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Chapter 27 “走吧，送 ...
-
“没人告诉过你求婚之前要先恋爱吗？”
沈温言声音有些哑，本来一整天的高强度脑力劳动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恹恹的，此刻却又被傅寒舟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吻搅得精神格外清冽了些。
傅寒舟的手指扣紧他的指缝，一言不发。平日里冰冷的眼似乎是含进一点足够溺死人的深情看向他。
窒息。
无所适从。
宝石的切面倒映着黄昏夜幕下闪烁的霓虹光。
也映照着他们的脸。
“顺序很重要吗？我需要你，这个理由不能支撑我向你求婚吗？”傅寒舟费解地歪了一下脑袋。
“我们应该牵手…相处……再见一见对方的家人，但是……”沈温言拘谨地说。
“这跟我们平时做的事有区别吗？你如果忘了老爷子插氧气管是什么样，我带你去看一眼就是了。当然，想拔着玩我也没意见。”
沈温言被傅寒舟如此外显的恩怨情仇噎得仿佛要背过气去，说着就要把手收回来：“你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傅寒舟的指尖滑了一下，又握住了沈温言的手腕，将他的手翻了过来，指腹轻轻摩挲着修饰钻的棱角：“顺序这种规矩是谁定的？”
沈温言低下头，没什么底气地说了句：
“约定俗成。”
“世俗约定本来就不包括同性婚姻。况且我等太久了，根本不想遵守。”傅寒舟收回手，放回到方向盘上，抬头看向挡风玻璃外。
暮色四合。
夜晚的灯光稀稀落落地绽开，整个世界渐渐化成一片暧昧的灰蓝色。
沉默。
又是沉默。
沈温言找不出话说。
他张了张嘴，却先打开了车窗。淡淡的风挟着他的发丝轻柔地飘动，眼镜有些滑落了，但沈温言不大想推正：“先送我回家吧。”
傅寒舟似乎想说些什么。沈温言见状则极快地补了下一句：“你不能让一个还心神不宁的人无缝切换为你的结婚对象，而且我很长一段都没有时间，你的公司就不忙吗？定机票也需要看行程吧。”
“结婚证又不会自己飞到我们的口袋里。”
傅寒舟被他这噼里啪啦的语速打了个措手不及，仔细想来好像的确把国内的同性婚姻法预想得太过超前。最终只好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薄薄的眼皮颤动了一下，想通了什么关节一般，再次朝沈温言伸出了手。
“手机。”
沈温言莫名其妙地把还没换的旧手机交了出去。
傅寒舟利落地看了眼自己是不是还在沈温言的黑名单里，发现二人的联系已经恢复通畅后不知道又点了什么软件，进了个沈温言十分陌生的界面里。
“这是什么？”沈温言问。
傅寒舟没说话。
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个纯黑色的图标再递给了沈温言。
沈温言有些迷茫地拿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傅寒舟在那边拿着他的手机操作。
他清晰地看到傅寒舟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然后明显切换到了自己的桌面。壁纸上还是那只他再熟悉不过的白猫。
傅寒舟点进微信，又进了他们的聊天框。手里的手机同步运行，在沈温言的眼皮子底下缓缓跳出两个字：
温言。
点击发送。
匪夷所思。
“……这是，什么？”他有些艰涩地问了一句。
“实时的屏幕监控。”傅寒舟轻声回应着，似乎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悔意。
沈温言隔着傅寒舟的手机点了下图标。
画面一转，居然真的可以进行操纵。
“所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屏幕按熄之后递了回去，“你不仅可以监控我的屏幕，还能操控？”
“嗯，能做的还能更多。”傅寒舟面色平静，“但是我不太想吓到你，而且从来没有操纵过你的手机。”
沈温言脑子有些麻了，分辨不出现在应该如何接受这一场崭新的晴天霹雳。
究竟该使用怎样的情绪面对？
愤怒？似乎已经有过了。
恐惧？自然也是体验过的。
疲惫呢，可它存在的场合太多太多了，他甚至本身就疲于应付，不想再往这个装着情绪的罐子里增添更多的颜色。
“还有什么瞒着我？一次性全说了吧。”他闭上眼，“省得以后又‘不小心’发现了什么，我已经没力气玩侦探游戏了。”
傅寒舟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了。”
“现在的一切，我都任你处置。”他补充着，缓缓摊开了手。
如此诚挚，如此坦荡。
除了原谅，他似乎已经别无选择。
但面对这个给予他无限苦乐交织的人，他莫名从心中产生了一种崭新的恶意，不想这样地痛快结束。
“你身上带着类似的设备吗？”他问了一句，目光投向傅寒舟的衣领。
对方果不其然地愣了一下，然后再次摇头。
“我现在很难信任你。”沈温言抬起了手，探向傅寒舟的脖颈，他的指尖顺着衣领边缘温润的肌肤线条扫过，感受着肌肤相贴处对方的紧绷，难免有些大仇得报的卑劣喜悦。
但他并没有抬眼检查傅寒舟的脸色。
最不堪的，最一览无余的。
衣领、锁骨、腰间、衣摆。
沈温言的手笨拙地环到傅寒舟的后腰，那人却忽然从沉默地触碰中苏醒了：“温言。”
“别乱动。”沈温言没理他，继续沿着衣料的边缘摸了一圈，真正确定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后才收回了手。
“好了，这次可以暂且相信你。”他把手放回口袋里，故作轻描淡写地说着。
傅寒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忽然倾身过来，沈温言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但那人只是伸手越过他的身体，从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是牛皮纸的，不算厚，但看起来很新。
包的也不怎么严实的样子，最起码看起来是做的很匆忙。
“这又是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傅寒舟把文件夹递给他，重新坐稳驾驶座，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有些拘谨地看着前方。
沈温言狐疑地打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一份打印的表格，密密麻麻列着一串日期和地点，最早的一条可以追溯到七年前。他起初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根本没看明白这是什么，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最右边那一栏。
那里写着“设备类型”和“安装位置”。
一些熟悉的细微地点被他敛进眼中。
正是他凭借着对傅寒舟平日对细节把控的了解找出的微型摄像头和窃听器的藏匿地点。
沈温言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指尖越来越凉。
倒数第二张文件是一张手写的纸，墨迹很新，像是刚写没多久。上面只有几行字：
“以上行为，皆为本人傅寒舟在未获得沈温言明确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实施的侵犯隐私的行为。本人对此深感愧疚，并郑重承诺：
一、即日起彻底拆除所有监控设备，并不再安装新的设备；
二、销毁所有已获取的影像及录音资料（本人留存部分）；
三、如有再犯，本人自愿承担一切法律及道德责任。
承诺人：傅寒舟
见证人：（空白）”
沈温言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窗外的路灯忽然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他的视线同时也跟着那一下闪烁晃了晃：
“完整的保证书？”
“完整的保证书。”
沈温言眨了下眼睛：“你什么时候写的？”
傅寒舟向后仰了一下，变戏法似的从收物抽屉里抽出一支钢笔：“从你诊室出来之后，仔细思考了一下保证书怎么写。”
“……”沈温言又看了眼文件，“见证人怎么不填？”
“没找到合适的人。”傅寒舟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语气说，顺便把笔也递了过去，“你填吧。”
沈温言看了他一眼，也没拒绝。接过了钢笔，拔开笔帽就在那三个字后面的空白处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他的字迹与傅寒舟并不同，除去开处方时的龙飞凤舞，平时大多数时间他都写得很工整养眼。
“这样就行了？”他问。
“嗯。”
沈温言把文件夹合上，却没有还回去，而是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他看着挡风玻璃外渐渐密集起来的车流，又沉默了一会儿。
“寒舟。”
傅寒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硬着头皮答应着，“嗯。”
“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沈温言转动了一下戒圈，内圈细微的凸起带来了一点异于日常生活的感受，他需要适应改变这件事情简直是显而易见的。
“你说吧。”傅寒舟显然松了一口气。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怎么想、怎么猜，先问我我，好吗？”沈温言的声音很轻，表情却很认真，神似小时候打闹失利时动脑子讲道理的样子。“不要再看、再听、再猜了。来问我吧，我会回答你的。”
傅寒舟过长的睫毛在这一瞬间里似乎已经凝滞了，死一般的寂静扼住了沈温言的咽喉。
沈温言甚至认为他不会回答了，却意外收获了一个肯定的音节。
那些年少的、漫长的、被沉默和误解浸泡过的岁月，那些欲言又止的夜晚，那些隔着屏幕和镜头才能说出口的、扭曲的想念。
似乎都化在这一个简短的音节中。
沈温言抬起手，覆上了傅寒舟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只。
“走吧，”沈温言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指节，像是在安抚。“送我回家。”
傅寒舟踩下油门。
随着车流淌进城市霓虹，沈温言才陷入一阵奇异的宁静之中。他缓缓翻到那所谓保证书的下一页。
薄薄的纸张沾染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气。似乎是被特意浸染过的，而苍白的纸页上只有正中的一个漆黑条形码。沈温言转过头看了一眼傅寒舟的侧脸，那人正神情专注地看着前方，可无意识握紧方向盘的手指却出卖了他。
沈温言重新垂下头，拿起了手机。扫一扫的功能在此刻发挥了作用，手机界面黑了片刻，重又开始闪烁。
然后浮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份指定沈温言为意定监护人的电子文档。
他是做医疗工作的，怎么会不理解这个身份所代表的意义。
“不愿意签吗？所以只是先……”傅寒舟的声音响起来。
沈温言的指尖接触在屏幕上，良久终于轻轻叹出一口气，实在是罕见地又一次争夺了傅寒舟的话语权：“我签，纸质文件在哪？”
“什么？”傅寒舟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手上也不太稳，差点变错了道。
“我说我签。”沈温言扬起头，晚高峰袭来了，前车鲜红的尾灯透过挡风玻璃映在他们脸上，傅寒舟从收纳里取出了两份文件。
沈温言摸进口袋，一支圆珠笔变戏法似的从他的口袋里被摸出来。
签字、手印。
不是很正式的场合，但场景的气氛却异样地凝重。
哪怕这是一片已经签下了另一份非正式的保证书之后的空气，但它如今要承受的是一场源于长久爱恋而催生出的赌博。
傅寒舟猛地踩下刹车。
他看向沈温言随着眨眼的动作像是蝴蝶翅膀的睫毛，一切都如同他写在孔明灯上的臆想被天使实现。
此时已经到了晚上，哪怕季节是夏天却还有些会让人轻而易举感冒的夜风，学医的天使经验丰富，穿了件袖长到臂弯的杏黄色短袖，整个人都显得那么柔软。
傅寒舟静静等待着沈温言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
又在他把文件递过来，那抬手的一瞬间又贴了过去。不过不是一如既往那样粗糙的吻，他的嘴唇轻轻贴上沈温言的额头，对方显然有些愣神，最终却还是轻轻笑了一下。
沈温言笑过之后偏头看向车窗外，闷湿的夜色则舍得在玻璃上留下一滴泪，然后越乱越如麻。于是细细碎碎的小雨落了下来，
可谁都不必再惧怕潮湿的雨了。
一如他们以前依偎着抵抗来自不知属于谁的狂风骤雨，一如如今来自阴暗心思滋生而来的潮湿冷雨，一如未来不知在何处伺机而动的阴雨。
那枚戒指依然闪亮、美丽。随着手指的轻颤更加晃眼。
可再也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能再使两颗心生出比这些更无法磨灭的罅隙。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Chapter 27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