气又局促地出去了。
“那个,让我哥跟您说吧,温…沈大夫。”
“你们这是破坏医疗秩序。”沈温言的胸膛起伏着,快被他们弄得没力气了。
“温言,听我说可以吗?我们聊一聊。”傅寒舟倒是心情很好,把对方的控诉当成了耳旁风。
“有屁快放。”沈温言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暴怒了。他向后靠进椅背,白大褂的领子蹭过后颈,有点痒。
他抬起手,这次是真的摘下了眼镜,搁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视野变得模糊,傅寒舟的身影也成了一个轮廓深邃的剪影。这样也好,看不清对方眼睛里的东西,或许能让他保持最后一点冷静。
“从哪儿开始?”傅寒舟走近了两步,停在办公桌前面的地方。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医生和患者之间常见的社交距离,却又因为两人之间纠缠不清的过往而显得微妙。
“从我送你那幅画开始,还是从你在我家睡着那天开始?”
沈温言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有区别吗?”他声音干涩得厉害,“结果不都一样。”
“不一样。”傅寒舟斩钉截铁,他微微倾身,双手撑在桌沿。
这个动作带来了一点压迫感,沈温言眸光暗了暗,还是没躲开。“画里的摄像头,最开始,真的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又总报喜不报忧。我想着,万一有事,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这理由冠冕堂皇,甚至带着点扭曲的“关心”,沈温言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嗯。后来呢,是控制不住自己吗?”他只能轻声问着。
傅寒舟的声音居然蒙上了一层从未在沈温言面前展露过的焦灼:“我怕你突然消失不见,就像她一样……明明一切都是好好的,离我那么近,前几小时还在关心我……而且你对每个人都那么有求必应。”
“我不清楚,也不明白,自己对你而言究竟是不是最重要的。”
“所以你就监视我,这就是你的理由吗?”沈温言抬起眼,模糊的视野里,傅寒舟在轻轻地颤抖。“我是人,我有隐私,即使我喜欢你,也不能这么被作践。”
“我知道!”傅寒舟的音量也拔高了,他撑在桌沿的手背青筋暴起,“我知道那是错的!我知道我疯了!可我能怎么办?!”
沈温言倍感头痛,却不能同样拔高音量:“七楼有心理咨询,我打电话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告诉你什么才是健康的亲密关系,什么不是。”
“我不想去。”傅寒舟噎了一下,又回到了那副唯我独尊的状态。
沈温言搓了把脸:“那你想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干耗着,你的诉求是什么?跟我做回好朋友吗,我把你从黑名单拉出来,可以吗?”
傅寒舟反应挺大,眼睛又瞪了起来:“你不喜欢我了?”
沈温言闭眼装死,傅寒舟绕过办公桌,把着对方的座椅把人转到自己面前又俯下身去。
嘴唇传来痛感,有时候沈温言真的很想报警。
“喜欢,但是你觉得你现在的状态适合承受情侣关系吗?这对我个人也会是一个负担。况且这样,你的公司会受影响,再者,你父亲知道吗?”沈温言把他的脑袋推到颈窝,大口喘气。
“而且我很怀疑你未来会不会故技重施。”
“那我就全拆了。”傅寒舟精神好像正常多了,轻轻许下承诺,莫非沈温言最擅长的是话疗吗?
“怎么保证?”沈温言又问。
傅寒舟摇了摇头。
“写个保证书吧,像小时候那样。”沈温言轻声叹息。
他还是本能的拿对方没办法。
傅寒舟的睫毛扫过他的脖颈,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缓缓起身伸手。
“纸,笔。”
他不太知道怎么写了,难道真要像小时候一样写个“再犯我是狗”?
沈温言默然,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崭新的门诊病历簿,与儿时带着香味的卡通稿纸天差地别。
傅寒舟接过,翻开第一页,笔尖悬在空白处,停顿了几秒。
沈温言没有再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提出“保证书”这个形式,本身就像一种妥协,一种为自己,也为对方搭建的、摇摇欲坠的台阶。
他需要这样一个具象的东西,来锚定傅寒舟口中虚无的承诺,也给自己一个继续向前的理由。
哪怕他心里清楚,一纸文书约束不了偏执的心魔,也修复不了被彻底击碎的信任边界。
可是,还能怎么样呢?报警?将那些偷拍的影像和监听记录公之于众,把傅寒舟,把他十几年来唯一深爱、也几乎构成他大半世界的人,送进法律的审视甚至牢狱?他做不到。
彻底决裂,老死不相往来?
光是想象此后生命里再无傅寒舟的踪迹,那股灭顶的恐慌就足以让他窒息。
他的心早已在年复一年的仰望中锈蚀,失去了彻底挣脱的机能。
爱情原来真的是囚笼。
这样的妥协竟令他有些想要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