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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摆在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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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闹铃叫醒了困在梦魇的青年。
床边已然失去了温度,顾湛将胳膊盖在眼上,仍旧微颤着,不能从可以称之为是噩耗的噩梦中走出。
他做了个梦,梦里一开始是拉扯感,让他误认为自己是破茧成蝶的蛾。
然而丝丝缕缕的血线从身下被抽离殆尽,那是蓄成了一团团的红色毛绒,他梦见……
顾湛支着膝盖,上一秒还处于冰冷的手术台,那个尚未成型,甚至在现实中不能顶起他肚子弧度的孩子,却是初具人形着从他的胯|下爬出,头也不回地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我。
顾湛就连在梦中也喊不出声,似乎人人厌恶他,爱着言段,已经成为了不朽的事实。
梦中唯一的光亮的也是从边际,像是天边,落于忽然出现的言段脚下,不如说就是对方带来了那种光亮。
原本血肉模糊,只顾着往前爬的短小婴孩,也裹上了连体鹅黄色的婴儿服,粉雕玉琢,顶着乌黑的胎发,闪烁着圆溜溜的黑色眼睛,干净得像不染尘埃的小天使般,发出着悦耳如银铃般的笑声,“啊、啊。”
但是拖行间,仍处于末端的还是顾湛再起不能的残破身躯,他站不起来,只能酸着眼看着还和自己胯|下连接着,脐带也未剪断的孩子,被言段抱起,他们看着实在其乐融融。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原本熟悉、亲近的人都更在乎言段,他的爸妈也三天两头问他言段的事,“小言咋样了,你俩还好吧?”
妈妈说:“平时多照顾点人家。”
顾湛也是这么觉得的,“嗯,知道了,妈。”
言段比他小,没吃过苦,他们将来会结婚,成为一家人,所以他的爸妈关爱言段,也是因为早把言段当成了自家的第二个儿子。
这是件好事。
但是身边层出不穷太多这回事了。
他养的狗,从奶瓶喂养,从小小的一只,只会咿咿呀呀发出奶音和哼唧唧的小狗,到威风凛凛的大狗,却是在言段第一次来家里做客,就喜欢上了言段,言段走哪它去哪,坐在了沙发上,也就趴在了言段的脚边。
顾湛想,是因为言段身上有自己的味道吧。
那会言段也看出了顾湛的想法,开玩笑说:“它可能是把我当成入侵者,所有严防死守着我呢。”
言段的话,让顾湛心底一闪而过的不舒服,淡去了不适,就像回老家,从来没见过的土狗也知道谁是自家人不是吗。
他没必要清算得那么干净,人活在世上,记得让人轻松自在的事就好了。
但是,融洽的氛围好端端开始坏了下去,是他小鸡肚肠了吗。
怎么过去的同学,多年的朋友,也更喜欢言段。
朋友说:“下次也带小言来吧。”
他面上应了一声,“好。”
可在心里不停想,是我变得难相处了吗。
是我贪婪得想爱情、亲情双收了吗。
他实在想问,发出了自我的声音,“那我呢……”
顾湛喘不出气,哭也干涸了,心脏仿佛撕裂。
然后,他醒来了。
顾湛很少做梦。
很多时候都忙得脚不沾地、倒头就睡,摔进无边的纯黑死寂。
以前言段也说:“一夜无梦不是很好吗?”他的语气还停顿了一下,眼睛盯着对局,看着游戏里队友开完了龙,抽空喝了口可乐,“是身体在让你休息吧。”
他懒懒瘫坐在电竞椅上,摆在电脑桌上的三联屏电脑放着男频3d动画,遨游在峡谷的激情中。
但丝毫没有专家苟同不做梦就属实睡得踏实这点。
男朋友年纪小,所有生活中顾湛处处忍让,包容。
就连怀孕的消息也瞒着、藏着,寻思着找个合适的时机去说出口。
但是比秘密惊喜更快的是意外,也成了顾湛惶恐言段会觉得是惊吓的棒头一击。
顾湛从卧室睡醒,醒来时床边的另外一个人已经起了,应该是怕吵到他,所以待到了别处的房间。他刚刚交了新项目,稍微能喘口气。但是拖着发沉的身体,不像是自己在行走,像是灵魂在飘。
还以为是滥用咖啡因保持清醒的后果,不过恍惚想起自从测出怀孕后,他就避免过多摄入咖啡或者是茶。
勉强撑在洗脸池前,眼前的一切都想蒙在了黑纱之中,他拼尽全力抬着眼皮,不过身体势必和他作对,上一次还是病了个四、五天那会。
应该能熬过去的吧。
顾湛想,孕期任何用药都没有百分百的保障。
耳边的滴水声相当沉闷,响彻在脑内的耳鸣发出的像是警报,他循着漏水的动静,却是慢动作地低头看见了脚下的瓷砖上鲜艳的几滴血红的血液。
“言……”他想叫人,但是叫不出声,无助时身下不断洇湿开来的血色花也不管不顾他身体加上心灵的双重崩溃,最终酿成两眼一黑的惨案。
电竞房里,摘下耳机让耳朵舒缓一下的言段没有错过那声令人心空的闷重声响,“顾湛?”
他从电竞椅上下来,门缝没有关上,拉开后转头就听见了虚弱的痛苦呻吟。声音从主卧的卫生间传来,言段跑过去一看,满目的血像是要把他淹死,他的声音也发不出来,“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血……”
言段跪在地上,血红一片的温热瞬间染红了他的睡裤,像触及到的火焰。
一个人怎么能流出这么多的血。
顾湛倒在他的眼前,额头上还在渗血,言段不敢碰到那块伤口,“是磕到了吗?”
但是为什么地上会有这么多的血。
“顾湛、顾湛!别睡!我叫救护车了……别睡、别睡……”
言段怀中搂抱着不断下坠的顾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惊慌失措过,打了120迅速报了小区和楼牌号,也稳不住顾湛逐渐寒冷下去的体温。
他捧着顾湛的脸,想不明白发什么了什么事,人在急破脑袋的时候,什么也想不到。
为什么顾湛会流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顾湛感觉耳边是震如雷的心跳,眼皮沉重得阖上都是一种解脱,望着身下晕开,扩大的血域,原来睡醒后的下腹坠痛是种提醒,不是做完噩梦后的心有余悸。
他想到了梦里往前爬走,脚心沾着血迹的孩子。
那个看不清脸,但是有着最好听、天真童意,和沙锤、摇铃笑声的孩子。
就要离开他了吗。
顾湛眼中夹着不甘的泪眼,虚弱得不像话,“就连你……也不喜欢我……对吗……”
绕是近乎气音,言段也听见了这声脆弱无助的质问。
“顾湛……”他的声音在抖,眼睁睁看着人在自己怀里闭上眼睛,“顾湛……?”
言段托着顾湛的后背,感觉顾湛脱力了,不断在自己怀中滑下去,“不可以……不可以……”
他的手心赤红一片,全是从顾湛身上接触到的血,整个人都快崩溃了,看见顾湛倒在了血泊之中,言段就找不着了路。
为什么胯|下会是屏蔽词
