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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生死一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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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触到的体温,凉得让沈轻衣心口发颤。
阿渊昏死在她怀中,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原本温润的眉眼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他体内仙元燃尽,仙骨寸断,周身再无半分仙力流转,只剩凡人都不及的虚弱。
方才那一战,他以神魂为柴、以残躯为薪,燃尽了昔日青玄仙尊的一切,才换得她一线生机。
沈轻衣将他打横抱起,动作轻得仿佛抱着一碰就碎的琉璃。小院残破,草木焦枯,可她眼中再无天地,只有怀中这个人。
“阿渊,你不能睡。”她声音哽咽,脚步却稳得惊人,“你说过要陪着我,你不能食言。”
她曾是被他护在身后的稚鸟,如今却要撑起他的天。
青溪县的药铺早已被方才的天威震得大门紧闭,沈轻衣挨家挨户拍门,指尖拍得通红,只求一粒能续命的草药。可寻常凡药,又怎能救回一个燃尽仙元的仙尊?
大夫搭脉后只是连连摇头,叹声刺耳:“姑娘,此人脉息微弱,五脏俱损,已是油尽灯枯……凡人之药,无力回天。”
“无力回天?”沈轻衣浑身一僵,随即死死抓住大夫的衣袖,“不可能!他那么强,他为了我连天界至尊都敢抗衡,怎么可能就这么倒下!一定有办法,一定有!”
她不信命,更不信他会就此离去。
那个会温柔替她擦泪、会把她死死护在怀中、会燃尽一切说“万死不辞”的人,绝不会就这样丢下她。
沈轻衣将阿渊安置在小院仅剩的一间完好厢房,用干净棉布一点点擦去他身上的血迹。他眉头微蹙,即便昏迷,也似在强撑着什么。
她守在榻前,寸步不离,日夜不休。
渴了,便小口喂他温水;饿了,便熬最稀的米汤,耐心滴入他唇边。可阿渊依旧气息奄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连指尖都渐渐失了温度。
第三日深夜,风雨骤至。
豆大的雨点砸在残破的屋檐上,声声敲在心尖。沈轻衣握着他冰凉的手,眼泪无声滑落,滴在他手背上。
“阿渊,你醒醒好不好……”她将脸埋在他掌心,声音轻得被风雨吞没,“你不在,这人间于我而言,和炼狱有什么分别?”
“你为我舍了三界,我还没来得及好好陪你看遍人间烟火,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有多怕失去你……”
恍惚间,她脑中骤然闪过一道记忆。
昔日阿渊曾提过,凡尘极北之地,有一座连绵万里的忘忧山脉,山巅生有一种九转还魂草,可生死人肉白骨,便是仙尊重伤,也能吊住神魂、修补残躯。只是那山终年冰封,妖兽横行,九死一生。
沈轻衣猛地抬头,眼中泪迹未干,却已燃起决绝的光。
“九转还魂草……”她轻轻抚过阿渊苍白的脸颊,一字一顿,“不管多远,不管多险,我一定把它带回来。”
她起身,简单收拾了行囊,将仅存的干粮和水袋塞好,又在榻边留下温好的水。最后,她俯身,在他额间轻轻一吻,轻得像一片羽毛。
“等我。”
“这一次,换我护你。”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沈轻衣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舍不得离开这方只剩他呼吸的小天地。可她更怕,再不出发,就永远失去了唤他醒来的机会。
昔日他为她,逆苍天、战至尊、燃仙元。
今日她为他,踏千山、涉万水、寻灵药。
风雨如晦,前路茫茫。
忘忧山脉远在千里之外,一路冰寒凶险,可沈轻衣的脚步,却从未有过一丝迟疑。
她只是一介凡人,无仙力,无法宝,可她有一颗——
要护他活下去的心。
而厢房之内,昏迷的阿渊,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似是感知到她的离去,又似是,在拼命为她,撑着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